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早已经做好了战争准备,亲身镇守最为关键的燃素储存库,可是却未曾预料到,最致命的剑刃居然是来自身后。
不,就算早就做好有内鬼暴动的准备,可他唯独却没有想到,和自己情同父兄、子侄的同伴,会对自己拔刀相向。
「上校,抱歉,我们没得选。」佩尔明的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跟他废什么话啊!」帕莫毫不犹豫的抬起长矛来,面沉如水:「事已至此,难道还要首鼠两端么?」
「北境,以汝等为耻卡尔塞克呛咳着,原本衰微的血火,却骤然间,直冲天穹,狂暴喷涌!
就在这不足弹指的刹那,已经疾驰而出,和帕莫错身而过,尖锐如刀的骨骼断茬斩断了他的喉咙,将他的脑袋提在了五指之间,握紧,碾成粉碎!
最后一刻,告诉他:「军团,因汝等蒙羞。」
无头的尸体仰天倒下,那一把长矛,已经落入了他的手中。
血火缠绕之中,长矛好像也失去了实体,变成了一道裂口,一道通向无穷血火,隐藏
着尸山血海的裂口。
圈境,展开。
哪里像是什么身受重创,分明完全无损!
亚帕图斯毛骨悚然,不加思索的转身狂奔,逃离,却迎头撞上了铁壁,无穷风雪环绕的绝壁拦在他的眼前。
绝崖!
那是北境天工·绝崖之盾!
紧接着,手握焰行剑的焚烧巨人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中的剑刃抬起,毫不留情的斩落,将他劈成了两截!
本应该在总督府内的工坊中,接管全城各部,调遣所有人手的黄须,出现在了这里。
等候已久!
最后的佩尔明看着两人的模样,惨笑一声,什么都没有说,沉默的拔出剑来,指向了卡尔塞克。
几个弹指的交错里,轻易被圈境之矛所贯穿,焚烧殆尽。
「他的剑术,还是你教的吧。」
黄须面无表情,看着飞灰落入雨水之中,终于,看向了卡尔塞克。
卡尔塞克同样冷漠,撑着圈境之矛,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来,粗暴的扒掉了炭化的血肉,渐渐的,恢复原本的模样。
原本足以将他重创乃至直接蒸发的燃素爆炸和陷阱,根本就没有留下什么伤害。就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凭空出现的绝崖之盾为他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时间。
自始至终,黄须都隐藏行迹,藏在他的周围。
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候伸出了援手,避免事态恶化到最糟。
可现在,当叛徒全部除尽,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越发疏冷,彼此审视时,没有任何温度0
风雨烈焰之间,卡尔塞克忽然问:「你怀疑我?」
「我凭什么不怀疑?」黄须反问,抽出了一张单子,甩到了卡尔塞克的脚下。
那是乐园系统所理清的账目。
就根本用不了一周————
或许摄像头安装和接管全城秩序还需要时间,可本地部署完成之后,想要启用的话,只要按个启动键就行了。
接下来,把全城所有的账目和物资流转记录丢进去,就自然而然的在无数程序的精算和抽丝剥茧之下,洞彻所有的疏漏和疑点。
若非如此,黄须都不敢相信。
如今整个浮光城里最大的贪污犯,恰恰是主掌了整个驻军基地的北境祭祀,卡尔塞克本身!
大量的燃素、食物和药品,那些本应该用在浮光岛本地的物资,超过半数,不翼而飞。
如果说浮光岛上有内鬼的话,黄须头号的怀疑目标,除了卡尔塞克之外,又还能有谁?
包括今晚的出现,目的也根本没那么单纯。如果不是卡尔塞克证明了自己的立场,他就要直接动手除奸了!
「东西呢,究竟去哪儿了?」黄须追问。
卡尔塞克昂起头来,「我吃了。」
「钱呢?」
「花掉了。」
黄须的神情越发冷漠:「几个月以来,整个浮光岛数倍的燃素消耗,去哪儿了?!」
「正常使用,有所消耗,也是正常。」
卡尔塞克依旧死鸭子嘴硬,丝毫没有半点低头认罪的样子。
黄须被气笑了,最后质问:「那么,既然如此的话,是否要我向你的部族追索你的贪污成果?这些日子,他们过得可是相当滋润啊————」
一瞬的寂静,卡尔塞克的神情凌厉起来,几乎怒发冲冠。
圈境之矛嘎吱作响,都快要被他捏碎,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这个家伙,为了夺权,已经不择手段了么!」
在北境,主官为自身的部族争取利益,早就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就差摆在明面上的特权了!
况且,北境如此凄苦,物资如此匮乏,部族不惜代价的捧你到了高位,只有畜生才会忘恩负义,任由自己的族人在风雪冰霜之中苦熬。
「所以,根本不是你拿的,对吧?」黄须直白发问:「你在放任自己的下属和亲族,利用你自己的名义,去截取物资,中饱私囊。」
卡尔塞克沉默,再没有回应。
只有沉默,沉默的背负起这一份理所应当的罪责。
这是他对部族应尽的义务。
不论这一场战争胜负,总要给那些一无所有的族人留下一点什么。
除了死亡之外————总要有点什么,那些死去的人才算没有白活。
他再不说话,已经做好了准备,引颈就戮。
直到黄须抬起手来,露出了食指上那一枚来自匠主的戒指,代表着北境宰相的威权。
就在那一枚琥珀戒指的面前,卡尔塞克的头颅一寸寸低下,就像是被看不见的职责压垮脊梁,半跪在了地上。
「到此为止吧,卡尔塞克,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忠贞。而如何处置你,是大统领的考虑范畴。
在这之前,驻军的指挥权,由我接管,也包括你。
所有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黄须最后发问:「现在,回答我,卡尔塞克,你是否还要履行自身对北境的职责!」
卡尔塞克毫不迟疑,双手捧起圈境之枪,高举,奉至黄须的面前:「谨遵命令,阁下。」
十分钟后,动乱的驻军基地再度恢复了平静。
当卡尔塞克全身归来的那一刻,还未曾扩散开来的叛乱就已经胎死腹中,高亢的号角升起,响彻海天。
军团完成了紧急集合,护卫舰队全军就位,起锚出海,准备作战!
远方,漆黑如铁的海面之上,雾气随着风暴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就在照明弹的映照之下,无数猩红的轮廓隐隐浮现。
雾气的最深处,战马的嘶鸣声从暴风之中响起,千军万马驰骋的蹄声如雷鸣,盖过了风声的尖啸。
呐喊和狂笑的声音汇聚在一处,回荡不休。
就在暴风雨的呼唤之下,死者与噩梦的化身,早已经堕入狂屠之境的鬣狗们,狂猎军团,应召而来!
比狂猎和战争来的更早的,是风暴。
天穹之上的阴云里,一道道苍白的色彩渐渐显现,如同雨水编制而成的帘与幔,一寸
寸的垂落,随风摇曳。
就算是炮弹轰击也无济于事,碎灭随生,如同不存在的幻影。
数百道细长的白帘已经隐隐将整个浮光岛,笼罩其中,将这里变成庄重的仪式现场————
即将发生的是葬礼,即将献上的,是灭亡!
祭幛已然降下,沦丧迫在眉睫。
幛中所笼罩的一切,都将变成灾难的祭品,献给幽霜的柴薪和燃料————
这就是熵与幽霜一系,最为残暴和酷烈的天命—沦丧之道!
世间万物,尽为薪火,万物之价值,一直到沦没丧亡的那一天到来时,才能够得到真正的显现。
以毁灭作为标准,衡量天地万象,将万事万物万象的一切存在和价值,都融入永无休止的天灾之中。
烧尽、淹没、冻结和蒸发、撕裂与埋葬————
通过摧毁其他的存在,来增加自身的价值,通过销毁掉世间万物,来无止境的扩张自身。
朽风之灾悄然而至,锁定了浮光,将一切都纳入了祭幛之下。
层层祭幛之间,三张重叠在一起的模糊面孔隐隐从黑云和雷霆之中浮现,睁开了眼瞳,将自身化为灾害的孽魔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作为构成这一场风灾的分灵,履行使命。
毁灭一切!
根本无需酝酿,如今吞没了整个北海的风暴就是源源不断的力量来源,眨眼间,十二上善之中首屈一指的破坏力,就从天而降。
满天冰雨悬停在了天穹之上,还未曾落下,就在未曾有过的低温之中彻底冻结。
浮光岛周边的海域一阵阵动荡,无以计数的冰块忽然之间形成,彼此碰撞,像是山峦一样耸起。
早就已经突破零下的温度开始高台跳水,笔直的下跌,弹指间,空气就已经足以冻碎肺腑。
极寒之流如纯白的乳状液体一般,粘稠的从云端滴落,丝丝缕缕的降下,洒向下方的城市,所过之处,一切被冻碎成尘。
紧接着,刺耳的碰撞声却忽然从海天之间响起。
金铁碰撞,浩瀚钟鸣。
总督府最高处,黄须终于显现踪迹,举起了手中的焰行剑,悍然向着另一只手中的圆盾上敲下。
震慑魂魄的恢宏巨响扩散,险恶山峦虚影凭空从城市上空浮现,挡在风暴的正前方,隔绝内外!
依托着连日以来所架设好的防御阵列·天膜,他将绝崖之盾的特性,辐射到整个浮光岛的范围,悍然将毁灭拒之门外。
任凭无穷风暴席卷,岿然不动!
就好像能坚持到地老天荒一样,只要天膜尚存,那么绝崖之盾的防御就无懈可击。
死寂之中,一缕缕苍白的冰霜,缓缓从盾牌之上浮现,一寸寸的爬上了手臂和五指,深入骨髓,留下了冻碎的疮疤。
黄须依旧平静,只是向着天穹之上的面孔,抬起了焚烧之剑。
「英雄之王啊,敬请赐福于我吧!」
天膜遮蔽之下,浮光城内,一片哀嚎,反抗组织所掀起的动乱里,无数虫子胡乱的飞
舞,处处骚乱不断。
就在黄须撑起整个城市防御的同时,极光俱乐部里,等候许久的念劫主祭无声发笑。
「时机已到!」
他断然的下达命令:「准备沟通上主,启动秘仪!」
阴暗的灯光下,铃声响起,唤醒了深入意识的念引和暗示,所有的侍者呆滞瞬间,忽然回忆」起了自己的身份,狂热的举起双手,欢呼呐喊。
紧接着,就好像演练了千百次一样,他们成群结队的闯入了包厢里,将那些手足无措的贵宾们统统抓起来,按住了,放血、剥皮、摘下头颅,挖出眼球,分门别类的投入到了秘仪之中。
秘仪之中,深邃的凿痕渐渐被血色填满,咀嚼声越发清晰,投入的尸体和灵魂在惨叫中,灰飞烟灭。
筹备许久的秘仪已经启动,正在迅速的完成。
可惜,就在此刻,毫不掩饰的恶意,如潮袭来!
近在咫尺。
就在————俱乐部的大门之外!
狂风暴雨,泥水洪流之中,有一个消瘦纤细的身影缓缓浮现,涉过了冰冷刺骨的积水,撑着一把已经被摧折的破伞,向着他们走来。
明明那么遥远,可那宛如噩梦的脚步声,却响在了每一个心智和灵魂的感知之中,回荡不休!
越是想要忽略,那脚步声就越是清晰,越是侧耳倾听,那幻觉一般的身影就越发的明朗。
直到最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站在极光俱乐部之外的少年。
穿过了暴雨和狂风,孤身至此!
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微笑,可眼瞳之中,已经再没有了任何的温度,只有一片漆黑,如野兽,饥渴难耐。
「本愿龙树,法主颜常。」
如是,坦荡自报家门,拔出了一柄宛如幻影的长剑,向着他们招手邀约:「请诸位同侪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