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标深吸了一口气,眼中虽然带着一丝不确定性,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的笃定。
“有一就有二,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把霸王枪的每一个工序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一遍,每一道工序罗大师当时是怎么做的、我当时又是怎么跟的,末将都记得清清楚楚。。”
“罗大师走之前也说过,我最大的优势就是力道控制得稳,现在我缺的不是基本功,是金品材料的实际锻造经验。”
“金色品质的材料和红品材料在同一个温度节点上的反应微妙得很不一样,这种差别光听别人讲没用,非得自己亲手烧过、锤过、淬过,才能建立手感。”
“我的打算是先继续用红色品质材料练这一整套复合锻造流程,等成功率稳定在八成以上,再开始拿金品边角料做小件。”
赵鸿听他说完,点了点头,林标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稳,而且个人在锻造的天赋很高,这也是罗昱愿意将金色品质锻造技艺传授给他的原因。
赵鸿走到材料架前,扫了一眼架子上堆放的材料储备,转身对林标说:“库房的材料你自己去取,红品材料随便用,金色品质的跟库房报备一声就行。”
“不用怕浪费,先把手感练熟,另外,上次沈工匠从副本里带出来的那些明朝锻造记录,你要是有空也翻翻。”
“放心吧,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林标连忙抱拳领命,有赵鸿的支持是最重要的,接下来让他稳定打造出金色品质武器也只是时间问题。
赵鸿没有在工坊多待,转身回了书房,一下午的时间,他都在批阅从各地送来的折子。
各地领主报上来的关于上古教会信徒清查的进展、长安城周边农田秋收的预估产量、几个新兵营的训练情况、樱花地区草场入冬前的最后一次牲畜转场。
等等等等,都十分需要耗费精神去处理。
等最后一本折子合上时,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赵鸿将毛笔搁下,揉了揉眉心,在宫女的伺候下洗漱睡下。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没亮透,赵鸿便起了床。
随他一同前往鹿王森的八百虎豹骑已经在长安城北门外列队完毕,骑兵们端坐在马背上,一股肃杀之气自然形成。
这次随行的人员中,项羽提着霸王枪策马走在赵鸿身侧,乌骓马稍微落后赵鸿半个身位。
秦琼背着双锏跟在后面,他胯下那匹呼雷豹正打着响鼻不耐烦地甩着尾巴,安洁娜骑着一匹温驯的灰马走在队伍中间,她的行囊里塞满了草药和盐砖,还带了几本用鹿皮绳捆扎的旧典籍。
从长安城到鹿王森,沿途都是赵鸿势力的辐射范围。
早在之前,长安城通往鹿王森的道路就用国道道具卡建造完成,路边挖了排水渠,隔几十里便有一座驿站,驿站里备着换乘的马匹、干净的水源和充足的大牲畜草料。
赵鸿一行人沿着国道疾驰,中途在沿途驿站换了一次马,第二天午后便抵达了鹿王森外围那座小城。
小城的守将早已接到飞鸽传书,提前备好了扎营的空地和补给物资,赵鸿没有在城中休息,而是直接率军进入了鹿王森内。
队伍刚刚踏入鹿王森的地界,林间的鸟鸣声便忽然静了下来。
这不是因为惊扰,而是因为林中的哨兵已经发现了他们。
赵鸿让玉琼停下,目光扫过前方那片密林,几株合抱粗的古橡树背后,几乎在同一瞬间闪出了十几道人影。
他们穿着深绿色的轻甲,甲面上缀着树叶形状的铜片,手中的长矛矛尖在斑驳的树影中泛着幽光。
他们的出现没有任何声响,像是从树干上剥离下来的树皮,无声无息地挡在了队伍前方。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容精瘦,颧骨很高,左脸颊上有一道从眉梢斜到下颌的旧疤。
他手中的长矛微微下垂,矛尖指着地面,姿态戒备却不带敌意。
他的目光从赵鸿身上扫过,然后落在赵鸿身侧的安洁娜身上,那张原本紧绷的面孔忽然松了下来,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彻底放心的东西。
他将长矛往地上一插,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上,朝安洁娜行了一礼。
“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沙哑而恭敬,带着几分压抑着的激动。
他身后的十几个哨兵也同时放下了兵器,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上,低头行礼。
虽然有摄政王在,但是在这里,安洁娜才是他们唯一效忠的对象。
安洁娜从灰马上翻身下来,走到那汉子面前,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温和而自然:“起来吧,最近辛苦你们了。”
那汉子站起身来,目光这才重新转向赵鸿,他眼中没有什么敌意,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敬畏,只有一种例行公事般的审慎。
他朝赵鸿抱拳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赵鸿殿下,您此番前来鹿王森,未曾提前通知,敢问可是有什么命令需要我等执行?”
赵鸿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后的亲卫,走到那汉子面前,微微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此番前来并非公务,只是有些私人的疑惑需要在鹿王森内寻找答案,你带路吧,我们进去再说。”
那汉子点了点头,转身朝林中吹了一声低沉的鸟鸣。
片刻之后,林中各处传来几声同样的鸟鸣回应,原本隐藏在暗处的哨兵们纷纷收起了兵器,重新隐入密林之中,一切又恢复了方才的宁静。
那汉子从腰间取出一盏用鹿角雕成的灯笼,灯笼里燃着一小块散发着松脂香气的火绒,他举着灯笼走在前面,引着赵鸿一行人往密林深处走去。
鹿王森内部的地形比赵鸿上次来时更加复杂了,倒下的巨树被移到了路边,原本的泥泞小道被铺上了碎石,一些看似无法通行的密林深处,需要拨开几丛看似杂乱的灌木,才能露出隐藏在后面的平坦小径。
那汉子引着他们绕过了好几个隐蔽的入口,每经过一处哨卡,便有哨兵从树上或灌木丛后探出身来,在看到安洁娜之后便默默退回去,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的密林忽然豁然开朗。
赵鸿上次来时,这里还是一片原始状态,利用粗壮的树干被掏空做成简陋的树屋,藤蔓和苔藓爬满了每一处缝隙,地面上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潮湿的落叶。
而现在,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一片宽敞的林间空地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十座木屋,木屋的墙壁用刨得光滑的松木板拼成,屋顶铺着整齐的木瓦,窗户上嵌着从长安城运来的半透明云母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木屋之间铺着碎石小路,路边种着不知名的野花,几处空地上还搭着晾晒草药的木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这些木屋的形制,一眼便能看出长安城民居的影子,简洁、实用、不事雕琢,却又在细节处透着几分精心的设计。
那汉子见赵鸿打量着那些木屋,便开口解释道:“这些屋子是去年秋天翻修的,长安城那边派了工匠过来,教我们如何用榫卯代替藤条捆扎,如何在雨季防潮,如何让屋顶承得住积雪。”
“木料都是就地取材,但手艺是从长安城学来的。”
“殿下请随我来,摄政王殿下正在里面等您。”
赵鸿点了点头,跟着那汉子穿过碎石小径,朝空地中央一处最大的木屋走去。
刚走到一半,那木屋的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身穿深绿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几乎是踉跄着从台阶上跑了下来。
他的袍子下摆沾着泥土和草屑,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灰白的发丝从额前垂下来,显然是一路从屋中冲出来的。
他跑到赵鸿面前,先是稳住身形,朝赵鸿拱手行了一礼,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急促的喘息:“赵鸿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然后他转过身,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安洁娜面前。
他先仔细端详了安洁娜的面容,目光从她的额头移到下颌,然后又退后一步看了看她的身高,眼中那种紧张的神色才渐渐松了下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很多话,但最终还是收住了,只是弯腰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上,声音比方才向赵鸿行礼时低沉了几分。
“公主殿下,您回来了。”
安洁娜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托了起来:“摄政王,不必多礼,这些日子辛苦你照看鹿王森了。”
摄政王直起身来,脸上的皱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引着安洁娜和赵鸿一行人朝那间最大的木屋走去。
这间木屋是安洁娜在鹿王森内的小宫殿,比周围的民居大了一圈,但依旧简朴。
木屋内部被分隔成几个房间,正厅中央摆着一张打磨光滑的原木长桌,桌上铺着几张鞣制过的鹿皮地图,角落里立着几个树藤编制的书架,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一卷卷用鹿皮绳捆扎的典籍。
安洁娜走到长桌旁,请赵鸿和摄政王坐下,自己则站在长桌的另一端。
她从赵鸿手中接过那两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在长桌上。
“我们这次回来,主要是想要让你看看,这两枚戒指你可认识?”
摄政王的目光落在那两枚戒指上,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拿起那枚暗紫色的戒指,将它凑到窗边透进来的光线中仔细端详了片刻,又拿起另一枚乳白色的戒指对比了一番,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将两枚戒指放回桌上。
“公主殿下,这种戒指的纹路,老臣确实有些眼熟,似乎在很久以前见过类似的图案。”
“但老臣可以肯定,我们生命教会中没有这样的戒指,历代典籍中也没有关于这种圣物的记载。”
“关于戒指的事,老臣无法为殿下解惑。”
他顿了顿,略微沉吟,“不过,有一个人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安洁娜连忙问道:“是谁?”
“我们族中最年长的老妪,她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是我们生命教会传承的最后一位守护祭祀,她年轻时曾跟着祖王在各地传教,后来才随族人一同迁入鹿王森。”
“族中所有没有写成文字的旧事,或许存在她的记忆里,公主殿下稍候,老臣这就去请她过来。”
摄政王说完,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摄政王搀着一位老妇人缓缓走了进来。
那老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绿色长袍,袍角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却打理得干净整洁。
她满头银发,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没有半点佝偻。
赵鸿站起身来,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安洁娜则迎上前去扶住她的手臂,将她引到长桌旁坐下。
老妪在椅子上坐定,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长桌上的两枚戒指,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安洁娜,声音沙哑而缓慢。
“公主殿下,摄政王说,您在外面找到了两枚其他教会的圣物戒指?”
安洁娜点了点头,将那两枚戒指推到老妪面前,又将自己和赵鸿这段时间以来遇到的事情简要说了几句。
老妪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拿起那枚暗紫色的戒指,指腹在戒环内侧的纹路上缓缓摩挲着。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辨认什么,又似乎在回忆什么。
过了许久,她才将戒指放回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安静的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身记得,是有这么回事,我们生命教会,以前也有一枚这样的戒指。”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老身还年轻,跟着祖王在各地传教。”
“不过我也只是听老人说过,并未亲眼见过,或许藏书阁的古籍当中有相关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