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巢穴被毁了，能量通道被切断了，七块碎片全部被吞噬了。
归墟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来源，失去了核心的意识，失去了维持自身运转的能力。
它还没有彻底消亡，但它已经不再是那个不可战胜的存在了。
如今的归墟，只是一团残存的、无意识的、正在缓慢消散的混沌之气。
而明川，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体内翻涌着未平的归墟之力，双目漆黑，面纹密布，身后是五十多位修士交付的信任与期望，朝着万川宗的方向，一步一步地飞了回去。
他赢了。
但代价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回程的路上，明川一句话也没有说。
叶堰陪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师徒二人就这样沉默地飞着，身后是五十多位同样沉默的修士。
虚空中没有风和谈话声，只有他们飞行的破空声和彼此沉重的呼吸。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出现了灵域的天际线。
暗红色的归墟邪气已经散去大半，久违的蓝天露了出来，几朵白云在天空中悠闲地飘着。
明川停下脚步，悬浮在半空中，看着那片蓝天，看了很久。
“师父，你看。”明川伸出手，指向远处的天空，“天亮了。”
叶堰顺着明川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东方的天际线上，一抹金黄色的晨曦正在缓缓升起。
阳光穿过残留的归墟邪气，将它们染成了淡淡的金色，远山、云海、大地，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温暖的光芒中。
叶堰的眼眶又红了。
“天亮了。”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走，回家。”
明川嘴角扬起了释怀的微笑，点头：“好，回家。”
他继续向前飞去。
身后，五十多位修士看着那道金黄色的晨曦，看着明川和叶堰渐渐远去的背影，原本沉重的气氛在随着晨曦而逐渐升腾。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赢了”，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喊。
“赢了！”
“归墟完了！”
“我们赢了！”
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明川听着身后的欢呼声，没有回头，心情却出奇的畅快。
他继续向前飞去，身侧是叶堰沉默的陪伴，身后是五十多位修士拉成长龙的队伍。
前方的天际线上，金黄色的晨曦正在缓缓扩散，将残留的归墟邪气染成淡淡的金色。
万川宗的山门在望。
明川落地的瞬间，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叶堰一把扶住了他，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扶地带着他走过山门。
值守的弟子们看到明川的样子，全都愣住了。
那个浑身是血、满身黑色纹路、双眼全黑的人，真的是他们的宗主吗？
但他们还是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恭迎宗主回宗！”
声音在山门前回荡，明川听到了，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金曼从宗门内快步走出来，看到明川的惨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转身吩咐弟子去准备药浴和疗伤的丹药，然后跟在叶堰身后，一起将明川扶回了他的住处。
冷希、冉茜茜、董初颜三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们早就收到了传讯，知道明川要回来，但不知道他伤成了这样。
当冉茜茜看到明川那张布满了黑色纹路的脸和那双完全变黑的眼睛时，手中的汤碗直接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冷希的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哭。
她走上前，从叶堰手中接过明川的另一条胳膊，和师父一起将他扶进房间，放到床上。
董初颜默默地去打热水，拿来干净的布巾，一点一点地擦掉明川脸上的血迹和灰尘。
她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明川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刻着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柔和而温暖。
这是他熟悉的地方，是他每次重伤后都会躺着养伤的地方。
“回来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
青面狐几乎是冲进房间的。
她二话不说，直接抓起明川的手腕，灵力探入他的经脉。越是探查，她的脸色就越难看。
明川体内的归墟之力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它们和万川之力纠缠在一起，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丹田中沐瑶瑶布下的封印已经彻底碎裂，那团黑色的归墟之力光球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
“怎么样？”叶堰站在一旁，声音发紧。
青面狐收回手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归墟之力和万川之力彻底融合了，分不开，也封印不了。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完全归墟化。”
“迟早有一天？那是多久？”冉茜茜的声音带着哭腔。
青面狐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叶堰走到床边，看着明川紧闭的双眼和布满黑色纹路的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等你醒了再说。”
明川没有回应，他已经睡着了。
明川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大地上，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压在头顶的苍穹。
大地是焦黑色的，布满了龟裂的裂纹，裂纹中有暗红色的岩浆在缓缓流动。
远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朝他走来。
那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当它走到明川面前的时候，明川看清了它的模样，那是他自己。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皮肤是纯黑色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它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明川，像是在看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猎物。
“你以为你赢了？”那个黑色的明川开口了，声音和明川一模一样，但语调完全不同，带着一种阴冷的、如同从深渊底部传上来的气息，“你毁掉了归墟的巢穴，吞掉了七块碎片，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正在变成归墟？”
明川没有说话。
黑色的明川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纯黑色的灵力。
那灵力的气息和归墟邪气一模一样，但更加纯粹，更加强大。
“我就是你。”黑色的明川说，“你体内的归墟之力，正在慢慢塑造一个新的意识。等这个意识成形的那一天，你就会消失。不是死，是消失。你会变成我，我会变成你。到那时候，你身边的人，还会认得出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