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赫伯特看着尤菲米悲伤中还带着些恼怒与委屈的小表情，一时间有些恍惚。
不许抢走我的猫！
这话，听着怪怪的。
像是同居後一起养了猫，但却最终分手的情侣在讨论身为共有财产的小猫咪的去留问题……
分手小猫咪该判给谁呢？
虽然赫伯特清楚自己没有也不会做那种「分手偷狗」的抽象事情，但还是让他感觉到了微妙的罪恶感。
怎麽回事，我哪里来的负罪感啊？
不是我偷猫！
是猫在偷我啊！
是祂主动缠上我的啊！
另外，虽然尤菲米没有明说，但赫伯特大概已经猜到之前发生了什麽了。
无非就是一些常见的「母女」争吵。
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麽，但大概率就是赫卡娅斯那边东窗事发，意外暴露了一些秘密。
坏消息是，尤菲米可能知道了他们两人的关系已经迈上了新的台阶之类的。
好消息是，尤菲米看样子知道的也不多，还不知道具体进行到了哪一步。
不然的话……
尤菲米大概率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
虽然现在也不算是好脸色，但至少还没动手……已经不错了，不是吗？
「虽然我真的还没有让小猫咪登上大人的阶梯啊！」
赫伯特心中吐槽，接着又有些犹豫地在心底补上了一句：「……至少现在还没有。」
顺便，当赫伯特在心中为自己「喊冤」的时候，他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尤菲米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按说，尤菲米以一个家长的身份来找他这个小白毛「问罪」，其实是不算意外。
虽然算不上合情合理，但确实祂也有这个资格和理由这麽做。
但赫伯特还是感觉很奇怪。
：
因为这很不合理啊！
毕竟，尤菲米肯定是早早就知道他和赫卡娅斯之间那一层特殊关系的。
这就让整件事变得更加奇怪了。
怎麽弄得像是才知道一样？
不是，姐姐，突然是闹哪样呢？
你又不是第一天偷窥我俩了，你怎麽突然就破防了啊？
再加上赫伯特跟尤菲米之间也不单单只是「偷猫的黄毛」和「被偷猫的苦主」的关系。
这两人对於彼此的存在和想法都是有一点底气的，甚至算得上是心知肚明才对。
怎麽这个时候突然反对，莫名其妙地开始扮演起恶婆婆的角色了？
不对劲。
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劲！
尤菲米，你到底是打算做什麽呢？
为了搞清楚尤菲米到底打算搞什麽鬼，赫伯特在稍作犹豫之後，没有直接询问，而是保持了沉默，准备等待祂自己先露出马脚。
两人就沉默地对视着，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幸运的是，尤菲米并没有让赫伯特等待太久。
「……」
果然，尤菲米在沉默了一阵子之後，嘴唇轻轻动了动，接着缓缓看向赫伯特，问道：
「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一个送命题，但赫伯特在尤菲米提问之後，反倒是更有把握了。
好！
既然会主动问话，那就说明还有谈的余地。
「解释吗？」
赫伯特想了一下之後，歪了歪头问道：「尤菲米，你真的需要一个解释吗？」
「嗯？」
尤菲米眉头微挑，不解地看着赫伯特，接着默默蹙起了眉头，冷声道：「你是说，我没资格让你解释吗？」
：
寒冬女神本来情绪还不算差，但在这个时候是真的有点不爽了。
什麽意思？
我不配让你回答吗？
「不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你当然有资格这麽要求，我也应该老实地问答你的问题。」
面对女神恼怒的凝视，赫伯特当即摇头，解释道：「但现在的问题是——我怎麽觉得你明明不想我给你一个答案的？」
嗯？
尤菲米愣了一下，快速眨了眨眼。
「嗬嗬~看来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没事，我会给你解释的。」
赫伯特盯着表情微变的尤菲米，心中对自己的推测愈发笃定，轻笑问道：「我的意思是——你希望听到怎麽样的回答呢？」
「你是希望我告诉你，我准备跟你争抢赫卡娅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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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神者愉悦地微笑着，盯着女神的眼睛，轻声问道：「还是说，你希望听见我向你保证会主动放手？」
「正常情况下，这就是我所能够做出的全部回答了。」
他挑起眉头，玩味地问道：「这两个，真的是你希望听到的答案吗？」
尤菲米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了问题，陡然沉默了下来。
「……」
祂意识到不对了。
如果赫伯特选择跟尤菲米争抢，那就相当於在他的心里，「赫卡娅斯」的分量是要高过「尤菲米」的。
这会让尤菲米不开心。
哪怕以赫伯特与赫卡娅斯之间的相处，这个回答也是正常的。
但没有哪个女神会喜欢自己被人放弃的感觉。
而如果赫伯特选择放弃，那就相当於证明赫伯特是一个无情无义的虚伪之人。
这也会让尤菲米感到失望。
祂不希望赫伯特是这样的人。
这两者……确实都不是尤菲米希望得到的答案。
：
这一刻，尤菲米忍不住在心底发问道：「那麽，我到底希望赫伯特给我一个怎麽样的回答呢？」
祂不知道。
尤菲米心底本来有一个明确的答案的。
但在赫伯特到了身前後，这个答案却莫名变得模糊起来。
而就在祂迷茫的时候，赫伯特抓住了这个时机，轻声开口。
「尤菲米，你真的希望我跟你争抢到底吗？你真的希望我半路放手吗？」
「不，你不会的。」
赫伯特自问自答，轻笑道：「因为，无论是哪种回答，你眼中的赫伯特都不该是这副样子的才对。」
他摇摇头，似是无奈地轻笑了两声，缓缓道：「你看了我那麽久，也应该清楚『赫伯特』到底是个怎麽样的人了吧？」
尤菲米听到这句话，心头莫名一跳，心头瞬间慌乱起来。
嗯！！？
等等……等等等等！
不对劲。
赫伯特这个家伙要开始主动出击了！
「对，赫伯特就是一个……」
「等，等一下！」
尤菲米有些慌乱地抬起手，打断了赫伯特的进攻，用带着些许求饶的语气低声道：「你让我先说完……」
在看到赫伯特含笑停下後，尤菲米先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後有些幽怨地白了他一眼。
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
尤菲米现在已经彻底确定，赫伯特恐怕已经看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算不是全部看透，也能够猜到个七七八八。
想到这里，尤菲米也是彻底麻木了，很少见地垂下了肩膀，长叹一声，无奈摇头。
「……哈。」
真是的。
瞒得过赫卡娅斯，但根本瞒不过他啊……
：
祂这次将赫伯特叫来，确实是「目的不纯」的。
祂并不是为了批斗赫伯特，更不是为了跟祂争夺「赫卡娅斯的抚养权」的。
那本来就是祂的猫！
亲手带大的猫！
退一万步讲，就算赫伯特真的给小猫咪配了，那也不会影响祂对小猫咪的抚养主权……
再重申一遍——那是我的猫！
而尤菲米将赫伯特叫来的真正目的，其实也不复杂。
就是藉助赫卡娅斯离家出走这件事借题发挥，趁机让赫伯特付出一点代价，商量出一个「妥协的办法」。
而那个办法，祂早就已经想好。
不过现在，似乎拿不出手了。
再不说的话，就要被赫伯特抢先了……
「唉！」
事已至此，也没有继续伪装下去的必要了。
在卸下伪装之後，尤菲米非常不优雅地将身体向後靠去，懒洋洋地靠在了椅背上，抬手伸了个懒腰。
「嗯——哈！」
祂在夸张地伸展了一下身体後，侧过头，看着赫伯特似笑非笑的得意表情，嘴唇用力一抿。
还是真是……有点不甘心啊。
在这个凡人面前，自己总是这麽失态，一点都展现不出自己身为古神的从容与优雅。
似乎从开始暗中观察赫伯特开始，这个少年就一直让祂的内心不断动摇。
「不过……」
尤菲米心中怅然，一时间竟然将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也许，这也就是你吸引我的地方。」
嗯？
赫伯特听到这忽然的「告白」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你刚才说了什麽？」
「……嗬嗬，没什麽。」
：
尤菲米回过神来，意识到发生了什麽，但却意外的平静，淡笑着摇了摇头，眼眸中见不到半点动摇。
祂忽然有一种看开了的感觉。
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虽然有「破罐子破摔」的嫌疑，但也算是一种「不拘小节」了。
「你既然都看出来了，就不能等我先说完吗？真是的……」
寒冬女神撇撇嘴，叹了口气，颇为遗憾地说道：「我本来想说，如果你一定要与一位女神为伴的话，那我这里有一个替代的办法。」
「那实在不行，就让……我来代替赫卡娅斯。」
是的。
之前的铺垫全部都是演技，这才是尤菲米原本的雷霆打算。
祂并不是打算扮演一个「恶婆婆」的角色。
而是，准备成为一个「舍身救猫」的愚蠢女神。
别对我的猫下手！
你不是喜欢女神吗？
冲我来吧！
而之所以会这麽做，也是鬼迷心窍地听从了伯忒拉的建议——主动一些。
这麽一操作，已经足够主动了吧？
不过，还是不够勇敢，用了比较「冠冕堂皇」的理由。
虽然尤菲米知道赫伯特一定会看穿自己真正的想法，演技其实是没有用的。
但这已经是祂的极限了。
祂好歹也是寒冬女神，怎麽也是要面子的啦……
尤菲米疲惫地叹息一声，问道：「这在你看来，是不是很可笑的想法？」
赫伯特听完之後都愣了一下，微微张了张嘴，然後下意识嗯了一声，然後又很快摇头。
「额……嗯，咳咳，没有没有。」
虽然尤菲米的想法听着抽象，像是本子中会被小孩子开大车的笨蛋角色，但这个想法其实也还……挺可爱的。
祂是在努力主动了。
：
想到这里，赫伯特愉快地笑了起来。
他也想到了伯忒拉之前给自己的建议——有的时候，也要更主动一些。
不要再让对方主动下去了。
尤菲米已经尽祂所能地向自己展露自己的心意了，那自己也不能再继续等待下去了。
於是，赫伯特主动牵住了尤菲米的手。
用的是当初在死亡沙漠外的旅店里，他在桌子在牵住尤妮尔纤手时的握法。
而尤菲米也意识到了这点，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开口。
「你……你这是？」
他没有回应尤菲米的询问，而是轻声问道：「所以，既然不许把赫卡娅斯从你身边抢走的话……那我，能不能换一个方法？」
他说：
「我能不能把你从祂身边抢走呢？」
既然我不能抢走小猫咪，那抢走你总可以了吧？
「……嗯？？？」
尤菲米愣了一秒，接着眼睛猛然睁大，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往日中的平静。
祂下意识想要摆手，慌乱地想要立刻否认。
「我！嗯？」
但在刚要抬手的瞬间，手掌却又被赫伯特轻轻拽住。
「……」
祂低头看着两人牵住的双手，又看了看赫伯特微笑着的眼眸，忽然间平静了下来。
好像，已经不用再特意掩饰了。
这一刻，尤菲米忽然笑了起来，失笑道：「我这是在做什麽啊……已经不用再找藉口了。」
「好吧，我得承认，你可以将我从赫卡娅斯那里抢走，我也愿意让你将我抢走。」
祂看了赫伯特一眼，接着又笑道：「不过，将我抢走之後，我怕赫卡娅斯会太寂寞了，所以……」
「你也将祂一起抢走吧。」
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是轻松地笑了起来，指尖缠绕，轻轻勾住彼此。
：
虽然没有轰轰烈烈的表白，但两人都已经彻底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就在两人间的温度正要升高的时候，赫伯特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问道：「对了，我有件事想要跟你确认一下。」
「嗯？」
「赫卡娅斯，其实是你故意放走的吧？」
尤菲米浅浅一笑，嘴角微微翘起，没有给出回答，只是感慨道：「真不愧是你呢。」
祂没明说。
但这个笑容与感慨，其实就已经给出了真正的答案。
这里是尤菲米的神国，祂是这里至高无上的主人。
想让谁出去，想不让谁出去，祂一念便可决定。
那麽，也就是说……
如果尤菲米真的不想让叛逆的冰雪小猫咪逃走，怎麽可能让祂成功逃离呢？
赫卡娅斯做不到的。
根本跑不掉的。
而之所以没有将赫卡娅斯关禁闭，也只是因为尤菲米不想罢了。
所以……
没错。
一切都是尤菲米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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