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直接点我怕你听不懂。」
刘正说道。
和不那麽聪明的人就得把话说透一点，免得他们不懂装懂或者胡思乱想。
这方面他在当记者的时候是吃过很多亏的。
「我现在听懂了。您可一定要保证我的安全啊，我还没有跟法莲娜表白呢，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沙文絮絮叨叨地说道。
他不是牛大吉这些大都会居民，没有骨子里那种生死看淡不服就乾的松弛感。
「我尽量。」
刘正虽然理解他，但也没有办法给出更多的承诺。
如果他能动用超凡能力，哪怕用完美道具保下沙文的命也不是不行。
人命没了就没了，道具没了还能再骗，啊不是，再换。
「尽量...」
沙文脸色一白，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但他捏了捏手里的大左轮，勉强还是站住了。
好歹也经历了两次枪战，也算是有一点适应性了。
「对了，开枪的时候尽量两只手握枪，不然容易伤到自己。」
刘正提醒了一句便继续拆房子。
而随着他离开沙文身边，那种无处不在的寒意又渐渐侵蚀了小酒保的身心。
沙文也发现了这一点，哆哆嗦嗦地又拿出了一根「恶魔牌」香菸抽了起来。
硫磺味的烟雾在他的身边缭绕，把那股寒意驱散。
一根抽完又一根，一根抽完又一根，他的肺已经开始刺痛了，脑袋也晕晕乎乎的。
但沙文还是不敢停下来，他怕停下来自己就冻死在这里了。
菸头落地，他伸手摸向烟盒却摸了个空。
空的不是烟盒，而是他的手。
「恶魔的气味吗？但又没有超凡的力量。」
一个声音从沙文的背後传来。
他颤抖着想要转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的血液已经被冻住了。
一只乾枯的手搭在沙文的肩膀上，接触的部分直接结了一层冰。
「老大！」
他拼尽全力也喊不出来，只能用仅剩的力量扣动了扳机。
「砰！」
响亮的枪声响起，子弹毫不意外地射中了空气。
然而，枪声响起的那一刻，那只手竟然下意识地抬了起来。
老凡特没骗人，这把左轮枪真能驱邪！
沙文感觉自己的血液暖和了一点，於是赶紧张开了嘴巴。
「老大！救命啊！」
这次他终於喊出来了。
而在他喊出来之前，一把寒光四射的维京刀已经从楼上飞了下来，直指不速之客的头颅。
堪比子弹的飞行速度和远超子弹的重量带来的是恐怖的动能，即便不速之客并非凡人也不敢硬接，直接一个後跳飘到了数米之外。
而刘正也同时从楼上跳了下来，挡在了沙文的身後。
「没尿出来，还不错。」
他回头看了沙文一眼，夸奖道。
沙文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心中忍不住腹诽。
老大到底是多看不起他才会觉得他没尿出来就还不错了。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普通人碰到这麽诡异的事情不吓疯就不错了，他至少还能叫救命呢。
刘正拍了拍沙文的肩膀，转身和不速之客对视。
而不速之客也没有乱动，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刘正。
「你的力量，不像人类。」
数秒後，不速之客开口道。
「那你呢？你又是什麽？」
刘正问道。
在他的眼中，不速之客就是一具乾屍，但赤红的双眼和鼓胀的血管又有一种强大到诡异的生命力。
「如果你是超凡，那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如果你不是超凡，那就不配知道我的身份。不过我是个仁慈的人，把这个男孩留在这里，你再带四十个人回来给我，我就可以饶恕你们打扰我的安眠。」
乾屍说道。
「如果我不呢？」
「那你们就会变成我的开胃点心。
乾屍伸出长长的分叉的舌头说道。
「我倒觉得你这个样子卖给那些女巫应该能值不少钱。」
刘正冷笑道。
「真是个狂妄的家伙。」
乾屍闻言并没有愤怒，只是露出邪异的微笑。
下一秒，他就来到了刘正的身前。
「好快！」
刘正心头微惊。
他本来以为自己没有了大都会法则的束缚後已经够快了，没想到眼前这具乾屍比他还要快。
但当乾屍伸出长长的指甲插向他的脖颈时，他又忍不住笑了。
「原来只是跑得快而已。」
刘正伸出大手，用力地抓住对方的手腕，强悍的力量让後者的腕骨都咔咔作响。
「抓到你了。」
他邪魅一笑，然後顺势扼住对方的脖颈。
只要给他一个跺脚发力的机会，他就能把对方的脑袋连着脊椎一起拔下来。
然而，当刘正用力的时候，他手中的乾屍却像烟雾一样散去了。
「又是这种把戏。」
他厌恶地甩了甩手。
感觉是个人就会这种金蝉脱壳的技能，只有他只能靠血肉重生硬扛。
血色的月光下，在刚刚乾屍站立位置的侧後方，乾屍再次显露了身形。
此刻他心中震撼不已的同时也是暗自庆幸，这麽多年的沉睡没有把他的脑子睡坏掉，开战之前就已经给自己挂了个「血影分身」的异能。
「你到底是什麽人？猎人、驱魔人、无相兄弟、还是守夜人？」
乾屍警惕地问道。
「我是个外卖员。」
刘正诚实地回答。
既然对方也是超凡，那他自然也要用超凡的身份回答。
「外卖员？没听说过。」
乾屍疑惑道。
他活动的年代已经有外卖员这个职业了，但从来没有一个超凡团体的名字是这个。
难道是明国这些年新出现的小团体？
「没听说过很正常，小门小户，一代也就一两个人。」
刘正说道。
「既然你也是里世界的人，那你就不应该擅自闯入我的领域。」
乾屍指责道。
虽然没有从刘正身上感受到里世界的气息，但这麽强悍的力量加上淡定的态度，它还是倾向於相信刘正是里世界的人的。
既然是里世界的人，那就可以按照流程来沟通了。
「我怎麽知道这是你的领域，我进来的时候可什麽也没有闻到。而且我是来这里交易的，交易完毕我都打算走了，是你自己把我留下来的。」
刘正不客气地说道。
「我可没有留你们。这只是我苏醒後伴随而来的异象罢了，连这都对付不了，我现在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里世界的人了。」
乾屍质疑道。
「你老是说里世界，里世界到底是什麽？」
刘正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会开枪的人就一定要知道枪的型号吗？」
他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但这也不完全是狡辩，现实里会用电脑但连很多电脑的基本知识都不知道的大有人在o
「不知道，那你们就可以去死了。」
乾屍舔了舔嘴唇说道。
既然不是里世界的人，但他们就是猎人和猎物的关系了。
猎物再凶猛再狡猾，也逃不出猎人的手心。
他抬起手，手心裂开一道口子，无数的蝙蝠从里面飞出，朝着刘正两人涌来。
每一只蝙蝠都长着两颗巨大的獠牙，而且獠牙上还散发着暗沉的血光，被咬一口滋味显然不会好。
面对这骇人的一幕，刘正无动於衷。
就这？下水道里的鼠群可比这个恐怖多了。
「待着别动。」
他命令道。
「是...老，老大，枪。」
沙文哆嗦着把左轮手枪递给他。
「这个好像真的能驱魔。」
沙文说道。
「你不错。」
刘正欣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种情况下还能主动把能驱魔的枪给自己，这个小弟没白收。
而他现在不方便动用自己的超凡物品，也确实需要这麽一把趁手的家伙。
「砰！」
接过左轮，刘正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射向蝙蝠群的中央。
当枪声响起的那一刻，蝙蝠群明显地停滞了一下，接着几只蝙蝠被子弹贯穿，化为灰烬。
「一把真正的驱魔圣枪，连里世界都不知道的人怎麽会拥有这样的圣物？」
乾屍目睹蝙蝠群的异状，确定了自己的心中的猜想，却更加惊异。
能够驱魔的物品并不少见，但那往往需要特定的人群使用特定的仪轨才能触发。
像这把左轮枪一样什麽人都能用而且威力还不小的，即使在里世界中也是难得的精品了。
难道这是一场阴谋，一场针对他的阴谋？
乾屍快速地回想着自己生平遇到的所有的敌人，回想他们是否有人持有过类似的武器。
沉睡了这麽多年，它的思维不仅没有变得迟钝，反而变得更加的多疑。
而就在乾屍头脑风暴的时候，蝙蝠群也来到了刘正的面前。
用子弹一颗颗消灭蝙蝠效率太低，而且他也没有那麽多子弹。
於是他左手开枪震慑住蝙蝠群，右手则快速挥动维京刀。
密不透风的刀光编织出一张死亡之网，所有蝙蝠都被绞成了碎块，然後化为灰烬。
「这就是里世界的手段吗？真是有够招笑的。」
刘正轻蔑地说道。
「这只是一点开胃菜罢了。不让你们活动起来，血液又怎麽会变得更加香甜呢？」
乾屍阴恻恻地说道。
「你是吸血鬼？」
听到血液这个词，刘正本能地想到。
「那是凡人对我们的蔑称，正确的称呼应该是血族。」
乾屍纠正道。
「事儿真多。我有一个吸血鬼朋友，我天天叫她吸血妹她都没意见。」
刘正撇了撇嘴道。
「你在撒谎，如果你有一位血族的朋友，你怎麽会连里世界都不知道？」
乾屍并不相信。
「她血父没带她几天就被医院抓去当透析机了，她一个在桌游馆打工的小前台不知道这些不是很正常。」
刘正耸肩道。
「透析机是什麽？桌游馆又是什麽？」
乾屍有些好奇。
这个世界的透析机开始大规模使用是在四十多年前，他一个沉睡了六七十年的吸血鬼不知道也很正常。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先告诉我里世界是什麽。」
刘正讨价还价道。
「好吧，既然你这麽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所谓里世界，便是真实的世界。」
乾屍说道。
「真实的世界？你是说我们现在的世界是虚假的？」
刘正问道。
「不要这麽简单地去理解。让我打个比方吧，凡人身处的世界就像一栋小房子，里面有明亮的灯光，有温暖的被窝，有充足的食物，凡人幸福地生活在其中，从生到死。而在这栋小房子之外是无边的黑暗、寒冷、风暴和混乱。」
「这栋小房子里的世界自然是真实的，但只是一小部分且脆弱的真实。」
乾屍说道。
「这栋小房子是怎麽来的？」
刘正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乾屍说道。
「好吧。透析机就是是把患者体内的血液导出来，清除掉毒素、代谢废物和多余水分以後，把乾净的血液再给病人导回去。」
刘正简单地解释道。
「听起来倒是不难懂，问题是这和血族有什麽关系？」
乾屍不解道。
「你们不是能吸别人的血还能往别人身体里吐血吗？大概就和这个原理差不多吧。」
刘正回道。
「差远了！被我们吸取的血液都会和我们融为一体，初拥仪式中注入的血液也是我们本身的血液，根本不可能把别人的血液过滤乾净以後再还回去。」
乾屍无语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医院的。」
刘正摊手道。
「你说的那家医院在哪里？」
乾屍忍不住问道。
虽然拿血族当透析机听起来很离谱，但越是这种离谱的事情反而越有可能是真的，毕竟谎言需要逻辑而现实不用。
「大都会市立医院，远得很，你去不了。而且就你这样的，去了容易也被当成透析机抓起来。」
刘正打量了他一眼说道。
「哼，要是真有这样的医院，我一定会告诉密党那些老家伙，让他们出兵将其剿灭。」
乾屍恶狠狠地说道。
虽然它是中立派，对密党和同盟都没有什麽好感，但它决不允许高贵的血族被当成工具来使用，而且还是这麽肮脏的工具。
「嗯...那我只能祝你们成功了。」
刘正真心实意地说道。
就算这个世界的吸血鬼真能去到大都会而且还保留了记忆，结局估计也就是让医院透析机的库存更加充足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