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响完。
呼啦啦跳出来好几个熟悉的身影。
打头的是蓉儿，之前在王府伺候她的小丫鬟。
蓉儿脸上笑开了花，带头喊道：“鞭炮声响去晦气！欢迎小姐回家！”
她身后几个下人也眉开眼笑地。
姜娩先是愕然，随即无奈笑道：“蓉儿！你这丫头，还是这么没规矩，吓我一跳！”
蓉儿吐了吐舌头：“小姐莫怪！我们是想着您回来，得热热闹闹的！”
旁边也有人说：“是啊，先前还以为您失踪了，大家伙都着急得不行。”
蓉儿又掏出一叠绢帕：“小姐，这手帕是给您的归府礼！”
姜娩一看这料子不算差，她问：“这布料挺贵的吧，你哪来的银子？”
“我们几个私下里凑份子买的，一人绣了一小块。”
她身后几人也都纷纷点头，上前指了指帕子上的画：“这红梅是我绣的！”
“这小猫是我绣的......”
“这蝴蝶是我！”
姜娩摸着柔软的帕子，针脚不算顶好，但每一线都用了心。
她轻声道：“谢谢你们，我很喜欢这个。”
有时候，老天爷就是这般爱捉弄人。
让她在这个地方吃尽苦头，又让她在这里触摸到这样单纯的温暖。
突然，一道尖利的女声骤然响起，打破温馨。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不用干活了吗？！”
闻茵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根竹棍。
下人们见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呼啦啦跪了一地，头埋得低低的。
“闻、闻小姐，我们不会耽误干活......”有人小声嗫嚅。
“闭嘴！手伸出来！”
几人身体一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闻茵扬起竹棍，眼看就要抽下——
“住手！”
姜娩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手腕。
“闻三小姐，她们不过是与我叙旧片刻，何至于动用私刑？”
“私刑？”闻茵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姜娩，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太后是让你来给我解闷的！不是让你来搅乱规矩的！这王府里，现在是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还不是王妃吧？”
“是不是王妃都不妨碍我教训下人。”她冷眼看着姜娩，“你还是闪远些，免得误伤了你。”
“我若是非要管呢？”
闻茵被挑衅，更是怒火中烧。
“那就怨不得我了！”
她手中的竹棍调转方向，狠狠朝姜娩的后背抽去！
一声闷响！
姜娩猝不及防，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你不就是被平南侯府请去了吗？有什么好炫耀的！”闻茵尖刻的声音不断钻进耳朵，“我告诉你，太后让你来陪我，那就是我说了算！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我高兴了你才能好过！”
原来如此。
姜娩这才反应过来。
她这么没事找事发脾气，全是因为平南侯府这次设宴，请了全都城贵人，偏偏没有请她。
以前闻家多气派啊，谁敢不请她？
现在被忽视了，就随便撒气。
闻茵见姜娩咬着唇不说话，只当她是怕了。
她转头又瞪向那些下人：“都给我跪好了！没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起来！谁要是敢动，我就打他个筋断骨折！”
寒风卷过庭院，跪着的下人无一敢动。
忽然，嬷嬷急匆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
闻茵表情一变，丢下竹棍就匆匆离开。
等她走后，下人才敢抬头。
蓉儿第一个开口：“姜小姐，您怎么样了？”
姜娩缓缓直起身，背上那一棍的钝痛仍在。
她摇了摇头：“我没什么问题。你们都起来吧，天寒地冻，莫要跪坏了膝盖。”
然而，几个下人对视一眼，竟无人敢动。
姜娩看着他们：“怎么了？你们怎么这么听她的话？”
蓉儿眼圈一红，低声道：“自从……自从您和王爷失踪后，没过两天，萧老太爷也说身体不适，回城外老宅静养去了。府里没了主子，大家都只能听她的。”
“为何一定要听她的？”姜娩不解，“她并未过门，在府里至多算是客居。”
旁边有下人接话：“话是这么说……可她与王爷有婚约，早晚都是这里的王妃......”
姜娩心中叹息，这道理也没错。
他们与自己再亲近，可王府的女主人终归是闻茵。
做下人的，哪敢得罪未来的主母？
正叹着气，走廊那头一声急呼：“来几个人！前头忙不过来了！快去前院搭把手！”
是方才那个给闻茵传话的嬷嬷在喊。
姜娩心念一动，对众人道：“嬷嬷这是在帮你们！快，你们都去前院帮忙！”
众人顿时反应过来，连忙起身，一个个揉着发麻的膝盖朝前院去了。
姜娩略一思索，也跟了上去。
刚到前院，便见一片忙碌景象。
几个面生的太监和内侍正指挥着人手，将几口大木箱从一辆青篷马车上搬进来。
而院子中央，局促不安地站着的——
竟是满娘！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素雅的深青色棉裙，头发也梳得整齐，用一支简单的木簪绾着。
脸上虽仍有憔悴之色，但眼神已不像之前那般涣散狂乱。
只是有些怯生，看着陌生的一切，有些不知所措。
姜娩走上前问：“满娘？你不是在宫里吗？怎么来王府了？”
“是太后让我来的......”
旁边的公公耳聪目明，凑过来行礼道：“奴才见过姜小姐。今日是太后懿旨，念及满娘夫人对北钦王幼时有抚育之恩，特命咱家将夫人送来王府静养，一应用度皆按例供给，另有太医会定期送药医治满娘夫人的癫症。”
姜娩点头。
宫中规矩多，人心叵测，满娘身份特殊又知晓秘辛，放在宫里终究是隐患。
北钦王府的确更为清静妥帖。
另一边，闻茵已换上了一副温柔面孔。
她端着一盏茶，快步走到满娘身边：“满娘，王爷幼时多亏您悉心照料。您放心，既然太后娘娘将您托付给王府，我定会好好照顾您，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束。这杯茶是我敬您的。”
她笑容甜美，亲切和善。
满娘被她挽住，脸上有了些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