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鸿之所以会将谈判的时间定在五日之后,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要让林标准备打造金色品质的武器!
在此时长安城外面,一队来自云山商会的车马正沿着官道缓缓驶来。
车队中央是一辆罩着青色绸帘的马车,车身虽然朴素,但拉车的四匹马都是上等的良驹。
车厢内坐着的,正是那位曾经为赵鸿锻造过金色品质武器的云山商会锻造大师。
他在接到赵鸿的传信后就启程前来,途中换了好几次马,终于快要到达长安城了。
他来的也有些急切,因为他想要亲眼观摩长安城尝试打造金色品质的武器,特别是听闻长安城又有了新的锻造技术。
赵鸿之所以如此重视林标此次的尝试,不仅仅是因为锻造大师的到来,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他从副本出来后第一个月的召唤名额,便选择了一名三流工匠型人才。
这人姓沈,从大明的工坊里面出来的锻造人才,他将明朝的锻造技巧带到了长安城,包括更精确的淬火温度控制法、以畜力驱动多排锻锤的半机械化锻造流程,以及改良后的水力鼓风机。
这些技术对于领主世界的铁匠来说并不算高深,胜在思路新颖,与林标原有的技艺互相印证,引发了林标对锻造金色装备的全新思考。
两人在工坊里交流实践了好几个日夜,反复调整模具弧度、炉温曲线,沈工匠带来的几卷手稿被林标用炭条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也正是这些新型的锻造思路,让林标有了一些自信,开始尝试锻造金色品质的装备。
锻造大师的车驾抵达长安城的时候,林标早早便带着沈工匠和工坊的学徒们在城门口等候。
“上次和你交流了工艺之后就觉得你的潜力不错,这次听说你要试金色,我这一路上可是换了四匹马。”
他的嗓音沙哑,语速很快,带着匠人特有的直来直去。
林标连忙上前行礼,双手抱拳,“大师肯来自然是感激万分,这些天某和沈师傅交流,心里的确有了些不成熟的想法,只差最后一步,若是能得到指导,这次锻造的成功概率能有七成!”
大师听完,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在林标引领下直接去了工坊。
他在几座锻炉之间走来走去,不时弯下腰用手背贴近炉壁测试温度,又拿起林标和沈工匠共同打磨的模具反复端详,将模具举到光线下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不仅仅是林标,大明的锻造技巧对于他来说也是十分新颖。
由于擂台战禁火器的原因,领主们很少召唤得到明朝时期的工匠,在领主世界当中自然也就没有流传出这种技术。
工坊里的炉火烧得正旺,热气扑面,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炭灰的味道,但他似乎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的模具上。
最后他走到堆放着返濮软木和其他金色品质材料的长桌前,伸手在那块金色软木表面轻轻摩挲了几下,又屈指弹了弹旁边一截红色品质竹子的竹节,侧耳倾听余音,然后抬起头来。
“材料没有问题,先将你的锻造手记给我看看吧!”
林标将自己之前就做好的锻造准备拿了出来,这手记对于工匠来说其实相当重要,甚至有不少人能通过手记就偷学,不过在互相交流技术上也就不用藏拙了。
“金色软木做枪芯,外面包裹多层锻打的重金属,这种复合结构我是头一回见。”
罗昱有些惊叹这种结构,带点自言自语的说道:“软木的韧性加上金属的硬度,如果能够完美结合,那这杆枪就既能承受住使用者的巨力,又不会因为刚性过强而震手。”
林标也点了点头,“但这也意味着锻造难度会成倍增加,不同材质在同一道工序中的淬火温度、锻打节奏、冷却时间完全不同,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怎么,没信心?”
罗昱看着林标凝重的表情,嘴角微微扬起。
林标深吸了一口气,抱拳道:“上次跟着罗大师打双刃矛,我就从中学了不少,这次又有沈师傅帮忙参详,还有罗大师亲自坐镇,一定把这把武器打成!”
“软木枪芯,重金属包裹,枪头和配重用陨铁,这个结构是赵鸿殿下想出来的?”
“是殿下亲手画的图。”
林标从工具架上取出一卷图纸,在长桌上展开,图纸上用工笔描绘着霸王枪的结构分解图,每一层的材质、厚度、接合方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这些不同于他自己的笔记,而是由赵鸿绘画而成的图纸,用的也是赵鸿所熟知的现代图纸技术,对于他们两人来说还是很新颖的。
罗昱俯身看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来。
“你家殿下,不当铁匠可惜了。”
这句话让林标有些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赵鸿殿下怎么可能就只当一个铁匠。
不过罗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继续说道:“这个结构,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他的手指点在图纸上软木枪芯和重金属包裹层之间的接合处。
“软木和金属,不是一个脾气,软木烧过了就脆,金属烧不够就硬,要把这两样东西在同一个温度节点上捏合在一起,火候差一瞬都不行。”
“更麻烦的是软木不能直接进炉,必须先裹一层金属,裹的时候温度不能太高,否则木料会裂,可金属裹上去之后,淬火时外层金属会迅速冷却收缩,如果内层的软木和外层的金属收缩不均匀,枪杆就会变形。”
“所以才要请大师来。”
林标诚恳地看着罗昱,“这个难题我和沈师傅想了很久,始终没把握能一次成功。”
“这次我负责大锤控制力道,沈师傅协助,大师用您的小锤把握火候,这次用三种不同材质的料子,力道和节奏的控制比上次更复杂,我想试试这样能否成功。”
罗昱没有回答,而是从工具架上拿起那把小锤,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炉前,用手背试了试炉壁的温度。
“炉温还差一点,把通风口再调低半寸,让火苗直冲上来。”
“另外今天多备几桶油,软木裹金之后淬火要用油淬,不能用水,水淬会让软木瞬间收缩开裂,油淬能让它慢慢适应。”
他转过身看着林标,说出了那两个让人激动的字:“开炉!”
有了这句话,工坊里面的人立刻就忙碌了起来。
第一阶段是处理枪芯, 林标将那块返濮软木固定在特制的夹具上,用刨刀将表面刨得光滑平整。他的手法极稳,每一次推刨都力道均匀,一片接一片地从刨口翻卷出来。
软木的质地极好,刨光之后露出细腻温润的金色纹理,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接下来是包裹重金属层,这一步由罗昱亲自动手,他将几块红色品质的重金属放入炉中加热,等到金属呈现出均匀的暗红色,便用长柄钳夹出来放在铁砧上,抄起大锤开始锻打。
重金属在锤击下逐渐延展成薄片,每一片都打得极薄极匀,边缘整齐如宝刀切断的一般。
薄片打好之后,罗昱没有急着往软木上裹,他将几张薄片重新放入炉中加热到刚刚好的温度,然后夹出来,一片接一片地贴在软木枪芯的表面。
他的动作极快,每一片贴合的位置都与图纸上的标注严丝合缝,金属薄片在贴合时发出轻微的嗞嗞声,那是高温金属与木质表面接触时产生的微弱焦痕。
林标在旁边看得大气都不敢出,金属薄片的温度如果太高,软木会烧焦开裂,温度如果不够,金属又无法与木料紧密贴合。
包裹完成的枪杆粗胚被小心翼翼地抬到铁砧上,粗胚比最终的枪杆粗了将近一倍,外层是一圈圈重叠的重金属薄片,内芯是返濮软木,看起来像一根被金属鳞片包裹的巨龙。
真正的硬仗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罗昱脱去外袍,只穿一件单衣,抄起那柄小锤。
林标握住大锤的长柄,深吸一口气,沈工匠则站在另一侧,手持一把稍小的锤子准备协助。
三人围着铁砧呈品字形站定,炉火在他们身后熊熊燃烧,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工坊的墙壁上,三把不同功能的锤子格外突出。
“和上次一样,林标你控制大锤,力道要匀,沈师傅协助,看我的小锤敲在哪里就跟在哪里。”
“这一次节奏不能快,要慢,软木芯在里头,外面每一锤的力道都会透过金属层传到木料上。”
他顿了顿,目光和林标对视,“记住上次的感觉,你上次打到最后几锤时节奏是对的,不追不赶才是最重要的。”
林标点了点头,将大锤高高举起,随后在敲击而下!
第一锤落下,力道不重不轻,砸在金属包裹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罗昱的小锤紧跟其后落在同一位置,调整金属薄片与薄片之间重叠的角度。
紧接着是沈工匠的辅助锤,三把锤子交替落下,节奏不快,每一下都稳而有力,锤击声在工坊中回荡。
工坊外的赵鸿等人听见这打铁的声音响起,知道他们打造兵器的程序进入了关键的一步,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工坊,这一次敲击的声音更加密集。
希望他们能成功打造出金色品质的武器吧。
赵鸿突然感觉他们这有点像是在产房外面等待的家属,不知道能不能顺利产下孩子。
在他们连续锤击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枪杆粗胚在反复锻打下逐渐变细、变直,外层的重金属薄片在高温和锤击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彼此熔合,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金属外壳。
金属外壳与软木内芯之间原有的细微间隙在锤击中被一点点压实、紧密贴合,浑然一体。
枪杆成形之后,罗昱用一把极细的刻刀在枪杆末端刻下几道浅浅的螺旋纹路,这是用来安装配重块和枪头的接口。
配重块由沈师傅用陨铁余料锻打成形,枪头则是由罗昱亲自执锤,他将那块金色品质的陨铁放入炉中加热到近乎炽白的温度,然后夹出来放在铁砧上,用小锤一锤一锤地敲出枪尖的形状。
陨铁在锤击下渐渐展露出锋刃的轮廓,每一次锤击都精准无比,枪尖的弧度、厚度、开刃的角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所有的工序完成之后,这把武器的各个部件被整齐地摆放在长桌上,等待着最终的总装。
罗昱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回头看了林标一眼。
林标会意,上前将枪杆插入配重块的接口中用力旋紧,然后将枪头安装在枪杆顶端,罗昱用小锤轻轻敲击枪头与枪杆的接合处,调整枪头与枪杆之间的咬合角度,直到枪头、枪杆、配重三者在同一条直线上毫厘不差。
最后一步是淬火,罗昱让人将提前准备好的油槽抬到炉前,油槽里盛满了温热的淬火油。
他让人将整杆枪重新加热到枪身表面微微泛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泽,然后亲自提着枪杆的尾端,将枪身平稳地浸入油槽中。
油槽中立刻腾起一阵白烟,淬火油在枪身表面翻滚着细密的气泡,金属外壳在油淬中迅速冷却收缩,与内层的软木芯紧紧咬合在一起。
当枪身完全冷却之后,罗昱用双手将这把武器从油槽中提了出来,手中的抹布擦过枪身,擦去表面残留的油渍和炭灰。
就在最后一抹油渍被擦净的那一刻,整杆枪忽然通体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光芒从枪尖开始亮起,顺着枪杆一路向下蔓延,一直延伸到配重块的末端,然后缓缓内敛,沉入枪身之中。
枪身上那道金色光芒流转了一整圈,最终在枪尖凝聚成一点刺目的光星,闪了闪,缓缓消散。
赵鸿此时也注意到了这道金光,知道里面的锻造已经结束,带着亲卫进入了工坊之内,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桌子上的那把重型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