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天命:从大业十二年开始 > 第二百八十五章 京兆杜晦善断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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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报是原先驻守华池的王君廓送来的。

    赫然写道:“华池失陷。”

    却是细看军报所言,乃前日午后,一支唐军急袭到华池城东北,王君廓直到这支唐军离城只剩二十里才获知,急忙闭城拒守。入夜后,这支唐军杀到,趁夜攻城。不过虽然其袭隐秘,攻势亦猛,王君廓因提前有备,倒本尚可守住,至少等到薛万彻的援兵抵达。未有料到的是,谁知唐军攻到半夜,到得天快亮时,城中竟有内应悄然打开北门,唐军一拥而入。王君廓虽率亲兵巷战,然大势已去,只得弃城突围,一路退往直罗去了。华池遂陷。这时,薛万彻所率的援军已进到华池东三十里,闻华池城破,只得停下不前,等候王君廓部到来,再作计议。

    军报末尾言道:今虽失利,暂失华池,待与薛将军会师,必重整旗鼓,再图收复。

    看罢军报,秦琼眉头微蹙,看了眼高延霸,欲言又止。

    高延霸却已会意,说道:“叔宝贤兄,可是吃惊华池竟如此轻易失陷?”

    王君廓者,是李善道得用的一员悍将,在汉军的资历、名声都超过秦琼。秦琼是个谨慎的人,不好直接评价其失守,但高延霸既已点破,便微微颔首,说道:“华池虽非天险,然亦坚城。王将军素以智勇著称,麾下亦非弱旅。此番竟因内应开门而一夜失守,着实令人意外。”

    论以高延霸的资历,对王君廓此战之败,却自敢於直言不讳,他哼了声,说道:“王君廓是什么性子,俺老高再清楚不过。他这人,勇则勇矣,却有个毛病,就是太过自负,总以为天下英雄不过如此。此番华池之失,就是自负的毛病害了他,轻敌所致,也牵连到了你我两部!”拍了下案几,“他若早派斥候远探,何至於让唐贼摸到城下二十里才发觉?若他肯多留个心眼,内应又岂能轻易得手?叔宝贤兄,换作你我,华池断然不会这般就被唐贼夺下!”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帐中踱了几步,说道,“却也罢了!圣上再三叮嘱,令他谨守华池,既他未能守住,自有圣上责罚於他。你我也不必替他操心。唯是按他军报所称,袭华池的这支唐贼袭从东北边而来,打的又是杜如晦的旗号,此必李世民所遣之众了!华池这一丢,李世民自华池南下北地郡的道路便已打通。你我两部,底下该如何用兵,却须即作打算才是。”

    李世民幕府的谋主,主要就是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几人。

    此数辈之名,高延霸等人尽皆知晓。此数辈之能,一则通过杨粉堆等的探查,一则通过李善道对他们的评价,高延霸等也颇了解。长孙无忌不必多言,只房玄龄、杜如晦两人,李善道对他俩就有一个对比性的综合评价,说是“房谋杜断”,即便房玄龄善谋,杜如晦善断。

    而根据杨粉堆等所探查到的情报,也证明了一点。在李世民军中,但凡是有李世民一时不能决断之事,李世民往往就会召两人商议。房玄龄能条分缕析,想出许多条方略,杜如晦则能在这些方略中选出最合用的一条,末了由李世民定下决心,付诸实施。

    只是往常房玄龄也好、杜如晦也罢,都只是李世民的谋主而已。

    这一次攻华池,却根据王君廓这道军报,乃是杜如晦亲自领兵,这便有些不同寻常了。

    对这一点不寻常,高延霸也感觉到了。

    便在说完“须即作打算才是”这话后,他停下脚步,抚摸胡须,顾视秦琼,又脸上露出点奋励之色,补充了一句,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叔宝贤兄,虽然华池这一丢,使李世民南下之路打通,但攻华池的唐贼竟是杜如晦为将,却也侧面印证了一件事。……贤兄可知是何?”

    “敢请大将军指教。”

    高延霸说道:“便是连杜如晦这等文士,李世民都派上阵了,足见李世民帐下,确实已是将寡兵微,无人可用!要不然,他岂会舍得叫杜如晦这等谋主亲自领兵?杜如晦敢断军机不假,可临阵对敌,不见得为其所长。也故此,俺以为,华池此陷,你我须当重视,宜即刻调整底下用兵策略,可也不必为此太过忧虑。圣上交给你我的攻下襄乐此任,你我仍是可以完成!”

    嘴上这话,他是说与秦琼,但在说此话时,却是环顾帐中诸将。

    诸将听得他此言,纷纷点头,俱皆称是。

    秦琼心知,这是高延霸心细的一点了。

    正如高延霸所言,华池一失,李世民的精兵就可直下北地郡,进向襄乐、子午山,——从华池南下,不到二百里,就是襄乐县城,这种形势下,唐军的大军也许转日就到,而襄乐还没攻下,高延霸、秦琼军中诸将,很有可能就会有人产生动摇,甚至生出退意。

    是故此际,作为主将的高延霸,必须及时地鼓舞士气,稳定军心。

    既知高延霸用意,秦琼当下便拱手应道:“大将军所言极是,末将亦以为然。出谋划策固为杜如晦之长,临阵决机却未必是其所能。此番他亲自领兵,一来,说明李世民对华池志在必得,二来,也正是说明李世民帐下确已捉襟见肘。既是这等,襄乐,我军便自仍可取。”

    高延霸回到席上坐下,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说道:“李世民帐下已捉襟见肘,少将才可用,要说起来,圣上却果料事如神!圣上为何遣你我两部来取子午山、襄乐?防的可不就是怕王君廓守不住华池?如今华池虽失,但只要襄乐你我两部可以攻下,则李世民南下之路便仍可被我军扼断。他李世民再能救出段德操,他杜如晦再能断,失了襄乐这个咽喉,也是白搭!”

    “大将军所言极是。圣上前道令旨中说得明白,救出段德操等后,李世民兵分两路,一路西向弘化,一路南下上郡。圣上当时就料定上郡一路必是佯攻,李世民的真实意图在西进弘化。

    於今看来,果然不出圣上所料。……大将军,却不知就底下用兵,可已有计较?”秦琼问道。

    高延霸大马金刀,踞坐席上,指点帐壁上挂着的地图,说道:“圣上前道令旨中,命令你我,攻下襄乐,然后若唐贼果欲经弘化南下,就地阻击,不可令其越过襄乐、子午山一线半步。因此按贤兄之意,定下了围点打援之策,以一举将襄乐、定安俱皆收入囊中。本来贤兄此策进展甚好,贤兄一仗,歼灭了定安援兵数。你我趁势急攻,两城说不得指日可下。但今华池一失,唐贼南下在即,却此策就只能改一改了。”

    王君廓的军报他是昨晚收到的,根据华池失守这个新的变化,该如何调整策略,他已经反复考虑,有了腹案,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便将他所虑道出,继续说道,“如今之计,俺以为,定安只能先放一放了,当速取襄乐,以固我军根基。同时,子午山的防线要加强,叔宝贤兄,以防杜如晦给你我也来一个奇袭,不打我在襄乐城外的主力,先奔袭我子午山守军。以及,还需分兵一部,在襄乐北择地筑防,另外遣派斥候,赶紧探明杜如晦部当下动静。”

    说完自己的应对方案,问秦琼,“叔宝贤兄,以为如何?”

    秦琼略作斟酌,起身行礼,应道:“大将军此策稳妥。只要襄乐攻下,我军根基便稳,子午山防线加强,可防杜如晦奇袭。分兵筑防於襄乐北,亦可阻杜如晦奔袭,掩护我军攻打襄乐。遣斥候探明杜如晦部动静,更可料敌机先,从容应对。如此,则我军进可攻,退可守,立於不败之地。只是,大将军所言的这几事,俱需速行,当防杜如晦抢在我军之前行动。”

    高延霸一拍案沿,说道:“便是这个主意!贤兄说得不错。杜如晦既称‘敢断’,必是个果决之人。依俺所料,他打下华池后,定然不会耽搁时间,搞不好他现就在赶往襄乐的路上了!叔宝贤兄,俺实话说,斥候俺昨夜就已遣出,其余几事,俺是在等贤兄你回来,与你当面商议过后,好再作决定。既然贤兄也赞同此策,事不宜迟,俺这就下令,分派任务!”

    秦琼和帐中诸将起身,皆行军礼,同声说道:“敢请大将军令下!”

    第一道,命先前佯攻襄乐的诸部,自明日起,转入全力攻城,务必在三日内拿下襄乐!第二道,立即在襄乐城北选择合适的地点,构筑防线,以阻杜如晦部来救援襄乐。第三道,命子午山守军加强戒备,增派巡逻,严防唐军奇袭,并从襄乐城外营中调精卒五百回援。

    诸令下毕,高延霸也起将身来,说道:“诸位,杜如晦领兵,虽然可见李世民帐下已乏人可用,然华池失守,——王君廓说欲待联合薛万彻,再收复华池,这话听听就是。他若能收复,当然最好,可若不能收复,便不仅杜如晦部的贼兵,李世民帐下的主力精锐也都可由此直向襄乐!则我军当下所面临的敌情,实是前有敌城未下,后有贼援将到。君等无须为此过於担忧,但也万不可掉以为轻心!城北阻击阵地,两日内必须筑成;襄乐城,也三日内必要攻下!”

    秦琼与诸将同声应诺,皆道:“大将军放心,末将等必全力以赴!”

    “君等还有别的要说么?”

    秦琼迟疑稍顷,近前半步,说道:“大将军,末将愚见,适才大将军诸策固然妥当,然在城北筑防此条,末将忽得一见,以为不妨可再加上一条应对。”

    “贤兄何意?”

    秦琼说道:“便是筑防之外,亦寻华池到襄乐之间,可设伏之地。这般,若杜如晦兵来,我军便可先伏击之,即便不能全歼,亦可挫其锐气。如此,则城北防线压力大减,我军攻襄乐亦更从容。兵法云:以正合,以奇胜。城北筑防为正,中途设伏为奇,正奇相合,一举两得。”

    高延霸拍了拍手,赞道:“好计策!贤兄此计,正合俺意!伏兵一着,既可阻敌,又可惑敌,令杜如晦摸不清我军虚实。”想了下,笑与秦琼说道,“若是寻得设伏之地,贤兄勇猛兼人,此往歼击定安贼援,一鼓告捷,伏击此任,便仍由贤兄担之如何?”

    秦琼抱拳道:“末将愿往!”

    高延霸便又令下,再遣斥候,往华池方向寻找其间可以设伏之地,令下罢了,笑道:“叔宝贤兄,你刚克胜一仗,本该让你歇息一下,只是若果可寻得设伏之地,只得再劳烦贤兄辛苦。”

    秦琼叉手说道:“大将军言重了。琼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何言辛苦。”

    高延霸哈哈一笑,亲热地握了握秦琼的手,不再多说。

    ……

    随后一连两日,即按高延霸部署,一面高延霸亲自指挥主力,对襄乐城转入猛攻,一面高僧奴主持,加紧修筑城北防线,又数路斥候往华池方向,探查杜如晦部动向,并仔细勘察地形。

    到得第三日,襄乐城虽尚未攻下,城北防线大略已经筑成。

    遣出的各队斥候也陆续回报。

    探查杜如晦部动向的斥候带回的消息最为紧要:杜如晦所部在攻下华池后,并未受到试图反攻华池的王君廓、薛万彻两部的影响,留下了一部兵马守城,其余步骑已离城南下,兵锋直指北地郡,已过合水县境。预计两日之内便可抵达襄乐以北。在其过合水时,合水等地的唐军驻兵与其会合,会合后的兵马,斥候远远望去,旌旗蔽日,步骑混杂,粗略估算不下万众。

    ——如前所述,合水县是华池所属的弘化郡的郡治,其位处在华池与襄乐之间。

    探查襄乐与华池间有无设伏之地的斥候回报:杜如晦遣出了甚多斥候,沿途搜索甚严,几乎将大道两侧的山林沟壑都翻了个遍。若想在其行军路线上设伏,恐怕不能瞒过其耳目。

    高延霸听罢回报,抚着抚须沉吟良久,惋惜地与秦琼说道:“叔宝贤兄,杜如晦这狗日的,却是用兵谨慎,滴水不漏。他既已遣斥候搜遍沿途,伏击之策便无法施行了。”

    秦琼闻言,倒无多少失望之色。

    他从军已久,深知战场之上,变数万千,并非是所有计策都能如愿以偿,便应道:“是,杜如晦既此般谨慎,伏击此策确是便不好再用。不过襄乐连攻两日,守军已显疲态,大将军‘三日拔克襄乐’之令,有望达成;并及我城北阵地已然筑成,纵然杜如晦到时,襄乐尚且未下,我军也可凭城北防线阻击。”主动请缨,“阻击此任,末将敢领,定不教其越雷池一步!”

    杜如晦部还有两日,就可到达襄乐城北,而襄乐守军虽然已疲,两天功夫,高延霸没有打下的把握。他抠着颔下胡须,琢磨了会儿,骂了声“叔宝贤兄,俺军中这些夯货,平时一个个吹得天花乱坠,真到用到彼等时,却一个小小襄乐,两天还没给老子攻下”,说道:“罢了!老子三日下襄乐知令,若不能完成,便且等击退了杜如晦,老子再收拾这些夯货!叔宝贤兄既有此心,便依你。城北阻击此任,就托付贤兄了!”令道,“召诸将前来,听俺军令从事!”

    包括在前线督战的将领,召令下后未久,也都匆匆赶来,与留在营中诸将齐聚中军帐中。

    高延霸将他们骂了一通,接着便将与秦琼议定的对策宣布。

    诸将被高延霸恶骂一通,个个面红耳赤,当下争抢着要担任阻击杜如晦的先锋。

    一时间帐中人声鼎沸。

    高延霸冷哼一声,帐中登时安静下来。他说道:“都不必争了!杜如晦此獠用兵谨慎,麾下兵马众多,非寻常对手。阻击之任,非同小可,俺已托付给叔宝贤兄。此外,再从俺中军拨步卒千人,归叔宝贤兄调遣。尔等且只管接着给老子攻城!若能赶在杜如晦兵到前,攻下襄乐,功劳少不了你们;若不能,就待叔宝贤兄阻住杜如晦,再行计较!”

    诸将悻悻然,却也不敢再争,只好皆是领命。

    高延霸抬脸,想了稍顷,看向秦琼,说道:“叔宝贤兄,杜如晦挟攻下华池之势,连王君廓、薛万彻作势收复华池都不理会,直扑襄乐,可谓来势汹汹!这场阻击仗,必将会是一场硬仗。俺再预备下精卒五百,为你后援。此外,为助贤兄更好阻击,开战之前,再有一事先办。”

    秦琼问道:“敢问大将军,何事?”

    高延霸往后一靠,敲打着案几,挂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说道:“下战书。”

    “下战书?”诸将听得,不觉各是一愣。

    高僧奴一拍脑袋,恍然说道:“俺知道了,阿兄这是想先挫挫贼唐贼的士气!”

    高延霸哈哈笑道:“这只是其一。”又落眼在秦琼身上,笑道,“还有个缘故,叔宝贤兄必知。”

    诸将的目光转向秦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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