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海洲。
同盟会,一处分部内。
“......”
裴幼安坐在静室之中,面前的灵茶已经换过数次。
此地的主事亲自过来招待,得知她要在此地等叶礼过来,又特地将附近几间静室全部空了出来。
就在刚才对方还来问过,是否需要先备好接风的灵膳。
裴幼安只能再三道谢,说等叶礼到了再看。
门外还有执事守候,随时听她吩咐。
如此待遇,她此前想都没有想过,全都是托某人的面子。
只是裴幼安此刻依旧心乱如麻。
她垂眸望着茶水中的倒影,指尖捻着衣袖,天生柔弱的脸庞异常阴沉。
脑海之中。
那道跨洲传来的留影,反复浮现——
秦白衣脸色惨白,往日里那些随口就来的玩笑,一句都没有了。
对方难得这样郑重的请她帮忙。
裴幼安当时心头一紧,几乎没有多想,就联系了叶礼。
但如今坐在这里等叶礼过来,她又有些犹豫起来。
【长风神朝】!
这可不是三洲之内的那些道统,会无比忌惮同盟会的清算!!
叶礼天资如此惊人,自己却要因为此事,让他去那种地方犯险?
要不,还是先请同盟会的上修出面,跟长风神朝谈一谈?
“唉......”
裴幼安拿起茶盏,又重新放下。
片刻后,她终是轻轻吐了口气。
还是等叶礼来了,再商量吧。
对方如今的修为远在她之上,见识自然也比她广阔。
自己在这里想得再多,也未必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倘若擅自做了决定,反倒把秦白衣的安危当成作秀的筹码,那才是真的恶心。
恰在此时。
门外忽地响起一阵喧哗。
“宫子!”
“此处便是,裴道友就在里面!”
裴幼安猛然抬头。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那道熟悉的青袍身影径直走了进来,惊人的安全感迅速涌向房间的每个角落。
叶礼看了她一眼,随手带上房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道:
“出了什么事,说吧。”
“我......”
裴幼安下意识的站起身来。
明明已经打好了腹稿,此刻见到本人,她却还是不自觉的绷紧了身子:
“叶礼,你有没有听说过永夜洲?”
“永夜洲?”
叶礼略微沉吟,随后点了点头。
这个地方,他还真有点印象。
真源界七洲之中,除开同盟会主持的三洲,以及妖族把持的两洲,余下两洲同样由人族主导。
永夜洲,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
他对此地最深的印象,还是初次见到秦白衣的时候。
这位活宝拿着永夜洲的长风神朝唬人,最后被他当面戳穿。
他还记得,那个神朝似乎有真君坐镇。
念及此处。
叶礼眸光微动,问道:
“和长风神朝有关系?”
“对!”
裴幼安赶忙点头,从怀中取出几枚玉简,以及一份抄录好的文书道:
“白衣她祖上曾为神朝立过功,获赐姓氏和官职,虽说数万年过去,她那一脉早已不复往日的荣光。
“但当初受赏时定下的那些差遣义务,却一直留到了现在。”
叶礼端起桌上的灵茶,靠坐在椅子上,示意她继续。
裴幼安将文书和玉简都放在桌上,推向叶礼,沉声道:
“她们族内资质出众的后人,成年后都需要和朝廷签订命契,至死任凭差遣。
“就算想去别洲求学,也得先办好层层手续,学成以后,更要依令尽早回去。”
“否则,留在永夜洲的血亲,就要代为受罚。”
叶礼扫过文书,若有所思的问道:
“所以,听你这意思,秦白衣她不想回去?”
“回去就不算是人了,当然不想。”
裴幼安苦笑道:
“永夜洲没有同盟会,许多事情也不是修为高些就能自己做主的。
“她这些年一直在积攒贡献和资源,就是为了赎出父母这一支,再解除自己的差遣义务。
“此前我们还说过,等事情办完,以后就一起留在同盟会做事。”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稍稍低了些。
秦白衣平日里虽然不太正经。
但每次分配资源都算得极为仔细,就是为了早日凑齐资源回去给父母赎身。
“她前些日子跟我说,已经凑够了赎籍条件,离开的请求已经得到批准,只差她亲自回去核验了。”
叶礼若有所思的问道:“结果回去以后,不让走了?”
“不错。”
裴幼安看向他,神色愈发复杂:
“她告诉我,长风皇族重新核定了她的价值,知道了一件事。
“她和现任太清宫子交好。
“所以,此前谈妥的那些财物都不要了,现在只要她进入公主府,今后负责侍奉三王女,顺便处理和三洲同盟会有关的外务。”
“......”
叶礼眉头微皱。
这么说来,秦白衣出事的原因,居然出在他自己的身上?
裴幼安见他没有说话,赶忙又将留影玉简推了过去:
“这是她传给我的消息。
“那些家书和赎籍的批文,我也都整理好了。
“事情原本都已经谈妥,我想着,同盟会如果愿意出面,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她说着,又将两份文书分别摆开。
一份是准许赎籍的批文。
另一份,则是秦白衣回去后才收到的差遣文书。
前后不过几日,结果却完全不同。
叶礼的视线自上面扫过,嗓音听不出喜怒的问道:
“她自己怎么说?”
“她说不想留在公主府。”
裴幼安道:“你也了解她性格,死活不愿意拿跟你的交情,去替长风皇族做什么。”
说到最后。
她的目光停在那份批文上,又有些无力的收了回来。
该交的财物,该办的手续,秦白衣一样都没落下。
最后却还是变成了这样,实在是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礼按下心底升腾的几分情绪,开口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
裴幼安咽喉微动。
她看着面前的青年,沉默数息,才终于开口:
“叶礼,祖师知道你很有本事,虽说长风神朝的那些传闻,我也听过不少。”
“但我还是想先问一句......”
她咽喉滚动,嗓音有些干涩的问道:
“你有把握,直接将白衣救出来吗?”
话说出口。
裴幼安心中反倒没了先前那般反复的纠结。
她来到同盟会以后,一直想做出些成绩。
想升任主事,想证明自己即便来了真源界,也能独立办成一些事情。
总不能遇到什么麻烦,都去找比她年纪还小的叶礼。
但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本事。
她连能跟长风神朝说上话的人都不认识,又哪里有能力去改变皇族定下的差遣?
如果叶礼也没有办法。
那她就只能将这些东西一并呈上去,求同盟会的高层出面了。
能试的办法,总归都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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