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会知晓？」
「我猜的。」
宋宴面无表情。
这个的确也是猜的。
这小贼在罗喉渊的时候，被自己逮住惩治，後来在墨家也对其有几番警告威胁。
在他眼里，吴梦柳无疑是属於「小人」的行列。
而小人，通常都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之人。
根本不可能三番五次来找自己合作。
所以当日在墨家的剑隐别院，吴梦柳竟然还要上门来请求合作，宋宴便觉得十分古怪。
现在看来，定然是因为有足够大的利益驱使。
自己可以说是机缘巧合，才发现天宿三剑的秘密，再加上周着的帮助，得以拿到机关图。
只不过有点古怪的是，这机关道里什麽也没有，只有一个传送阵。
而且根据边上散落的书籍玉简推测，那里通往东海。
这小贼要去东海作甚？
其实换做寻常，宋宴对於这种人都是敬而远之的。
只不过，小宋也不是什麽退一步海阔天空之人。
当初在扶风郡被此人偷过一次小禾的画卷，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跟她硬碰到底，也不怕她伺机报复。
「又是猜的。」吴梦柳很显然不相信这样的说辞。
「慈玉真人猜的可真准。」
「还行吧。」
难不成此人精通术数？吴梦柳心中想着。
那也不可能————
偷天门自然有避开术数的手段，哪有这样容易被算到。
一品金丹，真的有这样恐怖吗？
仿佛无所不能。
记忆恍惚之间飞跃回到了数十年前的扶风郡，二人初见。
那时的她，还以为自己只是随手偷了一个散修而已。
即便是业音响动，也根本没放在心上。
没有想到————
「没有问题。」宋宴的声音传入耳朵里，叫她微微一愣。
同意了？
此前在墨家，无论她怎麽说，都是摆个臭脸拒绝的。
这一次竟然答应的如此爽快。
「不过那飞剑并不在我的身上，我将它赐下，给了徒弟小鞠。」
宋宴说道：「所以得等到离开帝陵之後，你来一趟君山，我便借你一观。」
「你现在没法给我，还要让我日後亲自上门————」
吴梦柳一时有些咬牙切齿，除了这个宋宴，她又何时吃过这种亏。
「不错。」
宋宴点了点头：「现在你先带我进去吧。」
「我怎麽知道你日後离了帝陵不会反悔————」
「那算了。」
宋宴转身就要离开：「帝陵危机四伏，在下修为低微实力有限，不掺和也挺好，保个平安。」
「宋宴！」吴梦柳气急，大喊了一声。
「嗯？」
「————成交。」
真是恶心。
一品金丹慈玉真人，舰着个逼脸说自己实力低微。
她吴梦柳这辈子就没遇见过这麽恶心的人。
倘若换做旁人，吴梦柳有一万种办法整死这种人。
可问题是这个人是宋宴，在他面前，偷天门的一切手段，好似都起不了作用。
拿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不过进入秦都之後，还请慈玉真人看在此番合作的情分上，对小女子手下留情。」
「好说。」
宋宴本来也没工夫多管闲事，只要不偷到自己或者自己友人的头上来，一般他也无法知晓。
至於帝陵之中的宝物————
说白了，此番仙道盟千辛万苦将这二十八人送进来，不就是为了「盗墓」吗。
最起码在眼下这个环境之中，宋宴可没有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她什麽。
天宿三剑的秘密，此刻已经变成了机关图，就在水玉戒之中。
之所以答应这个女贼，有多方面的考虑。
一方面，宋宴现在还没有决定要不要使用那个传送阵去东海，告诉她，让她去探探路也无妨。
另一方面，等到他们几人离开了帝陵，禁制会重新关闭，下次打开就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了。
如果此女真的有什麽手段能够绕开仙道盟，重新进入帝陵，那宋宴也未尝不能与之合作。
至於日後是合作共赢，还是翻脸背刺————
那就要看她的本事，和自己的心情了。
宋宴正权衡着利弊，吴梦柳已经开始了动作。
素手一扬，便有一道华光自腕间弹出，悬停在她掌心之上。
那华光收敛，显露出一物。
非刀非剑，乃是一柄造型怪异的短刺。
约莫尺许长短，骨质色泽，暗沉沉的，其上布满纹路，细密扭曲。
刺刃层层叠叠，狰狞毕现。
吴梦柳随手一捏，便有六道夺目的光团悬浮在她身周，恍如六道小巧星辰一般。
饶是宋宴，此刻也不禁有些自瞪口呆。
竟然是六枚上品灵石？！
有一说一，直至如今，宋宴也没有见过几枚上品灵石。
第一次是在罗渊，斩杀了那个金丹境的机关傀儡所得。
成就金丹，晋升君山真传之後，有些贺礼之中见过一些。
但是数量也不算多。
此女竟然一出手就要花去六枚？
宋宴不禁暗自腹诽，这偷来的东西，用起来果然半点不心疼。
便见六枚上品灵石齐齐崩碎开来，六口灵气泉眼忽然打开，精纯庞大的灵力向那短刺汹涌而去。
灵力被吴梦柳气机牵引，抹在刃牙上。
随後她施了个法诀，身形飘忽，向前纵跃，短刺钉在了禁制之中。
嗤——！
一声细响，那禁制光幕被短刺刃牙刺中的一点，尖端忽化旋涡。
光幕上流转的禁制之力，被那短刺吸收吞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塌陷，形成了一小片通路「走！」吴梦柳低喝，身影率先没入通道。
宋宴没有丝毫犹豫，身化剑光，紧随其後。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通道的刹那，身後的禁制光幕剧烈波动，通路迅速弥合，恢复如初。
宋宴回头看了一眼。
「禁中禁，从内向外离开，是无需破禁的。」
吴梦柳还以为他在担心如何离开，於是说道。
宋宴的目光却落在那短刺上。
「吴道友好手段，破此仙秦禁制，竟只在片刻之间！」
吴梦柳闻言，心中有些得意。
此前在宋宴这里屡屡吃瘪，现在总算是有点扬眉吐气的味道。
不过，她还是故作矜持地摆摆手：「慈玉真人谬赞了，不过是倚仗宝物之能。」
宋宴自然看得出，这短刺应该是一件古宝。
只是形状非常复杂怪异，他从来都没有见过。
「恕在下见识短浅，此宝神异非常，不知是用何种天材地宝炼制？」
吴梦柳没有想到宋宴会向她请教。
看来，这位慈玉真人也不是什麽都知道。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连带着心中对宋宴的郁气都消散了不少。
「告诉你也无妨，此物来历，称得上是一桩奇谈了。」
「愿闻其详。」
「此宝可不是什麽精铁灵矿神木仙玉炼制，而是————虫屍。」
「虫屍？」
宋宴微微一挑眉，这个答案的确有些出乎意料。
吴梦柳见他露出讶色，谈兴更浓。
「南疆有巫、蛊之修士，手段诡谲。」
「其中蛊修一脉，性命交修的本命蛊虫，会随着蛊修的境界提高而不断蜕变进化，威能莫测。」
「但蛊修若身死道消，其本命蛊虫便获自由。」
「传闻很久很久以前，有一蛊虫名唤界」，是昔年某位大蛊修的本命蛊虫，而其力量便与禁制界限有关。」
「那位大蛊修仗之横行一时，罕逢敌手。」
「後来，那位大蛊修遭劫陨落。无数人凯觎这只奇虫，布下天罗地网欲将其捕获。」
「然而此虫忠心耿耿，感知到无法逃脱後，竟直接自陨生机，最终只留下了部分虫屍。」
「辗转多年，这虫屍被某位炼器大师得到，将其炼制成此宝。」
宋宴听完，大为震动。
这天地造化之奇，果然远超想像。
对於南疆的蛊虫，宋宴其实有过一些了解，都是向昭灵告诉他的。
「原来如此，大千世界，当真无奇不有。」
两人说话间，已深入王宫内部。
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前庭，吴梦柳停下了脚步。
「慈玉真人，按照约定，你我之间的合作，在下已经完成了分内之事。」
「万望真人离开帝陵之後，莫要忘了允诺，容我去君山借那天宿三剑一观。」
「那是自然。」
宋宴说着，随手弹出一道青灰流光，落在吴梦柳的面前。
「宋某言出必行，吴道友届时持我信物前往君山即可。」
流光消散，是一枚青灰竹叶，上面刻着君山的徽记和宋宴的名讳。
「如此便好！那在下先行一步，真人请自便。」
吴梦柳将之收起，旋即身化轻烟向後飘退，消失不见了。
宋宴目送她消失，没阻拦。
既然已经进来，那当然是独自一人更好，宝物归属，各凭本事。
与这女贼同行，时刻需提防，反而耗神。
於是宋宴一边往秦都的方向走去，一边也顺路搜索楚王宫的宝物。
楚王宫也分许多殿宇，许多偏殿秘库十分复杂，难以进入。
不过这里好像也没有雷盈砆石的线索。
穿过几座楼阁，宋宴在某处偏殿後方，发现了一条隐蔽的回廊。
回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青铜门。
推门而入，内里是一间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空空如也，但观虚之下，能够察觉到石台表面有一圈细微的痕迹。
似乎曾经长期放置过某物。
他四下搜寻，最终目光落在石室角落的瓦砾之中。
一点温润的微光，在尘埃之下若隐若现。
拂开尘土，将那微光摄在手中。
是一枚小巧的宝珠。
珠径盈寸，如月之照。
内有灵光流动，似有星云。
其中蕴含的灵机十分纯净。
此珠入手，便自有一股玄妙的气息缓缓流淌。
宋宴一时也认不出这珠子的来历，只觉其灵韵不凡，绝非俗物。
「咦？」
这时，赵政再度出现在宋宴身边，指着宋宴手中的宝珠说道：「这是————随侯珠。」
「随侯珠？」
宋宴心中一动，看向赵政。
「你怎麽知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知道的，看着它，脑子里就蹦出这个名字了。」
赵政有点模模糊糊：「说不定，以前在哪儿见过？」
他努力地回想，然而什麽具体的画面也抓不住。
随侯珠，宋宴自然知晓。
仙秦以前，除了六大仙朝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仙朝小国。
其中便有一随朝。
传说有一年，随朝国君随侯出行，路遇一大蛇。
这大蛇不知被何人斩成了两截，正奄奄一息。
许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死亡，於是见到随侯等人，它什麽话也没说。
然而随侯是个悲天悯人之辈，见大蛇还未气绝，便命人尝试救治。
没有想到此蛇灵异，竟然真的能够活动，旋即径直离开了。
随侯也没放在心上。
彼时仙楚侵随，随侯多数时候亲自出征。
有一年，随国兵败，随侯乘大船转移，忽遇风浪。
竟然有一大蛇於水中衔珠献上。
此後，随国多番抵抗仙楚的侵略，竟然一度成为仙朝大国。
只可惜，随侯虽然心地善良，但难以称之为明君。
他治国优柔寡断，对於许多好的治国方略始纳後弃，致使四面树敌。
最终亡国。
随侯珠也随之落入了仙楚的手中。
虽然此宝下落不明，但多数人猜测，後来仙楚为秦所灭，应该是落入了大秦。
「竟然在此处————」
随侯珠乃是与和氏璧齐名的春秋重宝。
所谓珠联璧合，说的正是此二者。
眼下也不是研究宝珠功效的时候，宋宴将之收入水玉戒内。
将此处还有偏殿都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什麽遗漏之後，便继续往秦都而去。
可惜，寻宝的运气似乎被随侯珠耗尽。
一直到进入秦都的范围，都没有再找到什麽特别珍贵的宝物。
宋宴对此倒没什麽意外。
路上随便搜罗一下，也能寻得这样的至宝，已经算是不小的机缘了。
没有多少犹豫，宋宴一步迈入那白蒙蒙的光幕之中。
便越过楚王宫，来到了秦都咸阳。
事到如今，宋宴也已经清楚，帝陵之中的殉葬宝物，都在各大仙朝的王宫之中。
於是也没打算在外围多做什麽停留，径直向秦王宫而去。
然而还没等他动身，便见周遭有灵机涌现。
宋宴心中一动，微微侧目，向身後的少年望去。
赵政依旧是少年模样，可身上衣袍变化，眉宇之间，也隐隐多了几分帝王之气。
「老兄。」
赵政开口说道：「我想起来了，我是秦王政，秦国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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