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眉峰不耐烦地一蹙,眼底的淡漠沉了几分:“常福。”
侯在外面的常福躬身进来,双手捧起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呈递给皇后。
皇后余光下瞥,而后看向皇帝,维持着声线的平稳:“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的指尖在椅沿轻轻叩了两声:“皇后看完自然就明白了。”
皇后的余光再次落在被常福呈递过来的纸上。
她直觉纸张上的内容不是她想看到的。
但她没有拒绝的权力。
皇后取下纸,轻轻打开。
常福悄无声息地又退了出去。
殿内很安静,随着时间的流逝,皇后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捏着纸张的手也越来越不稳。
“皇后可有辩驳?”皇帝率先打破了沉寂。
皇后眼中闪过阴狠之色,大脑快速转动,组织语言道:“皇上明鉴,臣妾是真的不知道那些有关昭平侯的流言是怎么回事。想来是谁与昭平侯有仇,所以才大费周章将昭平侯的这些事调查得一清二楚,又怕将来被昭平侯报复,所以才胆大包天地攀诬臣妾。”
说到这里,皇后用帕子沾了沾眼角,语气中充满了委屈:“是臣妾无用,竟让人敢攀诬皇家。只是……”皇后泣道:“只是求皇上为臣妾做主啊!”
皇上没有说话。
殿内只余皇后委屈的哭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在皇后觉得自己有些实在哭不下去的时候,上座的皇帝发出了一声像是倦怠到极致的、也不耐到极致的叹息。
皇后顿时浑身僵住。
“皇后。”
皇后僵着脖子抬头看向皇帝。
皇帝的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淡漠,没有声色俱厉。一双漆黑莫测的眸子沉沉望过来,内里一片空冷,让皇后心头发寒。
“你演起戏来并不好看,甚至不如你的父亲。”
皇后直愣愣地看向一脸冷漠的皇帝,脸色煞白。
“臣妾是你的皇后,是你的妻。”皇后眼眶通红,声音微微发颤,强撑的体面摇摇欲坠,目光执拗地锁着帝王:“今日还是七皇子满月,在这样的日子,皇上便这般看待臣妾吗?臣妾跟随皇上这么多年,皇上怎能如此待臣妾!”
此时的皇后比刚刚的皇后,情真意切多了。
可帝王无情。
皇后的眼泪和心碎只换来了皇帝淡淡的一句:“这么多年,朕可有哪里亏待你?”
皇后张了张嘴巴,吐不出声音。
“先皇后去世后,朕便将王府后院交给你打理。
朕登基后,感念你多年操持王府的辛劳,封你为皇后。
你生的七皇子,朕也给足了体面和尊贵。
朕不明白,你还想要什么?”
“臣妾还想要什么?”皇后噗嗤一声笑出了眼泪。
不等皇帝说话,皇后脸上的笑容一收,赤红的双眼紧盯住皇帝:
“皇上当真不明白臣妾还想要什么吗?
臣妾还想要皇上的情!
臣妾不求皇上像臣妾待皇上这样一心一意,臣妾只求皇上心里能有臣妾!”
皇帝皱眉:“你是皇后,朕心里自然有你。”
皇后缓慢摇头,满是不甘与偏执的眼睛与皇帝对视,一字一顿道:“臣妾想要的是皇上对程晚的情!”
皇帝周身气势一沉,手指无意识扣紧椅沿。
而皇帝如此表现更加让皇后难以接受。
皇后上前两步,心中的不甘和怨愤让她彻底失了冷静:
“皇上,程晚到底有什么好?
出身乡野,无家世无根基,卑贱低微,一身市井粗鄙习气!
她受过多少教?懂得多少礼?
不过是凭着一张尚可入眼的脸,再加几分投机取巧的小聪明,就哄得皇上另眼相看!
不仅如此!
她四处招惹是非,一身风波不断!朝堂之上左右逢源,私下里攀附权贵、搅动朝局,整日不安本分、兴风作浪!
近日更是名声斑驳,流言缠身,一身腌臜旧事数不清!
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一个粗野浅薄、满身是非的女子,能得皇上独一无二的偏袒?
臣妾守着后位,守着规矩,守着对皇上的一片真心,步步谨慎、处处隐忍,到头来只换得皇上的淡漠疏离!
她什么都不用守,什么规矩都不用遵,肆意妄为、随心所欲,皇上却次次纵容、次次包容!
旁人攀诬半句,皇上都要护着她!旁人质疑分毫,皇上都要为她撑腰!
就连今日,七皇子满月的大好日子,皇上竟为了她来质问臣妾!
臣妾不甘!
臣妾不服!”
殿内落针可闻。
皇帝静静看着失态大哭的皇后,眸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薄薄一层厌弃。
“程晚出身泥泞,却心有苍生,事事为民。”
“你身居中宫,母仪天下。本该眼界山河,体恤万民,能做的、能护的,远比她多。”
皇帝收回目光,语气淡漠到底,终结一切:
“可你心中只容得下一己恩宠,为一腔妒火,罗织流言,刻意损毁朝臣清名,狭隘至极。
论格局,论仁心,你远不及她。”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皇后浑身发抖,泪痕满面,眼底却不见悔意,只剩执拗的怨愤:
“臣妾不服!
臣妾打理六宫、诞育皇子,安定后宫,难道便不算为国为民?
程晚不过借苍生之名博取名声!她是非缠身,行事张扬,不过是皇上一心偏爱,才将她处处美化!
臣妾恪守礼教,步步谨守,反倒落得狭隘二字。她行事不拘绳墨,搅动风波,反倒成了心怀万民。
所谓格局高下,不过是皇上偏心罢了!”
皇后抬眼直视帝王,声音嘶哑紧绷:“臣妾,不!服!”
“那便憋着。”
皇帝站起身,眸底黑沉如墨,嗓音漠然:“从今日起,皇后闭宫养病,七皇子交由淑妃抚养,后宫诸事交苏贵妃并淑妃一起打理。”
“不……不!”
皇后终于反应过来,她面前的人是谁。
“扑通”一声跪地,皇后双膝跪地,膝行两步扯住皇帝的衣摆,满目哀求:“臣妾知道错了,臣妾真的知道错了,臣妾不该罗织流言对付程晚。皇上……”
见皇帝神色没有一丝缓和,皇后慌忙急转话锋:“皇上若是看重程晚,臣妾可以成全!臣妾帮皇上纳程晚入宫!求皇上收回旨意……”
“够了!”皇帝猛地甩开皇后的手:“朕从未想过要纳程晚入后宫,朕是皇帝!皇后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程晚这个臣子对朕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