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跟山岚半靠在一起的祝元被人从背后抄住了咯吱窝，小心翼翼的往后拖去。
祝元刚准备喊，就听见耳边的喘息声逐渐熟悉起来。
是云调。
“你干嘛？”
祝元压住惊慌，小声问。
“万璞玉有话要说。”
云调同样压低了声音，附在他耳边小声回复。
这话听得祝元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很不对味。
这听上去不像是万璞玉要发号施令什么，倒像是宣布什么，交代后事似的。
万璞玉就在墙角一个不起眼儿的地方靠着，秋秋在一旁扶着他。
有一搭没一搭的喘着气儿，倒真像是出气儿多进气少了一样。
“怎么了？伤到哪儿了吗？”
祝元摸过去，想查看他的情况，被秋秋轻手挡回去了。
“病发了，随身的药吃过了，但情况还是一般。”
秋秋忧心忡忡，相比之下真正有情况的万璞玉倒是坦然多了，甚至在喘息中努力挤出几声轻笑，
“听天由命吧，我已经看开了，”
“老天要是还愿意留我一条命最好，要是命该绝于此，那就算是命中注定宝书要留下我，”
“对于土夫子来说，怎么不算一种死得其所……”
“够了，别扯没用的淡，”
祝元叫住他，
“还能一口气儿说这么多话，看来你命还长的很，别说这些。”
万璞玉又吸着气呵呵笑了几声，
“你不知道，我现在眼前看到的景象已经跟你们不一样了，”
“引路尸不是选中了我，而是只有我的状态最接近它的意志，”
“这就说明，我快死了，最起码在这里，最接近死亡的人是我。”
“看到的景象不一样，那你看到的是什么景象？”
祝元紧张的问。
万璞玉的情况已经一下糟过一下，心口一阵阵紧的发疼。
虽然还能说出话来，但已经每说一句消耗的力量就更多几分。
于是万璞玉摆摆手，让他们别打断自己，尽量在他还有力气的时候，争取最快的时间把他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我眼中的场景不重要，只是一副地狱的景象，”
“但这个‘地狱’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怖，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什么叫‘长生’……”
“长……”
祝元本能的又想开口问什么，但想到万璞玉有一搭没一搭进气的情况，还是忍住了，让他先说下去。
万璞玉并没有解释他看到的“长生”是什么，而是接下来提到了考尔，
“考尔……就是公司的那个，秋秋认识，他没跟过来，”
“果然高端的谎话都是半真半假，他的讲述里大部分是真的，但关键的地方却说了谎……”
祝元很着急，感觉脑子急的都要蹦出来了。
万璞玉讲的话有很大的信息量，但他短时间内消化不了这些信息。
可现在，明显万璞玉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去跟他解释这些了，这让他心里无比烦躁自己的愚蠢。
万璞玉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的话也不只是给祝元说的，只能希望身边的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能理解他的意思。
“……想要得到宝藏的长生力量，不需要亲属的献祭，但也许可以从亲属那里得到力量，”
“告诉祝平大哥，事情不必走向极端，我们一路走来，是为了，呼……咳咳，为了……”
万璞玉喘息越来越急促，甚至没忍住呛咳几声，但还是挣扎着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抓住祝元，
“咳……是为了让死去的人瞑目，让活着的人不再受威胁，”
“不是，不是为了再添上几段人命……”
祝元心中一惊，万璞玉最后的叮嘱他可是差不多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父亲的计划是想走极端吗？想在这里跟老怀特一行人同归于尽。
祝元心里当然也非常忐忑，猛然的他可还没做好跟白河的老家伙一起死的准备。
万璞玉深呼吸几口气，几声喘息都喘在身边人的心上，像是敲下的沉重鼓点。
秋秋侧了侧身子，搂紧了他，小声作着似乎对实际没有意义的安慰，
“别想多了，我们都不会死的。”
万璞玉没有回应什么，微微仰起头来，好像这个动作跟有助于他艰难的呼吸。
而也就是这个动作，让正面对着他的祝元察觉到了他更多的异样。
“你怎么……”
祝元又定睛看了看，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你怎么，眼睛在发光？”
从进入这处地下，万璞玉那副装文艺的大眼睛就不知道滚到了哪里去了。
所以现在摆在祝元眼前的，明晃晃就是万璞玉那双深沉的，隐隐总是带着挑衅意味的眼睛。
过于浓黑的眼仁周围，是一圈在黑暗中更加明显的模糊红光。
他们所处的这处空间里，没有哪里是冒出红光的，他的瞳孔不可能反光。
这是什么意思……也是被引路尸选中的表现之一吗？
还是就像万璞玉说的，这是他接近死亡的预兆。
“眼睛发光？”
搂着他的秋秋也感到莫名其妙，想凑过来看。
但万璞玉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微微仰过头去，脑袋一偏，彻底晕了过去。
秋秋赶紧抱住他，免得失去意识的他脑袋乱晃，撞到什么地方。
祝元定了定心神，自己努力爬起来，看向石人像前的老怀特。
他扬起了头，一脸满足的跟石人像的眼睛对视，一双浑浊的老眼睁大到诡异的角度，一直没有眨眼睛，诡异到像是已经脱离了“人”这个身份。
但祝元清楚他是不会成“神”或成“魔”的。
因为宝书的创作者就是一个“人”，这布置一切的都是“人”。
他们现在面对的，也是一个“人”。
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但实际上才几分钟不到。
对角线的另一端，半边隐藏在黑暗中的祝平缓缓举起了一只手，一柄手枪端正的握在手里。
枪口，对准的是老怀特，但在他身后，跟他同一动线上的，
还有眼神悲悯可怜的石人像，它定定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不会躲避，更像是不屑于去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