赵军一行人到汽贸中心时,刘明海早已携汽贸中心经理、副经理等候多时。
在汽贸中心当领导的,那都不是一般人。可赵家帮订的六台车,总价值超过了百万,还是个人购买,这在这年头属实挺吓人呐。
汽贸中心经理平日里总觉得自己体面风光、身份不低,可眼下是1988年。这时候的一百万,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简单寒暄过後,赵军不着痕迹地将一个厚厚信封塞给了经理宋安仁。
这信封里装的是一整沓大团结,也就是一千块钱。
赵军给递这个红包,是胡正宇建议的。因为赵家帮买车,有很多事都需要特事特办。
那一千块钱不是给宋安仁一个人的,而是在汽贸中心办特事时,涉及到的人都有。
至於他们内部具体怎麽分,那赵军就不管了。
宋安仁捂住鼓鼓的口袋,大声招呼刘明海道:「小刘,赶紧领赵老板他们办手续去,到那儿你跟老王说,让他抓紧给办,别耽误赵老板他们提车。」
说完这话,宋安仁笑着向赵军点头致意。
赵军笑着回应後,他们一帮人跟着刘明海往内勤窗口办理手续,胡正宇也跟着一起。
到内勤窗口了,赵军拿着身份证、户口本、成套的购车手续还有单位介绍信上前。
购车手续是本地某个单位给开出来的,自然需要介绍信。
今天当班的内勤姓王,他拿过购车手续,核对上面的公章、车型、有效期。
正常这内勤应该按照上面的内部电话打过去核对真伪,但经过刘明海催促後,内勤就将那事给忘了。
接下来登记台帐,内勤书写得很快,将一应信息记录在案。
按正常流程,接下来应该现场确认车辆库存,但这一步也省掉了。
内勤向赵军出示完桑塔纳GL的计划外市场售价後,手写价格单,并在上面注明车型和底盘号批次。
接下来,赵军就应该拿着手写价格单去缴费了。但赵军他们选择的是银行汇款,所以赵军就得等其他人都拿到价格单,然後再一起去银行。
等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赵金辉一一拿到手写价格单,刘明海已经带着汽贸中心的财务在门口等着了。
这年头买车,汽贸中心最喜欢收的是现金。当然额度太大的话,就得用电汇或汇票。
但电汇是异地跨行渠道,即便是本地汇款,也得一到两天入帐。
而银行汇票的话,钱可以当场到帐。但正常需要赵军将汇票送到汽贸中心,然後再由汽贸中心财务拿着汇票去银行兑付。
这年头的汽贸中心,可不像後来的4S店。这帮人牛着呢,将汇票给他,他不一定当天就去银行。
但赵军跟宋安仁「关系好」,财务亲自跟着去银行现场兑付。
就这样,一帮人又呼呼啦啦回到了宇宙行。
到这里以後,胡正宇、刘明海带着赵军找到行长,赵军与其进行友好交流,送上一个信封後,赵军才拿着手续到柜台办理转帐。
无论是购车手续还是指标,里面都有四联单。之前一联压在了汽贸中心,此时赵军又拿着手续和一联单,还有身份证、介绍信,一起交由柜台人工审核。
正常审核特别严,但赵军肯定没问题,直接通过。
挂牌价再加价,一共二十七万,汇到春城汽贸中心。兑付地点写春城,用途写购汽车(专控物资)————
这时,工作人员冲後面喊了声「行长」,刚才跟赵军友好交流的行长直接过去签字。
这年头超十万块钱的汇票,都需要营业主任签字审批,这个过程短则半个小时,长则半天。
但赵军今天,半分钟就办完了。
审批过了以後,银行柜台工作人员直接从赵军的帐户里扣了二十七万。然後,出具一式四联的银行汇票。
一、四两联归银行,第二联汇票和第三联解讫通知一起给了赵军。
赵军转手将其递到旁边的柜台窗口,汽贸中心的财务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拿到汇票和解讫通知,财务直接进行兑付。
而赵军这边,业务就算办完了。他退到一旁,换王强拿着材料上前,只是在付款的时候,走的是赵军的帐户。
正常这里还有道手续,既然王强买车,那填写汇票的时候,汇款人就应该写王强。
此时赵军付款,容易造成付款人与发票擡头冲突。
但那工作人员没提这回事,直接就将汇票开出来了,而且上面汇款人直接写的是王强。
汇票被送到旁边窗口,然後王强下来,换张援民上去。
就这样,没用上半个小时,一帮人又从银行出来,着急忙慌地往汽贸中心赶。
到了汽贸中心,财务给赵军他们开具机电产品统一销售发票,并交付合格证与随车材料。
接下来是工商检验,汽贸中心院里常设工商机动车驻场窗口。
刘明海带着赵军等人过去,赵军递上发票等材料,工商检查购车手续无误,在发票上加盖检验章。
赵军交了二十五块八的交易管理费,留下一联发票备案,工商检验就通过了。
到此,今天的事就算办完了。
赵军又带着刘明海、胡家兄弟,还有西山屯的乡亲们到乾隆大酒店吃了顿午饭。
期间赵军没开车,而是上了大解放的後车箱,给乡亲们发钱、发烟。
吃完午饭,酒足饭饱,赵军一帮人回招待所休息,胡家兄弟送刘明海回汽贸公司。
送完刘明海,胡家兄弟回家的途中,憋了一上午的胡正光道:「哎呀妈呀,二哥。这赵军办事儿也太痛快了,我特麽跟你跑这一年多,也没看见办事儿这麽利索的,这家夥到哪儿都嘁哩喀喳。」
「你特麽废话!」胡正宇右手大拇指轻搓食指、中指指肚,道:「你没看他那啥开路吗?」
第二天,也就是1988年的7月19号。
赵军一早起来,就给手下人发烟、发钱。
吃完饭,所有人全都出动,其中包括梁占山、梁占河,以及赵威鹏的四个夥计。
他们第一站直奔宇宙行,取出了前天预约的四十万。
拿到钱後,一帮人直奔交通征稽处。
赵军他们到地方时,胡正宇、胡正光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其实这哥俩都不用来,但为了表示对顶级大客户的尊重,他们还是来了。
胡家兄弟陪着买车的六人进征稽处,赵军递上购车发票、合格证、身份证,然後按百分之十缴纳购置附加费。
这也是赵军他们昨天办完工商验证就收兵的原因。
这个得交现金,十几万的现金,赵军当时拿不出来,於是就歇了一下午。
赵军缴费後,领了一个上牌必备的凭证。等王强他们都办完,一帮人又乘车直奔保险公司。
到保险公司後,胡正宇找熟人办理。赵军六人缴纳强制办理的第三者责任险,拿到保险单後,他们再奔交通队。
到交通队後,拿着发票、合格证、附加费凭证、保险单,办理临时移动证。
这证的名字比较古怪,可这年头没这个的话,新车是不许上路的。
跑完这仨地方就已经中午了,赵军他们在附近找馆子弄了几桌菜,吃饱喝足就奔汽贸中心。
到汽贸中心,提出六辆新车,组成庞大的车队,浩浩荡荡奔向车管所。
到车管所,胡正宇直接带着赵军进去找人。双方进行友好交流後,那边车管所的工作人员拓印车架号、发动机号,进行车辆外观外检,核对合格证和参数。
另一边,赵军已在所长的陪同下,选起了车牌。
这年头私家车少,而且也没人在意这个。公家车除了大领导专车用00001、00002的牌照外,其它公车也不要求牌号啊。
而如此一来,就给了赵军机会。
「洪所长,我要五个8的,有没有?」赵军问,对方皱着眉说:「那个你得等,得现做。」
这年头没有现场冲压制牌的设备,号牌都是省统一工厂批量预制,再按号段下发到各市车管所。
像这时候春城的车牌,都是绿底白字。上面一行小字,写着吉省01,其中01就代表春城。
而往下是五个数字,就是车牌号。
此时车管所仓库里有一些提前做好的车牌,但没有赵军要的五个八。
「得等多少天呐?」赵军问,洪所长道:「咋地也得一个礼拜?」
「不能加急呀?」赵军再问,洪所长道:「已经是加急了,这我还得跟人打招呼呢。」
说完这话,洪所长稍微停顿一下,又道:「我先给你开个临时牌证,你先用着。完了等七天以後,你再过来拿呗。」
听他这话,赵军有些犯愁,他都出来好几天了,家里还不少事呢。
但忽然,赵军想到一事。过几天,赵威鹏得跟他那几个夥计回河北。
到时候让赵威鹏到春城来站个脚,帮着他们把车牌子取回去。
想到这里,赵军忙让赵金辉出去喊赵威鹏,然後又从兜里掏出个信封。
「这干啥呀?」洪所长也是要脸面的,刚都收一个了,又岂能再收?
「洪所长,我寻思你怎麽也是找人,你帮我再定几个。」赵军如此说,洪所长问道:「你还要啥呀?」
「五个一、五个五、五个六、五个七、五个九。」赵军一连五个号,洪所长道:「五个一没有了,你要五个三不行吗?」
「行!」赵军答应的很痛快,而这时赵威鹏进来,赵军将其介绍给洪所长认识。
然後,赵军他们出去缴费,洪所长去给他们开临时凭证。
在这里需要缴纳的费用还挺杂,号牌工本费二十五,含固定的螺丝、螺母。
除此还有行驶证工本费五块、车辆检测费十块、拓印车架号、发动机号三块、临时通行凭证是一块钱一张。
这个临时凭证有七天的有效期,但这个跑长途有时候才能用上。像赵军他们把车往山里一停,谁能去查?
该交的钱都交完了,赵军他们从车管所出来,在胡正宇的带领下,一行人直奔交通安全委员会做车主备案。
备过案後,他们抢在养路费征稽站下班之前,去交了养路费。
这养路费是这年代的特色,一年二百四十块钱。
而且今年春城还多了一个道路桥梁附加费,一年是养路费的百分之十,也就是二十四块钱。
赵军交完六个人的钱,拿到各自的养路费证,赵军不禁松了一口气。
手续终於都跑完了!
赵军又带着人,到乾隆大酒店急头白脸地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赵军送走胡家兄弟,跟徐天元结完帐後,众人回到招待所休息。
到招待所,赵军借电话往家打了一个。
这电话打了十多分钟才通,然後就听那边传来一个熟悉又霸气的声音:「啊,我是西山王美兰!」
「妈,我。」赵军简单的两个字,就让电话那头变了声调:「儿子,你在哪儿呐?事儿办没办完呐?」
「我们还在春城呢。」赵军道:「事儿都办完了,我们明天就回去。」
「明天就回来啦?」王美兰的声音中满是惊喜。
「嗯呢,明天就回去。」赵军也想家了:「明天我们起早就往家走,吃晚上饭之前肯定能到家。」
「妥嘞,妥嘞!」王美兰高兴地道:「明天妈张罗饭菜,完了晚上咱好好庆祝庆祝。
「」
王美兰这话刚说完,赵军就听见那头有人插话道:「你都庆祝好几天了,你特麽还庆祝。」
「不用你管!」王美兰怼那人道:「你天天跟着吃喝的,你还说这话!」
怼完人,王美兰瞬间又换了副面孔,对赵军道:「行啦,儿子,那妈就不跟你说了。
完了你们明天慢点儿开车啊,路上注意安全,妈搁家————杀啥呢?」
「嗯?」赵军一怔,但那边已撂了电话。
家里还有啥能杀的?
此时赵军很担心那头吃苦耐劳的小毛驴,但他现在能做的,只能寄希望於王美兰念着旧情,锤下留驴了。
赵军轻叹一声,回楼上睡觉。
第二天早晨五点,一帮人从春城出发,十二辆车成一字长蛇,直奔舒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