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一时间哑口无言,愣在原地。
看得出来掌门很无措了。
还是吃完面的禹乔“热心”地把他“请”出去了,缓解了他的无措。
时间又过去了些,她现在又长了点个头,若有所思地盯着燕离看。
燕离胸中的愤懑在掌门被禹乔赶出去后,渐渐压下。
禹乔的空碗被她随意地放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正准确洗个碗,就看到了她在盯着自己看。
燕离莫名有点尴尬。
现在的他代入的是长辈的身份,总觉得自己刚才脆弱的一面让小辈看到了,有点尴尬。
如果是成年禹乔,他反而不会这么觉得。
“咳咳,”燕离草草地用清洁术把碗清理了,佯装镇定,“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他想要让你去送死吗?”禹乔直接开口,“刚才那个人说,世界大乱。”
燕离从没有想要瞒着禹乔的心思。
和掌门争论也是没有刻意去避开禹乔。
“嗯。”他垂下眼睫,将清洁干净的面碗放在灶台上,“对,他们都觉得我是另外一个人的转世,只有我死了,才能把那个人唤醒,顺应了天道安排,就不会引起大乱了。”
“我拒绝了。”燕离自嘲一笑,“很自私对吧。只想到了自己受的苦,没有想到别人的。我只是……不甘心罢了,不甘心自己被当做棋子。”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自己情绪外泄,又努力收回了些。
“还好啦,”禹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她想了想:“最坏的,难道不是所谓的天道吗?”
“那么多生灵的命为什么要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呢?是它自己做出的安排,牺牲那么多人去成就一个真神,现在出现了问题,就找你一个人来背锅,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以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冷静说道:“要是天道真在乎生灵的命,那它为什么之前还会选择牺牲那么多人呢?”
“它才是真正的自私。”
燕离一点也不意外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心情莫名好了许多,低笑道:“是。”
禹乔又想了想:“其实,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特别是他们还上门劝说,更讨厌了。他们越说,我就更不想让他们如愿。”
“一个个的,拿什么天下人的命吓唬谁呢?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燕离听着她的抱怨,心里一暖,没忍住勾起了一抹笑。
看,他还是有人在乎的。
她在帮着他说话。
禹乔还在那絮絮叨叨地发表自己的不满,燕离一边听着一边继续熬着药汤。
盱城虽然因为禹乔先前的庇护,并没有造成太大伤亡,但那么多人挤在一起,总是会出现点问题的。
燕离发现他们这些人中出现了一种上吐下泻的症状,他先前和禹乔在外救治旁人时,见过一模一样的反应,于是按照禹乔先前留下的方子,熬煮药汤。
燕离原以为青云宗掌门被那么不体面地赶走,估计不会再来了,却没想到仅仅是过了两天,宁云澜又来了。
这些人隔三差五地打着“拯救苍生”的旗帜来找他,又是说着那些话。
燕离先前还会想着驱赶,现在连驱赶都懒得了,直接选择无视。
他是听习惯了,可天天失忆的禹乔没有。
十七岁的禹乔本来是与燕离一起去给那些病人送饭菜的。
燕离在耐心地给一些无人照料的病患喂热粥,她本人在给别人舀粥,而这个一直在旁边叽里咕噜地说着“要以天下人为重”的修仙者却无动于衷。
这种眼里没活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做派,让禹乔见了更不爽了。
她这么懒的一个人都在干活,这人居然还不干?
她气笑了,直接把舀好的一碗粥递给那位白衣飘飘的修仙者:“行了,我们自私,就你们无私有大爱,那心怀黎民的你为什么不去给那些老人喂粥?”
那修仙者的劝导直接被卡在喉咙里,想发点脾气,但见着禹乔那张脸又失了神,结结巴巴地说了句“无理取闹”。
禹乔也懒得跟这种人争论了,干脆直接用灵力把这位修仙者击飞出去,惊呆了一群老太太。
等喂完所有人后,禹乔一脸郁闷地跟在燕离身后:“我们明明有灵力,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
燕离脚步一顿,忍不住叹气:“因为他们没有灵力啊。乔乔,我们不可能会一直在他们身边,能够及时帮助的。”
他侧目看向禹乔:“而这些话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
禹乔讶然:“我说过的,我记得那么清楚。”
“嗯。”燕离正要点头,却瞥见许久未见的徐琅失魂落魄地在正前方看着他们。
他注意到了徐琅,可禹乔没有。
她还在自顾自地夸奖自己了起来,就这样与曾经有过短暂交集的徐琅擦肩而过,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
燕离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那位书生只是对着他轻轻摇头,落魄地转身离开。
“你在看什么?”禹乔注意到了燕离的视线,想要扭头去看。
“没什么。”燕离心思复杂。
回到家中,给禹乔安排好晚饭的燕离,独坐在桌前。
他看着手里拿着的药方,这都是禹乔之前特别修改过的,都是普通人能够寻得到的药材。
只有一份,可能不够吧。
他这样想着,又按照禹乔的方子抄写出了好几份。
拆完后用灵力化作的鸟将这些药方送往各地,还单独送了一份给现任人皇万俟瓒。
虽然不喜他,燕离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很负责。
青云宗应当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讲了,但万俟瓒却没有派人来找过他。
处理完此事,时间还早,禹乔又不知道跑去哪玩了,他一个人坐着,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做些什么。
右手腕似乎还残留着热度。
今日来的修仙者劝说时,一个老太太握住了他的手腕,沙哑着嗓子,低声说:“孩子啊,别听他的话。”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若是一直痛苦多好,为什么要偏偏让他在痛苦外感受到这些温暖?
燕离的背慢慢垂下,捂住自己的脸苦笑。
明明是讨厌被安排,讨厌自己注定被牺牲的命运,可这些凡人现在待他这样,让他如何能狠下心来只顾着自己?
他不断拒绝,也只是在气青云宗等这些人。
燕离自嘲一笑。
他想得太多了,一直困在那个抉择里,直到过了很久才发现禹乔还没有回来。
忧心禹乔安危的他在附近找不到禹乔,怕她又偷溜进了房间里,犹豫再三,终于是进了她的房间。
她不在房间里。
他正要离去,却瞥见衣柜后边的墙上似乎有脏污。
用灵力把全部衣柜移开后,他愣住了。
衣柜后的墙壁上并没有脏污,而是字。
是禹乔的字,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
“不要忘了燕离,答应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