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华娱:从神棍到大娱乐家 > 第七百九十四章 弃子,还是打入?历史性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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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们上学去了吗?」

    视频电话接通,刘伊妃正穿着一身居家服饰,背景是冰窖王府里刘晓丽移栽过来的小花园。

    「是啊,午睡起来刚走,铁蛋饭量越来越大了,干起饭都有些吓人,今天乔大婶都说以後米饭要多做一碗的量了。」

    刘伊妃对北美暗流汹涌的新局势尚不知晓,只当这是一通普通的家庭电话,同丈夫家长里短起来。

    「人家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小子十岁不到怎麽就这麽能吃啊?像谁啊到底。」

    路宽轻笑道:「谁让你这个妈妈长这麽大个儿,他们姐弟俩遗传你,那身高都快赶上三年级的了,儿子天天又闲不住,消耗大自然也吃得多。」

    「还好跟幼儿园似的,咱家离学校近,他们每天都能在家里吃饭、午休。」刘伊妃感慨道:「你还是很明智的,学校选来选去都差不多,不如选个近的,至少孩子生活上无忧。」

    姐弟家就读的府学小学和恭俭胡同都在东城,单程两三公里,上下学方便得紧。

    虽然学校从规格、环境到後勤条件都是北平顶尖的那一小撮,但是论及饮食,恐怕比首富家的国宴小食堂还是差了一些。

    更重要的也是在家里吃健康安全些,肉菜蛋全都是老乔在城郊的庄子里自己倒腾的,天然无公害,更和转基因不搭噶。

    路宽想着怎麽同妻子开口讲骤然刮起的北美风暴,既然这个电话打过来了,就没有像此前的小岛秘事一样瞒着她的意思,毕竟这一次的形势完全不同。

    但在北平安心上课、养胎、带娃的小刘,显然心情同丈夫不在一个维度,像她少女时代同恋人相处时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

    只不过雀跃着倾诉的内容,都是和两人的爱情结晶有关:「路宽我跟你说个特搞笑的事儿。」小刘迫不及待地同丈夫分享起他不在时,孩子们的点滴趣事。

    原来是昨天学校发期末考试成绩,铁蛋乐考拿了优秀,比期中又进了一步,放学後举着奖状从校门口一路跑回恭俭胡同,见人就往眼前一举。

    所谓乐考就是现在全北平教育改制後,在低年级施行的一种没有分数、只有等级的游戏化、模块化考试。

    取得佳绩如此,於是无论是修车大爷、糖葫芦老太、遛弯教授还是快递小哥,都一个不落地「被分享」了,把一向热衷於炫娃的外婆刘晓丽都搞得哭笑不得。姐姐呦呦无奈提醒:「弟弟,装起来。」

    奥斯卡影后级别的妈妈学得惟妙惟肖:「你知道你儿子怎麽说?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逗他姐姐,一脸无辜地还把奖状举得老高「,「姐姐,我已经装起来了!」

    「逗死我了!」刘伊妃笑得俯仰,路宽没说什麽,只是面带笑意地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杏眼弯弯,梨涡浅浅,像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小刘嫌外面阳光刺眼,端着茶杯回到书房里坐下,抿了一口茶,见丈夫目光定定地望着自己身後,不由回头看了一眼,什麽也没有,又转回来疑惑道:「怎麽了?我背後有东西?」

    路宽轻轻摇头:「看到那几卷《屠龙》了,被翻得都卷了边。」

    刘伊妃回头:「哦,这学期教学任务都压在热芭身上了,我空的时间多,就习惯性地翻翻,倒还是一知半解。」

    路宽笑道:「谁不是。」

    孕妇总是容易疲乏,小少妇把手机在桌上靠好,捧着下巴,明眸善睐地瞧着视频里的男子:「里面有你的读後感,还有当初你教我这些、告诉我革命武器正在破坏革命时的场景,都历历在目呢,一晃都过去————」(265、280章)

    「快十五年了。」路宽接话,脑海里闪过一个俏皮娇憨的女孩形象,再一闪回,已经变成眼前这个即将育有三个子女的年轻妈妈了。

    他定了定心神,「过去常常提到所谓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其乐无穷这句话,这些年风雨兼程过来,我想你也有足够的心理预期,听我接下来要同你讲的话了。」

    「什麽?是哈维的事情恶化了吗?」刘伊妃愕然,第一时间想到此节。

    此前离开洛杉矶时,恰逢犹太安禄山打来求救的电话,也叫华人首富确定了对方的目标在自己身上。

    路宽暗叹,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明,刘伊妃当即惊道:「孙雯雯涉嫌收受商业贿赂压制受害者?她犯得着吗?」

    当年孙雯雯的远渡重洋也有刘伊妃的原因,是以她心里是颇有些内疚的,但好在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小镇做题家在北美获得了应有的待遇。

    要说并不算太熟悉的ABC陈士骏、犹太人安禄山首鼠两端,即便可能性不大,但小刘总算不会这麽不可置信。

    但孙雯雯是谁?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是路宽摆在北美问界的一颗钉子、一个眼线、一名钦差;

    她是问界的001号员工,是保持企业归属和路线最重要的人物,是丈夫在北美问界不可撼动的代言人和意志贯彻者,和其他所有本地的华裔员工、西方员工都不是一派。

    譬如帮助泽耶德代表的阿联方面隔断NG0在当地通过推特进行的街头政治联络,以及港岛事务,都是直接通过孙雯雯下达命令,以完成在具有国际影响力社媒的拨乱反正的。

    她凭什麽在不汇报的情况去偏帮哈维?

    路宽示意她稍安勿躁,又简单讲了些黄安娜的临时应对,这才沉声道:「山雨欲来风满楼,现在哈维和马斯克的立场犹未可知,仅凭现有的信息,总归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意思。」

    小刘讶然:「特拉斯已经同鸿蒙就在华合资工厂签订了谅解备忘录,即便如此也可能倒戈吗?」

    「当然,纸上的协议算什麽?」路宽哂笑,「如果推特是他们的目标,班农和盖茨无论是否开始接触他、准备如何说动他,我们不得而知,但总归有一点一」

    「拿不出相当重量、最低也要高於合资厂的筹码,马斯克这样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兼具的人,不可能与他们合流。」

    当然,如果是大总管抛来橄榄枝,或者像上一世一样充诺他一个中堂甚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做一做,这样的情况就无人可以预料了。

    也因此,现在路宽不会相信任何人,当然也不会轻易同任何人翻脸,因为局势一直处在变化中,敌友的界限并不如何明显。

    西方人总是会根据天平两端的筹码来指导自己的方法论,这毋庸置疑。

    「你————你到国内坐镇指挥可以吗?」

    「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路宽沉声道:「陈士骏、孙雯雯,乃至於哈维,正处在被检方严密监控、通信受限的阶段,律师最快也要48小时後才能见到人。我现在火速回国,他们只会觉得我被吓跑了,士气一垮,局面就再难收拾。」

    「孙雯雯身上承载着太多我们利用推特进行反文化殖民和对外输出的痕迹,即便再信任她,但一旦她被攻破心理防线,後果比哈维要棘手得多,由她牵扯出的黄安娜等人,更是有可能把整个北美问界都连根拔起,这样的後果太过严重。」

    「等律师见到他们,只要知道我在美国、我在盯着,他们就有底气撑下去。如果我走了,哈维这个犹太人恐怕会第一个承受不住压力,他已经被盖茨和班农,甚至是台上演讲的那位逼到墙角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何况只有我在,才能通过隐秘渠道同观海对话,旁人代替不了这个位置,我在,才能第一时间对局势做出判断和反应,过两天我就去华盛顿枕戈待旦。」

    换句话说,现在双方都还不能完全看清对方的终极底牌,班农和盖茨以为某些照片早已灰飞烟灭,而路宽也不知道他们在抄家推特後,还有什麽後手等着自己。

    如果现在就远遁回国,安全固然可以保证,但在北美的一切都有可能化为梦幻泡影,成为旁人砧板上的鱼肉,甚至连累到收购了诺基亚的鸿蒙以及刚刚达成协议的特斯拉。

    做决策总要考虑性价比,这并不是游戏中路线异常明晰的简单选择,只能瞻前顾後,再瞻前顾後,做出的选择也只能符合当下这一天、一小时、一分钟的利,才不至於造成误判。

    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滞涩,路宽玩笑道:「你说的巴尔的摩就在华盛顿北面几十公里,总之闲来无事,第一站我就去看看乾眼症,这次总不会讲我言而无信了吧?」

    他顿了顿,温声道:「放心吧,只要观海不愿意自己吸食全美人民的血汗钱的事情败露,我的安全无虞。」

    这也是一招与天同寿的打法,虽然壮烈,但极实用;

    换句话说,现在路宽选择不走,也只不过是看着观海在位,自己相对最安全的情况下,想要把对方藏着不出的这张牌逼出来;

    否则,等到观海走下铁王座,政策彻底转向,往後便更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了。

    这一切,他没有瞒着妻子的必要,在这样的局势下,也不容夫妻任何双方信息不对称的存在,以防万一。

    换做以往,刘伊妃恐怕早就眉开眼笑,杏眼弯成两道月牙,对着镜头噘起红唇送出一个飞吻,再补一句「这还差不多」之类的娇嗔了。

    只是当前黑云压城,即便她对丈夫再有信心,也很难轻松得起来,於是听了这话心下稍安,也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露出浅笑来。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垂下去,落在桌上那几卷翻卷了边的书上,想起这十五年来丈夫这一路以来的其乐无穷。

    没错,从最初不入流的二代刘泽宇,到圈子深厚、盘根错节的王小狗,再到家世显赫的周军,再有艺贼钏子、文贼朱大珂,乃至於後来几乎是国内外食物链顶端的李黄瓜、老会长、盖茨等人————

    除了这一次绝地反击的盖茨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蛰伏了两年後终於在暗处吐出信子以外,其余要麽身死道消,要麽在历史长河中或沉没、或褪色、或被钉在耻辱柱上。

    但这一次的情况,和以往哪里是可以同日而语的?

    因为丈夫未来将要面对的,很可能是普世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刘伊妃再崇拜他、

    再相信他的智慧和手腕,也总不会自大到认为他可以以一己之力,去对抗这种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国家机器的存在。

    同白人至上主义者班农等人的你死我亡,已经绝非对什麽商业利益的角逐,而是赤裸裸的、带着意识形态的敌我矛盾。

    刘伊妃垂下眼帘,睫毛扑扇着,许久才抬起头来,眉头舒展,带着释然的笑意摇了摇头:「算了,我刚刚在脑子里一直用老祖宗的话说服自己。」

    路宽向来是颇具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笑着问道:「什麽话?」

    刘伊妃白了丈夫一眼,故作嗔怪道:「比如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啦,嫁你不就生了只调皮小狗吗,肚子里这个现在就开始天天踢我了,恐怕也不是个安生的。」

    视频中的她笑如花,俄尔又正了正面色,目光温柔而坚定地望着大洋彼岸的丈夫,声音轻缓:「还有两句话,叫好人一生平安,还有坏人活千年。在我心里,你是顶好的人,也是最坏的人,一定可以平安地活千年。」

    路宽怔了一瞬,旋即大笑。

    作为全世界最大的社交媒体之一,推特在2016年的当下拥有超过3.1亿月活跃用户,日活跃用户约1.4亿。每天有超过5亿条推文从全球各地发出,从美国的国会山到土耳其的伊斯坦堡街头,从巴西的贫民窟到日苯的东京银座,不同语言、不同肤色、不同立场的人们在这个平台上争吵、呐喊、传播、组织。

    也正因如此,上一世的推特,几乎被华盛顿与欧洲盟友当成了开放社会基础设施用,中东的几轮颜色浪潮里,推特是最容易被外部资本与NGO点燃的导火索。

    一条带图的推文、一个定位签到、一个标签,就很轻易地能把一个街区的不满变成一面旗帜、一场游行、一次政权级别的麻烦。

    当然,这一世的推特在幕後黑手的干预下,最大限度地同NGO等机构保持了距离,乃至於这一次陈士骏、孙雯雯被班农、盖茨等人发掘的莫须有罪名,本就有从此处深挖的用意。

    但这样的工具在过去十多年里掌握在穿越者手中,他又怎麽能够只为自保,眼睁睁地看着它继续为虎作伥,让远程养殖和鬼怪横行的情况再次出现呢?

    那也就完全失去了持有它的意义。

    很快,推特的两名华裔高管被捕的消息迅速甚嚣尘上,不但是Facebook、Snapchat等竞争对手的办公室里在议论,连推特本身也没有封锁这个消息。

    因为封锁也没有用,陈士骏和孙雯雯是被圣克拉拉县警局从帕洛阿尔托办公室里带走的,目击者不下几十人,消息早已在矽谷的华人工程师圈子里传遍了。

    与其被动地任由各路小报添油加醋,不如让法务部发一份措辞克制的内部通告,至少显得公司还在正常运转,包括马斯克在内,也发了一封面向外界、言辞恳切的公开信,确保推特的稳定。

    但这样的议论大多还是在外网,国内用户因为长期和这款软体绝缘,对推特倒没有太大的感触,只是因为被捕者是两名华裔人士发表了一些同情或幸灾乐祸的评论而已。

    偶有些问界老员工从并不如何清晰的照片中认得了孙雯雯,即便再是吃惊,也只当是她多年前远赴海外发展後运气不佳,很难联想太多,遑论牵扯到自家老板身上去。

    很快,在圣克拉拉县地检办公室的询问室里做过证人口供的马斯克给路宽打了一通电话。

    马中堂显然也知道情势如何,一句寒暄都没有便直入正题:「他们问了四个方向的问题。」

    「说说看。」

    「第一,内容审核的决策链。谁定的规则?谁执行?谁有权限在特殊情况下绕过流程?他们拿前两年港岛事宜的处置反覆问,说当时几万条内容被降权删帖,而其他国际平台都没有做到这个程度,他们想知道是谁下的指令。」

    马斯克顿顿,「第二,算法推荐系统。你知道的,推特今年刚上的基於相关性的时间轴,他们问这套算法的核心参数和调整权限在谁手里。他们想知道,有没有人、或者说,有没有高管甚至是非公司人士可以出於非业务原因干预算法输出。」

    所谓基於相关性的时间轴,简单说就是推特在今年做的一次重大改变。

    在这之前,用户主页的信息流完全是按时间倒序排列的,最新的在最上面;

    而新算法会根据用户的兴趣、互动历史和关注对象等因素,把算法认为「更重要」的推文优先展示,不再只看时间。

    也就是从「按时间排序」变成了「算法觉得什麽对你更重要就排前面」,检方问到这里的目的已经再明显不过—

    有没有人为、特别是境外人为来干预对北美用户的信息推送?

    马斯克反馈的问题,叫人听起来一个比一个惊悚,也一个比一个棘手。

    「紧接着问了我推特跟政府情报机构的关系。去年十二月份我们刚拒绝了情报机构的实时分析服务,他们揪着这件事不放,反覆问推特在公共事务和国家安全议题上的立场是谁定的。」

    马中堂讲到这里,语气里终於有了些凝重的意味,「还有关於外国代理人的问题,但没有提到具体是谁。」

    路宽沉默了几秒:「你怎麽回答的?」

    「对不起,我只能很诚实地讲。」马斯克无奈道:「我说我只是董事局主席,进公司才两年多。日常运营、内容审核执行、算法团队的技术决策,一直都是Steve和Sun在负责。」

    「至於他们问的那些具体问题,我根本没法回答,因为我不在一线。我能谈战略方向、产品愿景,但问我某条推文为什麽被限流?某个标签为什麽上了热搜?我只能说不知道。」

    路宽安抚了他两句,出于谨慎并没有和马斯克就此问题多谈什麽,只是能够得出的结论,是对方已经在这个犯罪嫌疑人刚刚被捕、心智大乱时开始了诱供,甚至可能是逼供。

    直至此时,从五月开始的安禄山事变至今,乃至於陈、孙的暂时身陷囹圄,包括马斯克今天传达的消息,班农和盖茨的用意其实已经昭然若揭。

    他们利用司法手段把被捕的三人囚於检方的黑箱,切断他们和外界的联系,然後通过被传唤的马斯克之口,明明白白地告诉路宽:

    我们正在动手,我们手上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司法资源。

    我们甚至不需要让这三个人真的认罪,只要把他们关在拘留所里,舆论的绞索就会自己收紧,推特的对手和狗粮基金会们总不是吃乾饭的。

    盖茨和班农,此刻大约正隔着西雅图的夜雨狞笑,他们给华人首富出了一道明晃晃的难题:

    你走不走?

    你走,我马上加大力度,把因为你的离开而彻底绝望的哈维等人往死里整。

    不需要实锤,不需要完整证据链,只要哈维等人扛不住压力开始乱咬,只要陈士骏和孙雯雯在连续审讯中出现任何口供上的矛盾和破绽,我就能把「利用社交媒体干涉美利坚内政」、「充当外国代理人」、「涉嫌通过算法操纵危害国家安全」这几顶帽子一顶一顶地扣上去。

    当年整治恶魔岛主的手段,再来一遍就是了。

    屈打成招也好,选择性取证也好,只要人关在里面,媒体掌握在手里,公众看到的只会是一个「华人资本渗透美利坚舆论中枢」的惊天新闻。

    到时候一直查到黄安娜,直到北美问界被连根拔起,特斯拉的合资协议被国会叫停,诺基亚的收购被重新审视————多米诺骨牌会一张接一张地倒,根本不需要每张牌都是真的。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留下来,用自己的存在镇住局势,只要黄金窗口期一过,天价聘请的顶级律师团队介入,证据链被疏离清楚,也有化险为夷的可能。

    但万一————

    万一推特之外,还有其他後手呢?

    窗外洛杉矶的夜色沉重如墨,路宽坐在这座西班牙复兴主义豪宅的书房中,看着远处的灯火点点,像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但这一手棋,已经行至中盘搏杀最凶险的关隘,黑白两条大龙缠斗、绞杀在一处,棋手气紧目蹙,但凡谁少算一路,就是崩盘的结局。

    对方已经把刀架在了咽喉处,封住气眼,逼着他必须找劫材应劫,这是一场天下劫,劫胜则生,劫败则满盘皆输,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叫路宽家里两个勉强要算棋圣徒孙的小朋友坐在此刻的棋盘前,这时候也会面临两个选择:

    弃子,还是打入?

    这两个词都是呦呦和铁蛋姐弟嘴里经常念叨的专业术语。

    弃子,无需多言,便是退回国内,任人宰割;

    打入,在围棋中指在对手已经形成的坚实阵地里强行落子,以破坏对手筑成大空或者实地的战术。

    就像此刻路宽在和马斯克会面後仍旧选择留在美国,甚至明天直奔华盛顿,就是想凭藉着观海尚且在位、自己的安全相对有保障的情况下,在对方棋手看似铁厚的阵势里深深打入,试应手,搅乱局势!

    只要逼出对方的底牌,就能釜底抽薪,把整盘棋拖入半目胜负的细棋格局,届时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但这手棋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是自紧一气,先损後折,连退路都被堵死。

    这是世上任何一位高明的棋手都无法算清的劫争,因为它赌的不只是棋力,更是气魄,也是气运。

    换做常人,恐怕已经早早退居东大,不再纠缠,从此自绝於海外了。

    唯一叫人感到庆幸的是,这一回不死不休的缠斗过後,应当是不用千日防贼了,在诺基亚收购案与恶魔岛旧事上坑了盖茨两次後,後者也用两年的沉默发起了这一次突袭。

    这场突袭,显然会点燃地缘政治的引信,也将引爆包括推特在内的所有暗雷。

    等该炸的炸完,该达成的交易的落地,从今往後,他面前这块棋盘上,便再无暗子埋伏,也再无死穴可攻。

    「咚!」

    书房中,阿飞之敲了一下门就进来了,见大佬正在通话,便束手站在一旁。

    「《大空头》的拷贝多做一些,联系AMC和RegaI的院线渠道,先在洛杉矶和纽约各排一轮午夜场,明天开始逐步排片,奈飞也同步推到首页推荐位,嗯————」

    路宽沉吟了两秒,「就打上「次贷危机十年回顾」的标签吧。」

    《大空头》?

    阿飞皱了皱眉,这应该是两年前北美问界应华尔街金融家保尔森的请求和投资,为他个人拍摄的纪录片,从2005、2006年算起来,的确也有十年了。(741章)

    他不是很能理解在这个节骨眼上,大佬还去关心这部传记片做什麽。

    不过在阿飞看来,这十年,也是国内外的问界真正起势的十年,特别是在同观海交好後,北美的事业一路畅通。

    冷面保镖的脑海里蓦然闪过观海的身影,也知道他们私下进行过接触,但他和盖茨、

    班农等人一样,决计想不到两人之间的献金管道铺设竟然就是通过CDS基金完成的。

    也因此,他也不可能知道此刻路宽要求在东西大两地打着「次贷十周年」的旗号,把这部《大空头》重新拿出来复播和小小炒作的原因:

    这是要在自己准备「打入」的当下,不动声色地给铁王座上的那位一个小小的暗示,当然,也可以理解为警告——

    在那场叫无数美国人倾家荡产的次贷危机中,我们曾经站在过一起,也并肩战斗了八年,完整的两个任期,互相都握有对方的底牌。

    如果观海真的生出什麽心思,甚至想要借这场危机把知情的东大导演埋进废墟,也应当认识到对方已经留有後手,临阵背叛并不是什麽好主意。

    路宽可以信任自己的妻子、信任阿飞、信任庄旭,但是对包括哈维、马斯克、观海在内的所有曾经合作过的西方人,都是一视同仁地怀疑、制衡、谨慎,决计不敢把身家性命有一丝托付,必须双管齐下。

    所有该通知的,要安排的,能准备都已经就绪,只等对方落子,路宽也惬意地在桌上翘着腿,「怎麽了?」

    阿飞嘴笨,张口结舌地想说些什麽,半晌又只是叹气。

    路宽笑着摇摇头,他似乎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这个小老弟叹气,并有如此丰富的表情,想来也是想劝自己回国又说不出口,因而纠结无比。

    阿飞挠了挠头,「没事————巴尔的摩和华盛顿的安保都安排好了。」

    「你坐下。」路宽摆摆手,涮了涮杯子倒上茶,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阿飞啊,有件事————」

    「我不回去!」冷面保镖像是应激一样腾得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的声音叫人牙酸。

    他又微微扯开西装衣摆,示意自己身上的荷枪实弹,职责在身,并且已经做好所有准备。

    阿飞胸膛起伏了几下,嘴唇嚅动着,心道我本来是想劝你先回去的,怎麽反倒能叫你劝起我来了?

    「想什麽呢?以为我要撑你走?」路宽朗声道:「我是叫你加加紧把小李老师拿下,这趟回去给你放半年长假,你哪怕先上车、後补票也得————是吧?

    ,先上车後补票,那是老路家的传统艺能。

    阿飞尴尬地笑了笑,这下更不知道怎麽回答了,他没好意思讲其实自己已经————

    「放轻松,你就当自己在拍电影。」路宽看着肉眼可见的面色紧绷的阿飞,示意他慢慢品茶,平复心绪,半晌才轻声道:「离你的朋友要近一些,离敌人要更近,这样你才能更了解他。」

    路宽不再说话,书房里便顿时安静下来,两个并肩战斗了十五年的男人,只是在异国的城市,一杯杯喝着家乡带来的严茶。

    窗外洛杉矶的夜色依旧深沉似浓墨,远处几点灯火忽明忽灭,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点着孤烟。

    俄尔,路宽放下茶杯,杯底碰着木几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棋局里一颗无畏的黑子,就此打入,落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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