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很遵守约定，又或者是她太聪明，都不用云调暗示只言片语，单从他限制时间就能看出他们有些不想被别人打扰的单独谈话或者行动。
所以她很听话的在晚上七点半之后才拎着打包好的晚饭就位，一直等在病房外面的走廊。
直到七点四十超过了两分钟，云调从病房里走出来，她才迎过去，
“祝元怎么样？今天一下午精神还好吧？”
别人不想让你知道的，聪明的选择当然也是不要去问，旁敲侧击的打听也不行，就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出来。
“单论精神的话还可以，毕竟他本身也没什么事儿，”
“不过心情……肯定是提不起好来。”
云调斟酌着回答，朱颜也是伙伴，不能算是外人。
但事关大部分是道阳观的秘密，泄露给祝元都算是看在祝家跟道阳观的特殊关系以及出于私人情感。
但朱颜……就没必要清楚内情了吧。
朱颜听了他的话，轻声叹着气，
“这样是肯定的，祝元跟小万师叔能看出来关系很好。”
最开始见到万璞玉的祝元，不会想到往后会是他们俩关系最好。
因为性格跟志趣的相投，他们之间的关系程度确实是超越了跟云调这个“师侄”之间。
就算万璞玉的死最开始不是由于祝家的情况引起的，祝元这会儿也会难受的要死要活。
“他就是一个心思很细腻敏感的人，情绪总是为了别人而波动。”
朱颜轻叹着气感叹道。
她心想如果不是因为看出祝元有着这样的性格，当初她也不会押宝在他身上，让他来拯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
他这样的性格对别人来说是个顶好的人，但对于他自己来说呢？
朱颜心里有点儿糟乱，她想自己也许应该去开导祝元一下，但一时又想不出有什么很好的方式。
也许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独自一人静一静，给整理情绪留出足够的时间。
朱颜把手里的打包袋递给云调，
“给你们带了点吃的，聊了一下午，肯定都饿了吧。”
“这份是给你的，云调哥，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看着比较不错的买了些。”
云调接过，指尖能感受到饭菜的温度，“多谢。”
他顿了顿，朝病房门看了一眼，又看看朱颜手里拎着的另一份餐盒，
“这份儿给他的，你就送进去吧，不过他现在的心情……”
“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希望朱大小姐能多担待。”
云调这个人，虽然平常因为话少而显得有些冷漠，但也并不是一个不近人情世故的人。
“哎呀，怎么会，”
朱颜努力扯起嘴角来，摆出一个轻松的笑脸，
“咱们都是谁跟谁啊，肯定都理解。”
祝元说着，又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出来，
“那……怎么说呢，”
“之后需要我做什么吗？开车？或者是提供一些人手？”
“实话实说，我能出的力不多，但要是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云调哥你可要尽管提出来，让我也有点参与。”
“不用，”
云调摇头，
“很多事情，我们基本上都安排妥了，”
“你……如果一定想做点儿什么的话，多陪陪他就好。”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祝元。
“我明白。”
朱颜点头，
“放心吧，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祝元的。”
两人一时再无话，走廊里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和远处隐约的脚步声。
云调看起来也极为疲惫，眼下一片青黑，于是朱颜就又叹了一口气劝他，
“云调哥，你也注意休息。”
“现在要是把你也累垮了，这场面可该怎么办。”
云调实在是做不出其他什么表情，就点点头，拎着朱颜给买的饭又道了声谢，去找小方他们了。
走廊窗外夜色沉沉，朱颜在抬手去推病房门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过万璞玉的样子。
虽然她跟他相处时间是最短的，互相之间也没有多了解，但那副总带着跳脱笑意的面容，说话时常不正经却关键时刻极为可靠的模样，还是引起她心里也是一阵酸涩。
更别说小万师叔还那么年轻，这样一个人，怎么就……
她轻轻的摇摇头，整理了一下心情，免得被祝元看出什么来。
祝元就已经够难受了，她就别再掺和什么了。
病房内，祝元在床头靠坐着，闭着眼睛，其实并未睡着。
他只是闭着眼，听着门外隐约的交谈声，乱哄哄的脑子里像是一部情节错乱的画片，交织闪现出各种场景。
如果刚得知万璞玉死讯时心脏处不断蔓延的是针刺般尖锐无解的剧痛，那现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闷地疼。
朱颜推门进来，动作很轻，还以为他睡了。
祝元感觉到身边的存在，但没有及时睁眼，维持着平稳的呼吸。
他感觉到朱颜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然后才走到一旁的陪护椅坐下，轻轻挪动了一下手里用塑料单拎着的餐盒，安静的病房中只有短暂塑料袋摩擦的声响。
祝元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朱颜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连忙凑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是吵到你了吗？”
“没，怎么会，”
祝元转头看向她，轻声回答，嘴角边也在努力挤出笑意，
“我没睡，只是在闭着眼休息。”
……同时也在想事情，当然这后半句他就不想讲给朱颜听了。
倒不是觉得朱颜是个应该被防备的人，只是不想多一个人徒增烦恼。
“我给你带了晚饭，吃点儿再休息吧，”
朱颜扬了扬手里的餐盒，
“你昏迷的日子里一直没吃东西，胃都要饿瘪了吧。”
祝元倒是没有表现出抗拒，而是积极的自己坐起来，伸手要接过饭盒，
“哎呀，别说是胃要饿瘪了，就连嘴巴都快不知道该怎么嚼东西了。”
朱颜柔和的笑了笑，细心的把餐盒打开，拉起病床自带的小桌板放在上面，又去帮他撕开一次性餐具，仔细的磨掉筷子上的毛刺，
“来，尝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