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
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笼罩整个长安城,也令这座人口超百万的巨城,也焕发出了巨大的活力!
此刻。
长安南城。
一座极为普通的小院内,一个身子瘦弱的中年男人正枯坐在桌前,双眼布满血丝,好似遇到了天大的难事。
中年男人名为周平安,自幼在长安城长大,由于祖辈留下了一些积蓄,所以他的日子虽不算优渥,却也并不拮据。
但在三个月前,一名外地商人故意与他交好,而他将此人视为挚友,便拿出了全部积蓄,又向钱庄借下重金,买了一批所谓的内部货上等的白玉糖。
可等到货物送来,他才发现,箱中装着的全都是受潮结块的粗盐!
而那个商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他被做局了。
很快,他的杂货铺被抵了债,并且欠下的一百二十两银子也得他还。
更惨的是,钱庄三日前已经放下话来,若这几天能够先还五十两,剩下的银子便可以再宽限三个月。
但若拿不出来……那便要收走这座小院!
“爹……”
这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平安回过头,只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小禾正站在门边。
小禾约莫四五岁,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怀中还抱着一只缝补了数次的布老虎。
她望着周平安,小声的道,“爹,娘说咱们要搬家了,搬家是不是以后就不能住在这里了?”
周平安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
妻子刘氏从里屋走出,将小禾拉回身边。
接着,她板着脸从怀中取出一只钱袋,将其重重放在桌上。
“这里一共有四十一两七钱,是家里最后的银子。”
周平安见到银子,猛地抬头。
“你哪来的?”
刘氏的眼圈有些发红,开口道,“这是我这些年给小禾攒下的,原本想着等她再大一些,给她做两身新衣裳,再留些银子当嫁妆。”
“可现在,家都要没了。”
“哪里还顾得上以后?”
“你也别怨我,那会儿不是我不给你拿,而是我根本不信那人,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刘氏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桌上的钱袋,朝着周平安开口道。
“今日是辩法的最后一日,外面的人都说现在压迦叶获胜还能赚上两成。”
“咱们将这些银子全都押进去,刚好赚的能凑够五十两,可以先将院子保住。”
“小禾还这么小,总不能真让她跟着我们睡到大街上吧?”
周平安看向女儿稚嫩的小脸,沉默了。
小禾虽然听不懂父母在说什么,却也感受到了屋内沉重的气氛。
她赶忙抱紧怀中的布老虎,小声的道。
“爹,小禾可以不穿新衣服。”
“你不要难过。”
轰!
周平安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身体也跟着颤抖了起来,但最终还是拿起了桌上的钱袋。
刘氏见状,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
“快去吧,只怕赌坊今日很早便会封盘。”
周平安握着钱袋,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朝刘氏开口道。
“夫人,我不想押迦叶。”
此话一出。
刘氏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不压迦叶?”
“那你要压谁?”
周平安抬起头,一脸认真的道。
“我要押大乾。”
“押高相胜!”
轰!
刘氏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疯了?!”
“整整九日,大乾连一场都没有胜过,甚至现在连敢于登坛的人都没有了,你明知道迦叶必胜,为什么还要将银子押给大乾?!”
“这是小禾的嫁妆,也是咱们一家最后的活路!”
刘氏越说越是激动,眼泪也顺着脸颊不断落下。
“这日子没法过了!”
“真的没法过了!”
“你平日里敬重高相也便罢了,可这是咱们最后的银子,你不能拿小禾的命去支持他啊!”
周平安心如刀绞,但还是坚定的道,“夫人,我不是为了支持高相,而是相信他一定会赢!”
“赢?”
刘氏一脸惨白,只感觉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凭什么?!”
“你凭什么觉得他一定会赢?”
周平安先是沉默片刻,而后声音响起,“因为他还没有出现。”
此话一出。
刘氏猛然怔住。
周平安缓缓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第一次有了光。
“当初大楚兵临长安,所有人都说长安守不住,可高相守住了,后来匈奴南下,所有人又都说大乾打不过,然后匈奴就被高相灭了。”
“高相自揭下了求贤诏,便从未让相信他的人失望过!”
“是!”
“现在外面所有人都说他害怕了,说他没有办法,说他根本不懂佛法,说他不敢出现,说他怕丢了面子,说大局已定了。”
“可我不信。”
“这整整九日他不曾出现,也不是因为他不敢来,而是因为……时候还没有到!”
周平安攥紧手中的钱袋,近乎一字一句的道。
“今日是第十日,也是这场辩法的最后一日。”
“所以他一定会来!”
“也一定会赢!”
刘氏怔怔地看着说的无比坚定的周平安,忍不住的问道。
“你可曾想过,若是信错了呢?”
周平安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抹洒然的笑容。
“那我便去码头扛货。”
“一日还不清,就还一年。”
“一年还不清,就还十年!”
“可若一定要用我们一家最后的银子去赌一次……那我只押我真正相信的人!”
院子内陷入寂静。
刘氏眼中含泪,死死的盯着周平安。
最终。
她闭上双眼,将脸转向一旁。
“你信高相,我不信。”
“但我信你。”
“去吧。”
周平安闻听此话,立刻大喜过望,一把将刘氏揽入怀中,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多谢娘子。”
刘氏顿时脸一红,“孩子还在这呢!”
周平安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天穹那轮渐渐升空的烈阳,眼里露出强烈的向往。
他双眸坚定,喃喃自语的道,“高相不会让相信他的人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