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上,陈平安带着裴钱和李宝瓶逛着。
事情也正如陈平安先前想的那样,如今的天下不太平,所以到了晚上根本没有什么人。
不过陈平安还是在一个小酒楼里,以稍贵一些的价格买了一些肉菜,再然后便带着这两个小丫头回到了小院,让朱敛和范鼎做饭。
然而到了之后,就发现崔东山早已经准备好了各种蔬菜肉食。
现在朱敛正在操刀,范鼎正在生活。
这让陈平安感觉,他这么做明显有些多余。
但是多余就多余,也无所谓,主要是陪两个小丫头散心。
随后陈平安又找到了徐远霞,对她说了张三丰的事情。徐远霞也是颇有着感慨,不过最终也是笑道,下次见面一定要让他好好地喝上一顿。
陈平安听徐远霞这么说,最终也是点头,他看出了徐远霞的感慨与不舍。
最后,徐远霞问陈平安有没有酒,她想要喝酒。
陈平安自然也是陪着喝,喝的是上等桂花酿。
喝着喝着,陈平安又想到了炼药酒的事情。小炼药酒已经分给了隋右边他们,不过好在他这里还有着十二境的妖丹药酒。
很小很小的半杯掺到了那一大壶桂花酿里,再然后递给了徐远霞,告诉他只要喝一小口就行。
徐远霞喝了一口,虽然是一小口,却也是气血沸腾,竟然有着要突破的征兆,随后就这么一头倒了下去。
陈平安见到徐远霞这样,最终又查看了她的一番身体。
趁着他醉倒,直接用那半步止境武夫的强横修为,分出一缕真气,开始在他的周身游走了起来。
就这样,徐远霞睡得很死,一点都不知道陈平安在给他醍醐灌顶。
片刻后,门外小裴钱喊了一声:“师父,可以吃饭了!”陈平安这才收手。
最终他看了一眼徐远霞,直接让她睡着就行,明天早晨就会突破到武夫六境。
接下来自然是吃饭。
吃饭的时候,崔东山又率先动筷子,然而筷子刚一拿起,又是哀叹一声:“先生先吃。”
说完后,他又以一阵哀嚎,表示他这段时间每天都思念着先生,竟然将规矩都抛到脑后了,真的是不应该呀。这多少又有些做作的成分。
陈平安懒得搭理,一旁的裴钱将脑袋转到一旁,暗自翻了个白眼。而李宝瓶却是直勾勾地盯着崔东山,这让崔东山莫名有些发毛。
不过好在吃饭的气氛,相对算得上融洽。
接下来,陈平安率先吃完,直接离开。李宝瓶也是吃完放好筷子,带着裴钱一起回到居住的房间。
至于黄庭,他则是笑呵呵地看了一眼崔东山,也是转身离开。
这里顿时就只剩下了画卷四人以及范鼎,还有崔东山。卢白象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朱敛望着魏羡笑道:“这怎么讲?”魏羡直接回道:“不祥,如深渊之蛟龙。”
卢白象则是问着隋右边:“你感觉我和这人下棋,是我没资格和他下,还是对方生怕自己献丑?”
隋右边则是答非所问:“这副皮囊有些古怪了。”
而另一边,陈平安在回到房间后,进入了盘古世界,在那河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当然又见到了沈温先生,又和他简单地聊了几句。
沈温明显知道些什么,但是他就不说。陈平安也没问,也知道问不出来,大概是和齐先生有关吧。
最后陈平安便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而接下来,陈平安似有所感,拿出一枚陆沉先前给他的镜子。
在这镜子上,此时的镜面一阵波动,下一刻竟然出现了一位低头不见脚尖的姑娘。
“平安,你怎么样?”
陈平安嘿嘿一笑:“过得挺好的,你呢?”
阮秀撇了撇嘴:“我还好吧,就是前段时间我爹把我关得很严,然后把镜子也给收走了,这段时间才刚刚拿回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是我知道,肯定和你有关系。”
陈平安点头:“嗯,是有这么点关系。”
阮秀突然间眼眶有些湿润润的:“你肯定很危险吧?”
陈平安也是笑道:“没事,不都是过去了吗?而且我还有着底牌呢。”
阮秀闷闷地说道:“陈平安,对不起啊。”
阮秀说着很是心疼。
其实她和陈平安的感情,在陈平安为宁姚送剑,乘坐桂姨的桂花岛的时候,有一次路过一个岛屿,上面岛上的仙子要招亲,就莫名地选择了陈平安。
那时陈平安还靠着余钱和阮秀有了一次面对面的影像聊天,做了个挡箭牌。
从那时,陈平安便和阮秀的感情便有着一次升温。
再然后,陈平安便是一直游历天下,有时间自然也会和阮秀就这么聊着。
而这枚铜镜,也是陈平安在让宁府那位喜欢宁姚的青年出去游历见世面时,从他那里得来的。
那青年先是路过了山崖书院,那时苏稼还没走,那人给了苏稼一个镜子,又给了李宝瓶。
接下来那人便去了落魄山,又给了阮秀一面镜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平安和阮秀的聊天也是越来越频繁。
只不过有着阮师傅在,两人总是偷偷摸摸的,不过这也并不妨碍他们有些话虽然没有说出口,却已经心照不宣。
陈平安想了想,眨眨眼睛:“要不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让我亲一口?”
阮秀脸颊一红:“陈平安,你变得不要脸了。”
陈平安嘿嘿一笑,也不在意。
而阮秀在红了一下脸之后,又开始和陈平安闲聊了起来,不过这个脸却是一直红着。
一直到了陈平安听到一声打铁声,以及阮秀她爹喊“秀儿,是不是又和那个小王八蛋聊天”后,阮秀这才下意识地将镜子放在胸前。
当然,在此期间,陈平安也是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有容乃大。
不过也只是看那么一眼而已。
随后,阮秀又和陈平安聊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切断联系。
时间很快,转眼间又是个清晨。而在这清晨,首先是徐远霞的苏醒。
他身体一阵畅快,看着陈平安直呼一声“不仗义”把他弄得那么爽,真的是终生难忘啊!
再然后,便对陈平安告别,表示他也要回家了。
陈平安也是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随即两人又喝了一顿酒,最后徐远霞告辞离开。
陈平安于是招呼了一声崔东山等人,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逛的,自然是赶路,顺便游山玩水。
接下来的半旬时间,崔东山一直默默无闻,存在感极低。
在卢白象和隋右边对弈的时候,他也不去凑这个热闹。在裴钱使出那疯魔剑法时,崔东山也是看都不看一眼。
朱敛在生火,范鼎紧张做饭的时候,崔东山同样也是一眼都不带看的。
当然,李宝瓶除外。
而李宝瓶却是对崔东山爱答不理,甚至还冷哼着,让他离小师叔远一点,不要耽误她和小师叔聊天。
然而崔东山却是一个厚脸皮的,说是哎呦,要和自家先生亲近亲近。
这让李宝瓶拳头有些硬了,恨不得现在就给这家伙脑袋上来上两拳,但最终她还是忍住了。
而崔东山也是屁颠屁颠地跟在陈平安身边。但不多久,落魄山便有些小后悔了,主要是陈平安问的一些问题,有些毛骨悚然了。
陈平安问他:“除了河神、水婆以及山神,必须要有足够大的山水气运加持,又在足够多的香火灌溉下才会实力提升。
如果这么推,对那城隍进行朝拜,加起来有着上亿的香火,这城隍的实力又该如何?”
崔东山听得毛骨悚然,到最后直接回复了一句:“若是在这浩然天下,文庙没有出手干涉的情况下,那就是一个大恐怖。”
陈平安也是点头,哦了一声:“行,那再做一个假设。
像香火小人这种特殊存在,是由读书人的文运、大致还有信仰愿力,以及阴德福缘之类,才可以诞生。
而香火小人,我们可以根据这个例子往上推,香火小人的最终极限是什么?是拥有香火金身,甚至可能会进朝廷的文庙,有着一个官职。
往大了说,可以成为一个国家的文运。像那样的存在,应该能够堆到十一境、十二境吧?”
崔东山听到这话,直接被陈平安的这番言论干得沉默不语。到最后他竖起大拇指,说了一句:“按道理可行,但是依旧需要文庙点头。”
陈平安恍然,又继续问着更加毛骨悚然的一个问题:“请神降真,请的是远古天庭中的某位。
而某位即使已经死了,但是那人间香火愿力,可以将残存天地之间的神性碎片、神之回响、旧神权柄等杂糅,这才能够请下一个类似于神的存在。
而那些神的根本生存是依靠人间香火,如果人间香火足够,把那神请下来,再用极多的香火往上叠堆,能不能够将这尊神完全地留下来?”
崔东山深深地看了陈平安一眼。
他暗自咬了咬牙,心中暗叹:这位先生知道的着实够多呀,什么神性碎片、神之回响、旧神权柄、残念、烟火、信仰……先生,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陈平安也没有瞒着:“神仙姐姐说的。”
崔东山懵了一下:“谁呀?”
陈平安答道:“自然是桥下的老剑条了。不过可不能叫人家老剑条,那可是神仙姐姐呢,要尊重。”
崔东山的嘴角抽了抽,但他想着是剑妈说的,那一切也就合理了。
最终他头皮有些发麻,但还是开口:“先生,这么做理论可行,但是代价太大,根本完成不了。
首先,你需要亿万香火。再然后,你请下来的那位神,他本身就是死的,只是一些神性残念或者是意志。
它其实就像一个破布兜子,上面破了个大窟窿,用水才能够填满。
但是它填完之后,那窟窿还在,毕竟不具备完整神性,也不是真实存在,所以说你要一直用水一直填。”
崔东山说到这里,略微顿了顿,继续道:“而在此期间,确实有着那种可能,那就是那残存的神念,在这种大窟窿一直充盈的情况下,神念有着自我意识,这才会有类似于一种点睛开窍。
但也未必是以前的神,不过如果能做出来,它是根据香火凝聚,有着很大的可能会守护一方百姓。
但是这件事情又有着三个很大的弊端。”
“第一,还是文庙点头。”
“第二,就是香火够硬。”
“第三,运气足够好。在海量的窟窿填充过程中,神灵残念能够觉醒。”
听着他说完,陈平安再也控制不住,他忍不住开口:“先生,你要做什么?你该不会要下这样的大棋吧?该怎么做?难道是那个你口中兄弟要做的事情?”
“我说实话,那个老东西都做不了,真的。或者是说那老东西,他只能做一件事情,要是这两件事情全做,这不可能。”
崔东山说到老东西,自然是老崔瀺。
陈平安“哦”了一声,他继续问道:“好吧,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比如在历史中,有些人是不存在的,但是我们认为是存在的,有的时候去上香祭拜。
而那不存在的,久而久之,在这种香火与念力的情况下,那种生灵逐渐有了灵性,或者是被开智点睛,对不对?民俗就是有着这种规矩。”
崔东山咬牙点头:“对,这件事情也是有法可循的,凡人能够凭空幻想出不存在的神。
大多数是在一次巧合下,比如在农村里,有人突然间被谁给救了,但是不知道是谁救的,就凭空幻想一个,说是什么这里的某位神,有的说是什么女神,有的说是什么特别存在。
所以这些人就开始用香火愿力去祭拜,时间久了,在香火、念力、愿力的加持下,就会慢慢凝聚成一个灵体,开了智,诞生了神性。”
“但这种神,准确说是一种野神。况且根本没有朝廷赐封,也可以称之为淫祠。”
崔东山说到这里,又为陈平安解释了一些:“最普通的淫祠山神,大多数都是些精怪,或者是死去之人的魂体。
此时之人的魂体占据了某些庙宇,或者在占庙宇之前做了一些好事,然后被供奉起来。
总之,这些存在是先有魂体,再被供奉。”
“而先前说的那一句,是先凭空想象再供奉,这是两套相反的途径。
凭空想象的那位存在,会更加容易得到朝廷敕封。
主要是因为他们的诞生就是靠着百姓,他们的生存也和百姓息息相关,这是一种很纯粹的相辅相成。
和那些野路子来的山祠,有着根本差距。”
陈平安听到这话,再次“哦”了一声。
与此同时,在现在已经开始动乱的大泉王朝内。对外宣布被暗杀重病的陈长寿,此时正坐在一个案几前,手中飞快地写着一些文章。
其中有着一篇文章,开头写着“造神”。
另外一个文章写着“请神”。
最后一个则是写着“入地府请阴”。
而另外一张图上,则是一个还没有成型的国家地貌图。单单以它的图标来看,这是一只即将觉醒的公鸡。
而且这公鸡占地面积极大,从同叶州的最北边,横跨到达了最南边。
在这公鸡的背脊上,赫然有着一条预想的河流。
这就是埋河。
又或者是说,在未来可以称之为——埋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