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手指就那么松松地勾着,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路从湖边拐进花园深处,两侧的灌木越来越密,路灯的光被枝叶遮住了大半。
前面有一道铁艺的花架横跨在小径上方,架上爬满了夜来香。
这个时节夜来香开得正盛,白色和淡黄色的小花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形状,但那种浓郁而幽深的香气从花架上垂下来,把整条小径都浸透了。
花架下面的光线比别处暗了很多,月亮的光被藤叶筛了一遍,落在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斑。
两人走进花架下面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放慢了步子。
花香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着他们,浓郁到闻久了有点发晕。
向海嵐在花架中间停住了脚步,仰起头看着月光从藤叶的缝隙间洒下来的那些碎影。
碎影落在她的脸上和裙摆上,明明灭灭地晃着。
“这里真好。”她轻声说,声音被花香和夜色裹着,软软的,“像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陈浩站在她旁边,偏过头看着她。
月光和藤叶的碎影在她侧脸上交替着明灭,把她的轮廓切成一段一段的柔和的弧线。
他没有说话,但勾着她指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力道很轻,只是指节往自己掌心方向弯了弯,像是把什么东西往里拽了一拽。
向海嵐感觉到了那一下收紧。
她低下头来看着自己被他勾着的那只手,然后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个笑意安静而温柔,比今晚的月光还柔。
两人在花架下面站了一会儿。
夜来香的香气在周围浮着,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远处的湖面上偶尔传来水鸟扑腾翅膀的声响,很快又静下去。
向海嵐没有急着走,陈浩也没有催她。
两人就那么站着,手指松松地勾着,直到夜风大了一阵把花架上的花瓣吹落了几片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和头发上。
向海嵐伸手把肩头的花瓣拈下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刚才大了一些,露出了一点牙齿。
她把花瓣揣进裙子的口袋里,说:“走吧。”
两人从花架下面走出来,沿着花园小径绕回她住的那栋小楼。
到了门口她站定转身面对他,月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照得轮廓分明。
她站在门廊台阶下面一级的位置,仰着头看着他。
陈浩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很小的玉坠,用一根红绳穿着,玉的颜色是浅青色的,半透明,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哑光。
玉坠的形状是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的刻纹细致而柔和,中间的花蕊只寥寥几刀却把形态勾得很准。
他捏着那根红绳的末端悬在她面前,玉坠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去杭州的时候买的,”他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候给你。”
向海嵐低头看着那枚梅花玉坠。
她伸手把它接过来托在掌心里,玉的表面贴着皮肤带着一点微凉,但很快就染上了她掌心的温度。
她的拇指在梅花的花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刻纹的凹槽在她指腹下清晰可辨。
她把红绳的圈口撑开套进了自己的脖子上,低头把玉坠调整到锁骨下方的位置。
玉坠贴着皮肤垂在那里,浅青色的梅花在月下安安静静地亮着。
“我会一直戴着。”她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确定。
陈浩看着她把玉坠戴好,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但月光照着他的脸,那个弧度清清楚楚地印在了向海嵐的眼里。
她站在门廊台阶上又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推开了院门。
“晚安。”她说。
“晚安。”
她走上门廊台阶掏出钥匙开门,推门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陈浩还站在碎石路上,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整个人被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
她朝他轻轻晃了晃手,然后推门进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之后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低头把锁骨下方那枚玉坠重新捏在指间。
梅花的花瓣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她低头把嘴唇贴在玉面上碰了碰,然后松开手让它落回原来的位置。
她上楼换了睡衣躺下来,玉坠还挂在脖子上没有摘。
玉面贴着锁骨下方的皮肤,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伸手捏着玉坠的边沿,拇指在上面来回摩挲着,心里安安静静的。
今晚的每一个画面都妥妥帖帖地存着——
他说“一次就够了,但要遇到对的人”时的目光,花架下面他勾住她指尖的那一下收紧,还有他递过玉坠时捏着红绳末端的手指。
她翻了个身把玉坠拢在掌心里,闭上眼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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