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是来到日本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对任何事都毫无干劲的,而是从懂事起就已经开始。那可能还追溯到非常久远的孩童时期。
众所周知,我从出生开始就苦着脸完全不笑,甚至不出声。据我爸爸所说,在周围婴幼儿都疯狂哭泣嚎叫或者大笑然后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时候,我就已经学会沉默地坐在一个角落用苦大仇深的眼神瞪着全世界,导致我的父母一致差点以为我智力有问题。当然他们发现我学东西非常快之后,担忧方向就转变为我是否有发育障碍,因为我表现得像个阿斯伯格。
总之,这对新人父母并不清楚要如何养育我这样一个有些奇怪的孩子,所以他们焦头烂额并且想了很多的方法,包括但不限于带我去法庭旁观——很难说这是不是健全的教育方式,但我确实是至少身体健康地长大了。
我身强体壮且头脑灵活,这可不是吹嘘,而是事实,但也仅限于此。现在的我已经能客观看待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可惜还是小孩子的我做出了完全符合那个年纪的幼稚行为,那就是目中无人。现在想想当时自诩“成熟”的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洋洋自得本身就已经很不成熟。所以我说我没交到朋友一半是因为运气,一半是自己的原因,因为我基本上没怎么正眼看我的同龄人,事实上现在的我可能依然保留了这个坏习惯。可以说我当时和班级内的同学互相孤立中。
小学期间我利用课余时间上了很多兴趣班,不过基本上等到我快速学会初阶内容以此获得大人们的称赞之后,我就会对这项爱好飞快失去兴趣。因为任何领域要想得到突出的成就,都离不开时间堆叠的努力,这是光凭轻飘飘的“才能”无法替你办到的事情。我开始模模糊糊发觉自己对事物缺乏某种深切的喜好和持之以恒的决心。要想进入下一个等级,我就要在家每天自己练习几个小时的吉他?要想画得更好,我就要每天都看书、临摹、创作?这种时候,我的热情就会像泄气的气球般飞快瘪下来,掉在地上。
不过当时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我年纪尚小,所以乐观地想长大就好了,说不定到初中之后我就会找到令自己狂热的事物。
慢慢地,我基本上放弃了所有爱好,业余生活也变得格外枯燥起来。我妈则是换个角度思考,让我去尝试体育相关的新爱好,我甚至开始和我爸一起开始练习格斗,不过最后结果你也看到了,我其实非常讨厌身体上的劳累,会让我直接脾气变差,甚至有段时间我经常打架……算了这部分跳过。
我唯一坚持的爱好是看书,因为书里的世界似乎比现实生活精彩,而且,看书的消耗很低,既不用动弹,也不需要考核和训练,至少不会有人命令我一周必须看完多少本、写多少份读后感。
我其实很擅长写读后感,你也知道,比起理科我更擅长文科。学校的老师比较担心我的校园生活,所以特别鼓励我写点东西给她看,再给予我赞赏。我必须承认,我产生了一种自己擅长写作的幻觉——我有这个才能,甚至不需要非常刻苦的练习我就能有所成就,我只需要轻轻松松坐在那阅读再轻轻松松把文字写出来。当时的我没有意识到我输出的一直都是“感想”,而不是“属于自己的故事”。而这一切都在一次圣诞节征文比赛里宣告终结。
端坐在书桌前几个小时,我都没能写下几个字,因为我发现我大脑空空。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其实没有想象力,最重要的是,我没有想要表达的冲动,而这是创作的大忌。最后我交上了一篇非常乏善可陈的童话,就像是畅销书里最老套情节的集大成者,没有一点看完后令人感动或者心潮澎湃的元素。
也许是我的错觉,因为已经过太久我完全想不起老师的表情,可是当时的我认为老师对我失望了。
这篇文章最终还是得了铜奖。我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比起同龄人我能写出比较长的句子、更加高级的单词,但也仅此而已,那只是一篇无趣到不会有人想要看第二眼的文章。我的同班同学也参加了这个征文比赛,他得到了第二名,他非常高兴,尖叫着在教室里跑来跑去。他英语成绩其实不佳,因为他经常拼错单词,并且注意力容易不集中。但他写出了和自己影子做朋友、代替骨折的圣诞老人去送礼,发生一系列鸡飞狗跳的趣事后家庭获得团圆,最后和幻想的影子朋友道别的故事。
我不知道,毕竟我从来没有和自己的影子说过话。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甚至可能称不上挫折,但却给我了印象深刻的打击。并不是因为我意识到了我没有写作的才能而感到悲伤,而是我发现,我在自己觉得自豪的领域输给了别人,可我也并没有觉得特别难过。这点反倒让我感到悲伤。我没有发奋图强,致力于锻炼自己的想象力和写作能力,力图下一次比赛获得更好的成绩,也没有觉得不甘心甚至怨恨嫉妒。我只是,就这样,就和其他放弃的爱好一样,我不再对写作这件事本身有任何期待。
这说明其实我也并不喜欢写作。甚至算不上喜欢“故事”。
……现在偶尔我也会觉得我对排球也是一样的。
从这开始,我的乐观消失了,我终于发现自己可能哪怕随着年龄增长也找不到自己所热爱的事物,我也不在任何领域是“天才”。我其实知道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都是这样的,说明我一点都不特殊。但你也知道我当时基本上走在路上都是旁若无人的做派,所以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接受这一点。
但也是这个时候我开始对那些与我不一样、“特别”的人产生极端的兴趣以及自惭形秽之感。我会认为他们才是真正厉害的、值得钦佩之人,在这个普通的世界上是如此独特。
喜欢蓝色所以只穿蓝色衣服出门的人、在家养了15条狗的人、磨破手指也要坚持练习吉他只为了一首曲子的人,我在生活中搜罗这些真正存在的人的故事,汲取并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同时也为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而越来越困惑。作为学生,似乎唯一的答案只剩下考试成绩,这也是我很长一段时间明明并不喜欢学习但是依然强迫自己保持排名前茅的原因,维系我价值感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我在学校也彻底成为了古怪的nerd,除了学业成绩之外我几乎不干任何课外活动。也许我能做些什么改变现状,可我都提不起劲。
到这个时候也就还好,虽然我一直纠结这些奇怪的东西,但勉强生活还在继续,不出意外的话我会一直升学,那起码还有将近十年的时候进行这种矫情的思考。
但是……
滑板,都怪滑板。
没错,我学过滑板,但这个本应该和那些“我放弃的爱好”打包扔在一起的,哎……
简单来说就是虚荣心作祟。
当时我很喜欢泡在户外公共滑板场,这里没有老师,大家都是随便练练,我经常心情不好的话就会去,有一部分原因是那里很多比我年长的学生甚至成年人。比起同龄人,我更喜欢和年长的人相处,现在想想这种行为本身也象征着幼稚了。我运动神经很好,所以简单的动作很快就能学会,周围的大人就会围过来夸奖我,那种虚荣且肤浅的感受很好。
孩子都是这样的……这种地方不用安慰我啦。
这片区域当然不止我一个小孩,滑板在美国本来也算是比较流行的街头运动。当时有个和我同龄的女孩也经常来这片区域练习,她是我的校友,不过不同班。她是有色人种,不过我不太清楚她具体属于什么血统,因为我们不熟。其实大人们有特意把我们两个放在一起,可能是觉得都是少数族裔且同龄所以会有共同话题,不过事与愿违,我们两个还是特别生疏,除了必要的交谈之外几乎不会聊天。我只知道她叫利娜,因为周围人都是这样喊她的。
嗯,她确实是不喜欢我,因为她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很开朗。
为什么?我不想去私自揣度这个问题,就当作简单的性格不合。不过我当时其实对她很有好感,因为……
她练习得很拼命。
看得出来她出身贫穷,也是这样寒气很重的日子,那片公共滑板场可能是她唯一的练习地。她没有崭新的装备,滑板板面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多处磕出深浅不一的缺口,是用了很久的旧板。身上的外套洗得微微起球,袖口磨薄了。她守着那片免费的公共水泥场地,一遍一遍反复练。那黑色的皮肤也许在某些人眼里惹人厌恶,我却觉得那和湿乎乎的乌鸦羽毛一般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爱着滑板的样子和你们喜欢排球的样子没什么差别。
其实有一小段时间我们关系变好了一点点。因为被她发现我经常盯着她看,为了避免误会我主动找她解释清楚之后,我们偶尔会一起训练,她说她在学校偶尔听说过我。不过我们的关系也到此为止了。
事情马上就会到达冰点。
那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甚至在当年的我看来,这和我完全没什么关系。
我到底有没有所谓的才能?虽然周围的人经常这样说,但我知道我绝对不是什么不用流血流汗就可以抵达终点的人。我所拥有的并不是某项运动的天赋,我只是单纯身体素质好加上运动神经比较强而已,而这决不能等同擅长滑板。在基础动作轻松学会之后,我在面对高阶运动时和所有人一样开始吃力,更重要的是,会受伤,而我不想受伤。
所以等到小学毕业之后,我有了大把的时间成天练习滑板,反而让场地的大人们对我产生了期待。更加努力、变得更强、去参加比赛——就像他们一样。当我察觉到这点的时候,我瞬间失去了对滑板的所有兴趣。
就像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一样,任何需要我用超过平均值努力的事情我都会飞快放弃。
当时Brooklyn Bowl Jam要举办业余的少年滑板比赛,里面有特别指定动作。场地的大人希望我和利娜可以参加。利娜非常看重这场比赛,花费了大量时间来练习,为了她的安全考虑也是为了陪她,这段时间我都跟着一起。结果最后利娜在练习途中摔跤导致骨折,直接错过比赛。至于我……虽然一直在和利娜一起练习,但其实压根就没打算参加。
我没参加这件事没有提前和任何场馆的人讲,也很难解释。其实我当时心情也不好,虽然放弃滑板是我自己的选择,但是当自己意识到这坚持最久的体育项目也没能在我内心里留下什么痕迹,我再次对自己感到失望。
这个行为和利娜没有任何关系,但是等她听说之后,可能以为我放弃参赛和她有关,便主动联系了我。
因为利娜在骨折中,不方便动弹,所以我提出主动去她家找她。利娜和我一样住在布鲁克林街区,不过是在Bedford-Stuyvesant,因为治安问题我爸没有让我独自前往,而是开车送我。
敲门,门被打开,是利娜。她右手打着石膏,用一条洗得发灰的旧围巾兜着,挂在脖子上。石膏上被人用马克笔画了个笑脸,笔画歪歪扭扭的,像小孩涂的。她左手撑着门框,人站在门缝中间,但没有让开的意思。
然后我就开始解释,一开始我们的语言都很客气,她鼓励我参赛并且祝愿我拿冠军,但渐渐利娜有点不太理解我的意思。我自己大概说了些“我没什么才能”“我其实没那么喜欢滑板”之类的,这其中的某句话可能激怒到了她,她瞬间变脸了——那很可怕,我是说,我也是这时才深刻意识到,她其实真的很恨我。
你唯一的才能就是无法成就任何事情的无能——被这样说了。
然后我觉得我没办法再待在美国了。
就这样我来到日本,和你们认识,到今天……但可能我并没有发生改变吧。
————
岩泉虽然最后能上哪个学校要看成绩和中介的本事,不过他其实有个心仪的院校,也就是位于加利福尼亚的加州大学尔湾分校。选择加州的原因是他的偶像,也就是《曾经因伤病而落泪的我不想因伤病而落泪的你所写的排球身体素质训练教材》的作者空井崇,目前正在当地排球俱乐部尔湾Polar Bears当训练教练,有机会的话岩泉想要拜他为师。我吐槽为什么加州的排球俱乐部要叫自己北极熊。
不过虽然同时美国,纽约和尔湾可是隔了约4000千米,哪怕直行飞机也需要接近6小时,不可能当天能够往返,所以等岩泉在我家休整几天之后,我和我爸陪他,三人一同前往加州。尔湾没有大型国际机场,我们只能先抵达LAX 洛杉矶机场,再租车开40分钟前往尔湾。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我爸聊天的话题一下子拐到我想不想要一辆车作为18岁的生日礼物,让岩泉大受震撼。
“这样一想,雀你是我们之间年龄最大的……”
“我其实在同级生里也是年龄最大的,可能和日本的入学年龄有关,我好像刚好卡在临界点上。”
“你生日岂不是马上就要到了,还是满18岁。”岩泉的表情像是在焦虑应该送我什么生日礼物。不过我知道岩泉这次过来有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我,所有我说我已经收到最好的礼物了。
从洛杉矶到尔湾这一路的风景真是让我咋舌,不仅没有冬天的萧瑟,棕榈树还是绿的,和纽约仿佛不是一个季节。不过说起加州还是夏季的风景最好,高高的棕榈配合一路向前的海滨大道,不远处是梦幻粉色般的夕阳,成为加州的标志性景色之一。
岩泉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包括参观UCI。我爸选择当个尽责的司机,专门接送我们两个,其余时间就消失,他的原话是年轻人玩耍他就不在旁边煞风景了。
这种时候我倒是真心希望自己有一辆车。
“要不我学完开车再回日本吧,回日本就马上考一本驾照。”
“你真的要买一辆车?”
“那不一定,只是觉得这样更方便,比如我要是会开车的话今天就不用我爸爸送了。毕竟在美国没有车寸步难行,不要指望这里的公共交通。”
岩泉陷入沉思,似乎也开始考虑是否要尽快学车。
UCI整个校园以一大片森林公园为圆心,所有教学楼沿着外圈环形路 Ring Road 一圈排开,大片阔叶树、草坪、泥土林间小路穿插在校内。比起哥大那种厚重的古典风格,我说不定更喜欢这种充满新鲜空气的感觉。我们并不能进入重点建筑,所以漫无目的地在外围主路闲逛。而岩泉从一开始的兴奋,渐渐变得低沉起来。
“雀,你果然很厉害呢。”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虽然……因为那种事所以需要回日本,但不会觉得寂寞吗?毕竟需要和父母分开。”
“嗯……不太会,因为我知道你们在我身边。”
这话一半是开玩笑,果不其然岩泉局促得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我笑着继续说:“所以阿一你也只需要想着,啊,我在你身边啊,就行了。”
“……拜托你别再乱说话了。”
岩泉这突如其然的伤春怀秋是因为发现自己听不懂周围行人嘴里的英语,也看不太懂告示牌标语,从而大受打击,对此我只能表达遗憾且无能为力。这就是语言的力量,瞬间会把你所有的勇气给消灭殆尽,随即而来的是毒蛇般潜伏的恐惧与寂寞。这样想起来,要是我刚刚回日本的时候是转学去关西地区,想必我也会陷入和岩泉同样的境地。刚开始交往的时候宫侑说话快一点的话我都听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方言真是可怕。不过土生土长日本人听关西话好像没什么困扰,母语真是可恶。
走着走着我们到达了奥尔德里奇公园,今天天气不错,所以有些人径直躺在草坪上休息,一副非常符合对于美国刻板印象的美好画面,但我觉得草太刺挠了,也不喜欢晒太阳,所以对于这种活动都是敬而远之。
这是个休息的好去处,而岩泉陷入沉思,我知道他打算干什么。在经历了前几天我的那一通无聊童年琐事的坦白后,他稍微有些大脑过载,而经历了几夜的大脑风暴之后岩泉似乎终于构思好安慰我的说辞。所以我正襟危坐准备聆听比我父亲还像我父亲之人的教诲。
他确实打算谈这件事,但说出的话稍微出乎我的意料。
“那句话在我看来只是单纯泄愤而已,没什么很大的实际意义,她根本就不了解你……不过即使我这样说你大概也不会相信吧。因为雀你其实非常以自我为中心。自己这样认定自己之后,别人说什么也很难改变。”
这是真的,所以我心虚地沉默了。
“我倒是有其他事情想要问你。”
“什么?”
“及川的事。”
岩泉突然提起及川,让我一愣。
“他其实寒假也有远行的准备。你认识何塞·布兰科吗?前阿根廷国家队二传。”
“不认识,但我知道他是彻的偶像对吧?”
岩泉微妙地看了我一眼。
“没错。小学的时候,正是因为看了日本对战阿根廷的比赛,及川才坚定想要成为那样的二传。现在他已经退役了,在日本V联盟队伍‘立花REDfalcous’担任教练。入畑教练在那里有认识的人,所以这个寒假可以帮及川去见布兰科教练一面。”
“哦……那很好啊,追星成功。”我不太清楚岩泉说这个的用意,但他的下一句话却冷不丁把我拉回现实。
“这场会面,可能会影响到及川是否还会继续打排球,毕竟……他其实还没完全确定。”
岩泉撕开了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逃避的问题,我侧过脸不想去看他,直到他继续向我发问。
“雀……你一直说你喜欢及川那种对排球的坚持,可是当他真的放弃排球的时候,你又会如何看待他呢?”
我猛地回头,不敢相信,嘴里连珠炮似的:“你很想知道答案?还是他很想知道答案?这是什么问题!”
岩泉尴尬地安抚暴跳如雷的我,不过还是坚持把后面的话给说完。
“我已经确定高中毕业之后不再会打排球了。及川目前还在考虑,但也有这个可能。如你所见,不管雀你是怎么看待我们的,我们对排球半途而废了,并且也没有拿到任何可以称道的成绩。”
“所以……你发现了吗?”
“我们三人之间在排球上大概率取得更高成就的、可能走得更远、打得更久的,其实是你啊。”
我的第一反应是反驳,可以话语堵塞在喉咙里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到最后才挤出那句已经成为我的口头禅般的话语:“那不一样!”
“虽然雀你很喜欢说这句话,但我实在是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岩泉目光投向那块草坪,那是带点灰调的绿。零星几个学生摊开野餐布,抱着课本半睡半醒,几只鸟落在草坪边缘,低头啄着什么,羽毛在天光下泛出湿润的光泽。我完全可以想象岩泉就读这所学校的样子,但不知道我和他自己的想象是否一致。
即使不再打排球,那也是不允许被任何人诘难、任何人都必须要承认的光辉未来。
我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转头对岩泉说:“我上个月做体测的时候,已经确定身高超过180公分了。”
我知道岩泉的身高堪堪卡在了179厘米到180厘米之间并且死都不肯再长一点点,不过他只是笑着祝贺我:“那太好了。”
最后我们在校门口拍了张合照,爸爸说“不抱一下吗”让岩泉再次非常尴尬。
岩泉的美国之行就这样落下帷幕,最后他拿着我从各个地方搜刮而来的备考资料回到日本。珍妮也就趁这个机会重新凑过来,并且转换思路开始逛街买衣服,就这样毫无阻挡地跳进消费主义的陷阱里。不过我必须承认她还是挺有眼光的,如果她没有强迫我穿那些衣服的话。
在实哥也来了一趟美国之后,我改变了自己原本的计划,打算真的在美国学完车并且过完生日之后再回日本。在生日当天,我只收到了父母的礼物和朋友们的跨洋邮件,但还是心情十分雀跃,就连菅原告诉我东峰和西谷大吵一架后退出男排部都没能阻挡我的好心情。
如果说还有什么更好的事的话,那就是我在那天收到了及川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