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思索良久后，觉得生活这东西就像一团乱麻，没个头绪。
很多时候好似在一个游泳池中按一堆水瓢，按下这个，那个又浮起。
尤其事关自己，最为麻烦，难以两全。
想了会后，索性不想了。
先处理问题！
把龙哥喊来房间。
“通知十八罗汉那几个哥们，有空余的都腾出手来。”
“现在，立刻，马上，去把之前公司安排给刘小姐，前几天一块来北美的那位保镳押送到我面前来。”
张远用了相当严厉的语气。
龙哥听完，觉得不妙。
“他犯错误了？”
“先去做，人到了自有分晓。”张远目光深沉的挥挥手。
“明天我从剧组下班后，要见到人。”
“明白。”龙哥犹豫一下后，转身离开，前去通知。
锁定泄露目标这件事很简单。
张远从茜茜的控诉中听到了好些关键词。
她能明确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必离不开调查者和被调查者两人。
根据第一性原理原理，不带情绪的去思考，这件事本质上是有人触发了公司的管理漏洞，造成了信息泄密。
不是简单的，自己的情感矛盾。
而能直接联系上自己和茜茜两端的，就那么几个人。
对方说了自己通过保镖调查她，明摆着的事。
我又不能把她的助理抓过来，就只能抓自己人了。
而且他特意让龙哥去安排，并要求让自己公司最精锐也最受信任的保镖去执行，本身也是对安保公司的一种考验。
看他们的执行力，看他们在遇到内部问题时，是听我的彻底执行，还是玩花样“保护”哥们。
这关系到自己之后的处理方式。
忙完就去睡觉，心里有事，休息的并不好。
次日起床，助理能明显感觉到他心情不美丽。
来到片场，剧组借了一间小办公室，找了些老外配角，演全片的大底，也就是和ETS开会打官司的戏份。
ETS的全称是美国教育考试服务中心。
47年建立，理论上是一个非盈利组织，总部在新泽西普林斯顿。
也就是世界名校普林斯顿大学的所在地。
北美的“非盈利”机构，懂的都懂。
这叫越缺啥，越喊啥。
其核心业务掌握了全球180多个国家的GRE，托业考试的开发和解释权。
还有相关教材，教辅材料的开发售卖。
是一个每年入账数十亿美金的“非盈利”机构。
流氓都得打扮成太平绅士。
而新东方和ETS的矛盾，就在教材版权上！
在10年之前，ETS没有给大陆地区任何官方教材和真题试卷的授权。
在发现全美70%托福，GRE考生来自新东方后，对方委托律师，于00年到达帝都开启版权官司大战。
打了三年一审新东方败诉，要赔1000万。
老余不服上诉，辩诉理由为ETS歧视大陆地区，是知识封锁，技术垄断。
因为新东方不是侵权对方在大陆的版权代理方，而是对方压根没有代理，也不对大陆开放版权。
新东方以此为由，认为对方歧视大陆学生，使得大陆学子无法获得正版教材，是北美故意阻拦大陆学生的留学路。
打出了反垄断，反歧视的旗号。
老余这话虽然有点扯虎皮，拉大旗的意思，但也并非完全没道理。
老美对华夏人才，一直处于想要，但又得反对的人格分裂状态。
而且大家都知道，版权这东西，你不卖，不管，那就等于没版权。
就和世界杯一样，有种你别卖，看谁急。
也是华夏政府要脸，是少数愿意遵守国际法的管理层，你去找阿三试试。
最终新东方依旧败诉，但赔偿金额改到了300多万。
官司结束后，新东方和ETS开启了第二轮谈判。
打赢了又怎样？
花了几百万美金的官司费用，拿到几十万美金的赔偿，值得吗？
都亏本！
而且新东方掌握着7成留美学生的英语教育，这些学生又为ETS提供了大陆地区半数的考试报名收入。
来啊，互相伤害啊。
最后新东方反而成为了ETS在华夏的最大合作方，还是全面合作的那种。
ETS为新东方提供第一手考试资料，甚至根据新东方的反馈调整考试内容和形式。
新东方则给对方交版权费，还会请对方人员对己方教师进行付费培训。
这就叫在斗争中求和平，则和平存。
和洋人做生意，最好先打一场，亮亮手腕。
对方怕了，或者觉得与你打架不合算，才愿意老老实实合作。
这就是白人的“贱”。
好说好道他听不懂，也不愿意听。
其实白人远比想象中软弱，你不需要碾压他，只需撕下块肉，让他疼，他就会主动退缩。
华夏人的最大缺点，就是老想着打总体战，一遇到战争威胁就想到亡国灭种，不死不休，并以己度人。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句话全世界大部分国家压根不懂。
这段华夏留学教育史上的大事件，在电影剧本中被极大简化。
毕竟片子不可能去拍一场持续数年的法庭战争。
所以被简化成了一场带有情感反转的双方谈判。
陈可欣捏造了一个前提，就是男二号孟晓骏提前发现了新梦想使用ETS教材会有侵权风险，并主动前往北美求见，想要获得版权。
可一连几天吃了闭门羹，对方傲慢到压根懒得见他。
这段内容也是男二号内心转变的一大诱因，对北美彻底失望。
之前穷到只能去餐厅打工，还会认为是自己不行，能力不够。
此时我已经西装革履，大获成功，你们却依旧瞧不起我。
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现实中新东方从未有过主动求见的举动，老余这么抠门的人，哪可能主动给人家送钱。
陈可欣编这么一段，不光为了戏剧冲突，丰满人物，也表达了他对西方世界，尤其是北美的看法。
他们就是从来都瞧不起华夏人。
这也是他的亲身体验。
“呦，状态不错啊。”陈可欣见他来了。
看了眼表情，面色深沉，不怒自威。
与此时面对版权官司的陈冬青不谋而合。
到底是百花影帝，还没到片场就提前进入人物了。
好！
他不知道，昨晚张远就提前“入戏”了。
正恼着呢，而且是以老板的身份恼怒。
结果就是往镜头前一坐，不用演便是人物了。
邓抄和佟大位同样落座，气势上便差了他一大截。
“你今天也太入戏了。”
一路拍到晚上，邓抄也纳闷。
怎么张远一拍这种大老板的戏份，状态就特别好，活灵活现。
“我先走了，明天见。”
他依旧面色沉重，随口说了句便转身离去。
“还在状态里，挺厉害。”佟大位看向他的背影也感叹。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张远已经收着演了。
就和孙洪雷演刘华强一样，他可以更流氓的。
张远也可以更庄严肃穆，压力十足。
他还压着脾气呢。
回到酒店，他连饭都没吃就回到房间。
“人到了吗？”他看了眼手机。
帝都到纽约十几个小时，连夜赶来应该到达好几个钟头了。
“到了。”龙哥点头：“我带过来。”
人被控制在他的房间内，没一会儿便领来了。
这位大个叫刘健，颇为健壮。
约莫三十岁不到，晋地汉子，长着一张四方大脸，颇为有样。
张远端坐与沙发上，双目直视。
对方昨晚突然被一大帮同事找上门，带出家，压上飞机。
又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才到达。
一路上问同事们怎么了，对方不答，只说是老板要见你，我们只负责押送。
心里紧张，精神疲惫，这会儿被张远一双如鹰般眸子勾住后，心头更是颤动了好几下。
“其他人出去，留这位和龙哥还有丹丹在就行。”
张远半晌后才开口。
等人都散了，他又看了对方几眼。
并未暴跳如雷，因为发脾气没用。
“说说吧，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把我交代给你的任务，泄露给刘小姐团队的。”
一听这个，山西汉子浑身一抖，终于明白这出是为何。
“坐下。”张远抬手招呼了一下：“慢慢说，细细说。”
对方皱眉扭捏，不久后吐露情况。
事情并不复杂，也没有什么商业间谍，阴谋挑拨。
之前执行的都不错，直到圣诞那天，这位向张远汇报工作后，张远对他的工作表达了认可，并许诺奖金。
而后自己与茜茜去吃饭逛街，给助理，保镖全部放假享受节日气氛。
然后……坏就坏在这里！
工作交接完，人便放松了。
又是圣诞节，老板还给假，当然要出去消遣。
可异国他乡，也不认识老外，找谁消遣？
无非是他和茜茜两人的团队，能凑一块吃饭喝酒，聊天。
人的神经一放松，就彻底松了。
而且这位之前就与对方团队多次接触，互相很熟，否则如何调查。
异国他乡，节日气氛，如此一烘托，便成了干柴烈火。
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女润男刚，外加一高兴没少喝，吃完饭就凑一块了。
张远听到这里，便无奈的捂上了脸。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自己防得住有心人算计，可防不住这种“意外”事件。
我派狗去查猫，结果狗和猫成好朋友了。
又想到之前才给公司一位保镖发了红包，也是因为工作接触多，与宋嘉团队里的人勾搭一块才走入婚姻殿堂。
身边常见的人就那么几个，容易产生感情。
就和演员封闭拍摄几个月，容易处对象一样。
日久生情后日久生情，并非怪事。
“继续说。”张远已经大概有数了，但让对方接着交代。
吃完饭回酒店后，噼里啪啦就是一顿交手。
男的爽的，女的也爽了。
当保镖的，体格不用说，都是壮汉。
身体痛快了，心就也痛快了。
次日回国后，双方还真就开始约会，打算交往一番。
无论认真与否，这种事张远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管。
私生活是人家私事，工作做好就成。
可能够真正做到公私分明的才几人。
俩人处着处着，睡着睡着就有感情。
有感情后就得聊，聊着聊着就聊起了工作上的事。
反正事情都了解了，又是自己人，嘴上就开始没把门。
问来问去，老哥就把事情向“女友”交代了。
这女人本就是好事的，否则也不会光凭嘴就能在剧组打探出吴秀播的事。
当保镖的又多是榆木脑袋一根筋，哪套路的过这种人。
张远喜欢一根筋的，干活利索，指哪儿打哪儿。
但只能干活，耍心眼的话都是大菜逼。
这对他有利，好控制和琢磨，但也容易被别人琢磨透。
而那女人本就是个好事的。
有些人工作能力未必多强，但擅长通过打小报告，搞小道消息来讨上级欢心，凸显自己的能力和重要性。
只要上过班的，甚至上过学的，身边准有这种人。
这种人往往能说回道，爱闹爱笑，还挺得上级的喜欢，因为能多不少乐趣，还显得忠诚。
晓得这事后，转头就给自家艺人兼半个老板报告去了。
茜茜听完心都碎了，本来安全感就不足的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人格侵犯。
那女人显出了自己的本事，我帮老板知人心，通晓身边的暗线，多厉害！
殊不知，这种人往往不会有好结果。
“丹丹，还记得上次在宝岛处理张绍涵问题时，我和你说过的话吗？”张远问道。
她想了想，点点头。
“你说不要插手父子，母女，还有情侣夫妻之间的矛盾。”
“嗯，还算有点脑子，今日这事你看到了，谨记。”张远抬手指了指。
因为自己无论与小龙女好也罢，坏也罢，最终“告密者”都好不了。
可有些人偏偏不懂这个道理。
“我知道了，你先回房休息吧。”他依旧没有怒色满面，只是疲惫的挥了挥手。
“让其他人看住他，别让他乱跑。”在这位走后，他关照龙哥。
“我先歇会儿，晚些时候你们陪我出去走走吧。”
约莫休息到11点多，他穿上披上厚厚的羊毛大衣，带上帽子口罩，沿着大街一路向时代广场走去。
到达时已经11点45，广场上早就人头攒动。
那真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用眼睛一估，就得十多万人。
实际更夸张！
每年跨年，时代广场附近能聚集上百万现场观众，全球看转播的人口更是十亿级。
比国内阅兵都热闹。
1904年，时代广场落成，每年过年都会有烟花秀活动。
但在1906年，旧金山地震。
地震还好，但地面沉降和位移，造成了包括燃气管在内的大规模破坏，最终引起了一场震惊全球的大火。
并且水管也在地震中断了，消防员无水可用。
更牛逼的是，旧金山政府发现搞不定后，呼唤联邦军队帮助。
联邦军队来了后，决定用炸药爆破建筑形成组断线。
结果不光给楼炸塌不少，还因为炸药量和炸点问题，造成了新火灾……
可这帮货玩炸药不行，但干老本行很行。
趁着地震火灾大乱，联邦军队对旧金山唐人街进行了有组织的打砸抢，洗劫一空。
所以为啥白人见到华夏军队救援总要问，你们不怕军人趁火打劫吗？
人无法想象没经历过得事，华夏人不懂他们为啥这么问，那是因为人家那边真抢！
他们以为子弟兵也是自家那边的贼配军。
就像北美指责咱们用奴隶种棉花一样。
也因为这场地震大火，联邦修改法律，禁止在大城市燃放烟花爆竹，导致时代广场每年的烟花秀被打断。
才有了替代方案。
于1907年开始，进行水晶球降落仪式作为跨年标志性活动。
反倒因此有别于世界各地的烟花跨年，成了特色，一路延续至今。
每年的最后一天晚上6点开始，超大水晶球于广场中央升起，灯光与水晶发射交织，炫目无比。
一直待到零点倒计时，巨球会在倒数中缓缓下降，准点落地，迎接新年到来。
这是北美最知名的跨年活动，基本也是全球最知名的。
张远站在远处，看向因为距离过远而十分渺小的水晶球。
幸好周围的大荧幕上也会播放画面，照顾群众。
张远看了圈，心说老美是心大，都没多少警察阻拦看管。
这要是有人掏出AR扫一圈……
“丹丹，开机了吗？”
“开了。”助理拿着DV拍摄。
随着上百万人同时应英语倒数，广场周围震声一片！
“Three，Two，One……Happy new year！”
国内跨农历新年有多热闹，这儿就有多热闹！
张远摘下帽子和口罩，看着水晶球落下，随后笑着转过头去，对着DV道。
“新年快乐。”
身后的人群，无不在拥抱，拥吻。
他又看了眼众人，并未被节日气氛所感染，默默地紧了下衣领，趁着人群还在欢呼，回程人少，在寒风中默默踏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