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融合了老年萨鲁曼跨越千年的浩瀚知识、禁忌见闻、以及对伊恩·普林斯强大与神秘的深刻认知,此刻,他年轻的脸上依旧不受控制地露出了极其明显的、混合着错愕与茫然的呆滞表情。
冰冷的虚无乱流?
他了解。
身体因融合冲击和时空撕扯而产生的本能颤抖?
他明白。
但————「新人」?「这一批」?「身体素质最高」?
这几个词汇组合在一起,配合伊恩·普林斯那毫无表情的脸和理所当然的语气,构成了一种完全超出萨鲁曼,无论年轻版还是千年融合版的他的所有认知逻辑和语言理解范畴的诡异表达,属实是理解无能。
千年智慧疯狂运转,试图解析这句话背後的深意、隐喻、或者某种他所不了解的古老密语。是嘲讽?是考验?还是某种涉及时空规则的特定术语?
一无所获。
这句话的字面意思简单到幼稚,但其出现的语境和说话者的身份,却让它显得无比荒谬和————.人费解。
萨鲁曼张了张嘴,想回应什麽,却发现任何词汇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继续维持着那副略显呆滞的表情,在冰冷抖动的虚无中,与上方那位居高临下、说着莫名其妙话语的少年传奇进行着一场单方面陷入理解困境的、「沉默」的对视。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两个不同时代的人。
两个曾经交错过的人。
在此刻再次交汇。
而本该只属於历史的,属於萨鲁曼的古代故事,也是在此时此刻,和伊恩代表的後世故事奇妙的连结在了一起。
这就是魔法世界的神奇。
视角在这一刻或许需要进行切换。
就连时间。
或许也要回溯到五分钟之前。
回到真正的主角身上。
咳咳。
伊恩刚打开魔法阵走了进去的那一刻—一拉莱耶城中心那场一边倒的「清理」和对魔法阵的解析,对伊恩·普林斯而言,不过是解决前路上一些聒噪障碍的必要步骤,以及获取关键信息的标准流程。
当那蕴含着他意志与魔力的最後符文嵌入阵眼,古老的传送机制被强行激活的瞬间,他便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狂暴的能量乱流、撕裂的空间裂隙、足以将寻常物质存在碾碎成基本粒子的时空风暴————这些对凡人乃至绝大多数传奇巫师而言都堪称绝境的景象,在伊恩眼中,不过是一条通往目的地、略显颠簸的「通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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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未像萨鲁曼三人那样身不由己地被卷入、被撕扯。在那璀璨光芒爆发的刹那,他周身的「域」—那片绝对自我、绝对秩序、仿佛独立於任何外部规则之外的领域,如同最坚固的潜水艇外壳将一切混乱与伤害隔绝在外。
因此。
伊恩仅仅是顺应着魔法阵开启的「路标」,以一种平稳而恒定的速度,向着这片诡谲空间的更深处「沉降」。很快,他就「站」在这片被拉莱耶的疯狂与古老魔法共同扭曲出的深层空间夹缝之中。
这里并非完全虚无,更像是现实与噩梦、秩序与混沌被强行搅拌後凝固的琥珀。
视野中充满了无法用几何学描述的扭曲色块,它们缓慢地蠕动、融合、分裂,散发出令人心智错乱的低频嗡鸣。
偶尔有如同破碎记忆般的景象碎片掠过—一沉没城市的尖塔、巨大到不可思议的生物阴影、星辰排列成亵渎的图案————
很多很多,但都模糊不清,转瞬即逝。
空气中,如果还有「空气」这个概念的话,反正就是空间里,弥漫着远比拉莱耶城中更加浓烈和原始的疯狂气息。
那是旧日支配者克苏鲁沉睡时无意识逸散出的梦境碎屑,每一缕都足以让普通巫师发疯。但对伊恩而言,这些不过是需要被屏蔽的「背景噪音」,甚至可以作为分析克苏鲁当前状态的参照物。
「果然是老巢。」
伊恩微微眯起那双冰冷的眼眸,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无声地扩散、扫描。
他在感知这片空间的「结构」,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薄弱点」、「能量节点」,或者————其他「访客」留下的痕迹。
「如此明显,克苏鲁的本体,必然就沉睡在这里。」伊恩的目标明确—一找到克苏鲁真正沉睡的核心,然後趁着对方因星位不利、力量被压制在最低谷时,完成那件对他来说如同既定日程般的事情。
至於身後那几个「小尾巴」。
他自然早就察觉了。
从他们在拉莱耶城外像受惊兔子一样躲躲藏藏,到自以为隐蔽地跟在战斗余波後面,再到最後躲在柱子後面窥视他破解魔法阵————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那浩瀚如海的精神感知范围内,清晰得如同白纸上的墨点。
伊恩甚至都懒得用眼睛去看。
在解析魔法阵的间隙,他只需一个极轻微的意念波动,强大到足以碾压一切精神防御的「摄神取念」便已悄无声息地掠过那三个瑟瑟发抖的灵魂。
年轻萨鲁曼的求知慾、焦虑与隐藏的骄傲;战士卡格的忠诚、绝望与对同伴的守护之心;以及那个名为莉娜的女孩灵魂中,正在被深海之力缓慢侵蚀、扭曲的痛苦与挣紮————所有的记忆、情感、意图都如同摊开的书页。
被他随意「翻阅」。
「原来是误入遗蹟的冒险者小队————被无限回廊困住,同伴被污染,想找生路————把我当成可能的希望或带路的?」伊恩心中了然,随即兴趣缺缺。但是霍格沃兹教导的美好品德,还是让他没有做出什麽阻止的行动。
而且。
只要他们不妨碍自己,他连驱赶都懒得做—一就像走路时不会特意去踩开路上的蚂蚁,除非它们爬到了鞋面上。
因此,当此时此刻,伊恩感受魔法阵再次启动,那三人被失控的余波卷入时空乱流时,伊恩也并未在意。
他甚至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域」的边缘。
以免他们被自己无意中散逸的能量直接湮灭—一倒不是觉得无意义的杀戮和清扫垃圾一样,他单纯的就是足够仁慈。
「他们跟进来了。」
如今,伊恩感受到了自己留下的传送坐标被轻微触动的反馈一这意味着有「东西」沿着他开启的通道进来了。
伊恩停下探索的脚步,微微侧身,将「目光」投向波动传来的方向。果然,他看到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如同溺水者般在混乱的能量流中翻滚、坠落。年轻的银袍巫师,健壮的战士和他背上那个气息微弱的污染者。
看着他们那副狼狈不堪、惊恐万状的模样,尤其是那个年轻巫师脸上那混合着劫後余生、痛苦以及看到自己後难以掩饰的惊骇表情时————一种许久未曾泛起、近乎本能的恶趣味,悄然浮上伊恩的心头。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某段早已被尘封、与现在截然不同的人生碎片里,似乎流行过这麽一句开场白。用在这里,看对方那懵懂茫然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倒是意外地————有点合适?毕竟名为萨鲁曼的巫师的确第一个醒来。
心中怀抱着小孩子特有的恶趣味,於是,在那银袍巫师挣紮着稳住心神,用那双仿佛一瞬间成熟深邃了许多的银色眼眸望过来时,伊恩平静地开口,将那句带着冰冷调侃意味的话语,直接烙印在了对方的感知中。
「冰冷,抖动————看来,你是这一批新人里身体素质最高的那个。」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伊恩看到那银袍巫师脸上瞬间冻结的错愕,眼中闪过的茫然,以及灵魂层面传来的、疯狂解析却又一无所获的混乱波动。那副呆滞的样子,让这片死寂疯狂的夹缝空间,似乎都多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生气」?
「哈哈~」
恶趣味得到满足,伊恩不再理会那句对方完全无法理解的台词所造成的效果。
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这三人身上,尤其是那个刚刚完成奇异灵魂融合的年轻巫师—萨鲁曼。
在伊恩的感知中,这个年轻人的灵魂状态非常有趣。原本虽然天赋不错,触摸到了传奇门槛,但本质上仍属於「凡俗」的范畴。可就在刚才坠入时空乱流的短短瞬间,他的灵魂核心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股极其庞大、古老、充满沧桑与执念的精神本质。
那不是夺舍,更像是一种深度的融合与启迪,让这个年轻人的灵魂容量和「质量」瞬间暴涨了数个量级,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与自己此刻所在时代格格不入的、仿佛来自遥远未来的沉淀感?
「时间的气息————还有一丝————渡鸦」的痕迹?」伊恩冰冷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他对时间的波动异常敏感,也对某些游走於时空边缘的古老概念有所了解。这个年轻巫师的灵魂变化显然涉及到了极高层次的时间干涉。
这倒是有点出乎伊恩的预料。
看来这群「小尾巴」,身上还有点他不知道的秘密。
不过,也仅此而已。
无论这个萨鲁曼身上发生了什麽奇遇,融合了什麽,在伊恩眼中,他们闯入这片区域,本身就是一种极其愚蠢和危险的行为。
这里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伊恩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萨鲁曼强自镇定的脸,卡格警惕中带着绝望、却依旧死死护着背上莉娜的姿态,以及莉娜那越来越微弱、污染几乎要将她最後人性吞噬的气息。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萨鲁曼脸上。
此人那银色眼眸中试图隐藏的忐忑与一丝微弱的、仿佛知道了什麽不该知道的秘密般的恐惧被伊恩尽收眼底。
然後,伊恩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在这片诡异的夹缝空间中清晰回荡,直接传入三人的意识:「你们,」他顿了顿,似乎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真不该跟进来。」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判决,瞬间击溃了萨鲁曼好不容易藉助融合灵魂带来的些许镇定!在萨鲁曼的理解中,这位神秘而恐怖的少年传奇,先是说出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古怪话语,然後又神经质的笑了几下。
根本看不透。
现在又直接点明他们「不该跟进来」。结合对方之前展现的绝对力量和对生命的漠视,这几乎等同於下达了死亡通知!
他认为伊恩是嫌他们碍事,是认为他们窥探了不该窥探的秘密,现在要在这片无人知晓的时空夹缝中随手清理掉他们这些「蝼蚁」!
此时此刻、。
千年智慧带来的沉重记忆瞬间翻涌那些被传奇随手抹去的敌人,那些在更高层次存在面前毫无价值的牺牲————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这终究并不是那个真正活了一千年的萨鲁曼。
所以。
哪怕有了记忆。
也依旧是难以做出精准的判断。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比之前灵魂融合时的痛苦更加难看。
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想要辩解,想要哀求,或者至少说些什麽,但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伊恩那双冰冷的、仿佛不蕴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眸,感觉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而下。
「怎麽回事!」
卡格也在此刻苏醒。
卡格虽然听不懂伊恩话语背後的可能含义,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萨鲁曼瞬间爆发的恐惧,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放心吧!就算是传奇!他要杀你们之前都要先杀我!战士的誓言!」他低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将莉娜护在身後,残缺的巨剑横在身前,尽管知道这在那位传奇面前可能毫无意义,但战士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後的防御姿态。
嗯。
他自认为的。
一时间,这片扭曲的夹缝空间中,充满了绝望的寂静。只有远处那些不可名状的色块还在无声蠕动。
以及萨鲁曼那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
"?????"
伊恩看着萨鲁曼那副如丧考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死的惨白脸色,以及卡格那徒劳却坚定的防御姿态。
心中很是懵逼。
他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一个基於事实的、最简单的警告,怎麽说了出来後,这群人就跟自己杀了他们亲妈一样啊?
有一说一。
对於萨鲁曼等人的反应,伊恩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一怎麽说呢,只能说站在不同的角度大家看待问题的方式不一样吧。
显然。
萨鲁曼等人对伊恩多有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