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九尘给戈临岳低了个眼色，后者马上派人过去交涉。
两边人马对峙的瞬间，温九尘的声音悄然在我和阿卿耳边响起：“不用惯着他们，真敢碍事，屠了整村都无所谓，这地方没人管、没人问。”
我闻言微微皱眉：“什么叫没人管，没人问？”
阿卿同样传音道：“他们算不上正经村民，都是近百年来聚集在此的跨国流民，没有国籍、没有户籍、没有属地，是标准的三不管边缘人。”
“中缅边境山林交错，边界线向来模糊，常年战乱、匪患、宗族厮杀不断。无数逃难的、避祸的人和犯了事的亡命徒，全都往这片两不管的深山躲。这里不属于任何一方国土，不受两国法律约束，没有行政管辖，自然也享受不到任何国家庇护和资源扶持。”
“一代代人在这里扎根繁衍，久而久之，就成了彻底游离在所有秩序之外的群体。没有任何国家承认他们的身份，官方、江湖门派，都不把他们当正经人看，就算在这里杀了人也不会有人追责。”
我转头看向温九尘，沉声问道：“进无鬼宗，必须走这座村子？没有任何绕行的密道？”
温九尘点头道：“没别的路。这片山里所有暗道、险谷、秘道，几百年前就被无鬼宗全部堵死了。这破村子，是外界唯一能进无鬼宗总坛的路，也是他们最外-围的第一道岗哨。”
温九尘瞥了一眼村口持枪戒备的众人，眼底尽是漠然地道：“无鬼宗根本不是好心留着他们，就是把他们当成免费又好用的活人报警器。这群人世代守在这儿，只要有外人进山，他们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宗门平时随手给点粮食、劣质丹药，吊着他们一口气，让他们族群能传下去而已。在无鬼宗眼里，这群人和养来用的牲口没区别。有用就留着看路报信，等到宗门要搞祭祀、缺活人镇阵，就直接进村抓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部抓回去献祭。”
“最可笑的是，这群人眼界窄，又没别的活路，早就被这点小恩小惠养废了。根本看不清自己随时会被杀的命运，反倒傻乎乎感激无鬼宗。今天要不是我们人多、气场压得住，他们早就疯了一样冲上来跟我们拼命，讨好宗门去了。”
我扫了一眼村口神色紧绷、如临大敌的流民，又看了看正要上前交涉的朱阁卫，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紧接着，我独自迈步上前，直面领头的中年汉子：“把你们老大叫出来。”
“你想干嘛？”对方掌心攥紧枪柄，死死盯着我的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我抬眼直视着对方道：“我能改了你们所有人的命。”
中年汉子当场一怔，眼底满是错愕，随即死死打量着我身后气势凛然的队伍，不敢贸然动手，只能咬牙让人火速回村通报首领。
没过多久，一名五十岁上下的老者快步走出村子来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一番之后才说道：“年轻人，别吹大话。我们世世代代都困在这山里，命早就定死了，你凭什么改？”
我直视着对方说道：“我可以帮全村人办正经的华夏户口，让你们全都搬出深山，在外面安家落户。还能帮你们申请新的村子，从此以后不用再待在这三不管的烂地方，受国家法律保护，踏踏实实过日子。”
这句话一出，老者周身的气场瞬间剧变。
原本紧绷戒备的脸上，瞬间覆满极致的警惕与狐疑。他活了大半辈子，世代困死荒山，最渴望的就是名分与安稳，可天上掉馅饼的事，从来都暗藏凶险。
“空口说白话谁不会？”老者死死盯着我道“你拿什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我偏头看向身侧的阿卿：“交给你了。”
阿卿轻声道：“已经连上三局局长的专线了，一直在实时对接。”
我心中了然。
如今三局内部派系复杂，不少人对我和我爷爷心存猜忌、处处设防，但局长始终明事理、辨是非，记着我们数次出手镇住江湖乱象、守护世间安稳的情分。
这一步，是险棋，也是唯一的棋。我们赌的是局长的格局与信任，赌他在所有人质疑、疏远我们的时候，依然愿意选择相信、鼎力相助。
我看向老首领，沉声道：“我给你们一个小时等消息。一个小时后，三局的官方通知下来，真假一看便知。”
老者沉默良久，最终抬手示意手下收枪戒备，暂时按捺住了动手的念头。
僵持的间隙，村口聚集的流民越来越多，我看见他们很多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就知道这里的人心彻底乱了。绝境里的一丝希望，足以让这群挣扎求生半生的人彻底动摇。
不多时，我就听见有人说道：“不相信他们！赶紧通知无鬼宗！这里有人要闯山门！宗门要是怪罪下来，我们全村都得死！”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分裂成两派，争吵声瞬间沸腾。
一派人特别怕事、怕无鬼宗报复，坚持要通报宗门、只求安稳活下来，不想惹祸；另一派人心里很挣扎，不想子子孙孙都当任人宰割的棋子，想抓住这次唯一的机会，赌一把新的活路。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局势瞬间从对峙变成了内耗，混乱不堪。
温九尘冷眼旁观这场荒唐的人心拉扯，忍不住对我埋怨道：“以我们的实力，踏平这破村子就是一瞬间的事。你何必跟他们费这么多口舌？难不成你心软了？”
我看着争执不休的众道：“你直接屠村，确实能给无鬼宗一个下马威，但把这些人全杀了，坏处远比好处多。”
“我们要是一路硬杀进去，确实能震慑宗门，但也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后面我们闯宗打架，一旦打输了或者需要撤退，这里就彻底没地方落脚了。而且还要分出不少人手留守守山口，白白分散战力，耽误闯宗的大事。”
我转头看向温九尘，继续道：“我拿他们最想要的安稳生活和正经身份，换他们归顺，不是心软，是布局。我要把这破村子，变成我们闯无鬼宗的后路、变成无鬼宗想堵都堵不上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