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
龙虎山。
山巅云雾缭绕。
正午的烈日当头照着,晒得山石都发烫。
须发皆白的张巨阳,静静立在崖边巨石上。
宽大道袍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他周身三尺之内,却自有清风徐徐,凉丝丝的,半点暑气都沾不到身。
老道士抬起头,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穹。
眼眸深邃。
他的瞳孔之中,像是倒映出了两颗冉冉升起的星辰。
一颗......
通体暗金,形如猛虎,正张开血盆大口,咆哮不断。
一颗......
清逸修长,似仙鹤展翅,羽翼舒展,直冲青云,鹤鸣清越,带着勃勃生机。
而在这两颗星辰的正中间,悬着一枚刺目的血煞之星。
通体赤红如血。
四周翻涌着层层叠叠的血气,像燃烧的火海,又像沸腾的狼烟。
霸道又强横的光芒铺展开来。
直接把龙虎、仙鹤两颗星辰的光芒,彻底压暗了下去。
两颗星辰,都像是在微微俯首,围着那枚血煞星打转。
像众星拱月一般。
“善!”
老道士缓缓收回目光,眼眸中的星辰异象随之散去。
他脸上没有丝毫担心,反倒嘴角越扬越高。
最后抚着长须,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顺着山风飘出去很远。
另一处。
龙虎山后山莲花池,池水清澈,映着天上的日头。
池中央那朵枯萎的莲花......
此刻......
正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悄然复苏。
原本焦黄干枯的花瓣,一点点重新变得饱满莹润。
从边缘往花心,慢慢染上粉白的色泽。
蜷缩成一团的花苞,缓缓舒展开来。
一瓣,两瓣,三瓣......
层层叠叠的花瓣尽数张凯。
比枯萎之前开得还要盛大,还要明艳。
莲花在池中央轻轻摇曳,迎着烈日晃悠。
周遭的荷叶......也跟着重新变得翠绿欲滴。
圆圆的叶片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滚来滚去,像撒了一盘碎珍珠。
风一吹,水珠滚落池中,漾开圈圈涟漪,连池水都跟着多了几分灵气。
氤氲着淡淡的莲香,顺着风飘出老远。
竟是比枯萎之前,生机还要旺盛许多。
........................
京都。
749局总部大楼。
顶层的办公室,落地窗正对着东边的方向。
视野开阔,能望到很远的天际线,秦云辉双手撑在冰凉的窗台上。
身子微微前倾。
遥望着倭国所在的方向。
久久未动。
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烟灰积了老长,也忘了弹。
烟蒂上火星明灭不定......
秦云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有期待,有凝重,也有几分按捺不住的快意。
这一天。
他等了太多年了。
从年轻时在边境跟倭国邪修打交道起。
这笔账,就记在了心里。
“秦老?”
许久之后。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拉回了秦云辉的思绪。
“嗯?”
秦云辉回神,指尖的烟灰簌簌落在窗台上。
他随手把烟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转过身来。
“进来说。”
门被推开。
一名穿着制服的749局成员快步走进来。
立正向他敬礼,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秦老,前线传来消息。”
“苏先生他们已经出发了。”
“雷道长、一戒大师,还有龙虎山的张灵鹤道长,都跟着去了。”
小伙子语气里满是雀跃,眼睛都亮着光。
显然也对这趟出征期待以久。
“知道了。”
秦云辉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
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波澜。
他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说完这句。
他收敛心神,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沉声继续开口。
“吩咐下去。”
“749局所有成员,做好万全准备。”
“各站点一级戒备。”
“情报部门二十四小时盯紧倭国全境动静。”
“作战预备队随时待命。”
“若是苏先生在倭国有意外......”
说到这里......
秦云辉自己都顿了一下。
有些哑然。
这种事情......
可能发生吗?
连山本八十三加天照分身都被苏墨随手碾死了。
倭国本土那些货色,能奈他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压了下去。
既然到了这一步,那就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他抬起眼,眸中杀机涌动,像沉眠的猛虎睁开了眼。
“一旦有需要。”
“所有作战单位,立刻跨海支援。”
“不惜一切代价。”
“明白吗?”
“明白!”那名成员狠狠点头,腰杆挺得笔直。
转身快步离开。
很快......秦云辉的命令,就传向749局各处站点。
整个体系瞬间运转起来,各部门各司其职。
情报屏幕一块块亮起,密密麻麻的数据不断刷新。
作战人员清点装备,整装待发。
这一天......
龙国上下。
整个749局,严阵以待,像一张拉开的弓,弦已绷紧。
只等一声令下。
秦云辉重新转过身,望向窗外东边的天际,冷哼一声。
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这些年,若不是因为那些规则限制。”
“还能让你们这帮矮子蹦跶这么久?”
“现在好了。”
“苏先生去了。”
“这笔旧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落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掷地有声。
........................
某座不知名的小山,位置偏僻,连地图上都没标名字。
山巅孤零零立着一座破旧道观。
院墙都塌了半截,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
浓烈的阳光从天上洒下来,整座道观却像藏在阴影里似的。
院里院外都透着股阴凉劲儿,跟外面的炎炎夏日格格不入。
连虫鸣鸟叫都很少。
安静得诡异。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从道观正殿里传出来。
一名佝偻着背的老人,慢慢走了出来。
扶着门框,喘了好半天,即便是这么热的三伏天。
他的身上,依旧裹着一件厚厚的大衣。
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看着都热得慌。
他脸上布满皱纹,肤色是病态的惨白。
像常年不见阳光似的。
老人走到院子里,站在毒辣的日头底下。
脚下......
却是连一点影子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青石板上,只有他孤零零一双脚。
没有半分阴影投射下来。
诡异得吓人。
老人眯着眼睛,抬头望了天穹半天,从日头看到星子隐现的位置。
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就笑了,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煞星已动......”
“要热闹了。”
“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有点盼头了。”
他喃喃自语,说完又咳嗽了两声,捂着胸口,慢慢转过身。
慢悠悠踱回道观里。
穿过正殿,往后院去。
后院比前院更僻静,角落里长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遮得整片小院都阴沉沉的,最里面有间常年锁着的小房间。
老人掏出钥匙,打开了铜锁,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一推门。
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檀烟袅袅,从屋里飘出来。
朦朦胧胧的,像罩了层薄纱。
小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尽头的墙上,悬挂着一副神秘画像。
画纸上只绘着一道背影,看不清面容。
却透着股俯瞰众生的威压。
此刻......
那副画像正轻轻晃动,也没风,却自己晃个不停。
透过缭绕的檀烟看去,画像上的背影,像是多了几分神韵。
线条愈发清晰,衣袂翻飞的样子,栩栩如生。
仿佛随时都要从画里走出来。
“快了,快了......”
老人走上前。
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画中人。
他从旁边香案上拿起一炷香,指尖一晃,香就自己燃了起来。
青烟袅袅升起。
他双手捧着香,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把香插在画像前的铜炉里。
动作虔诚得很。
嗡——
一声细微的轻响。
香案上。
那个被密密麻麻的黄色符咒绑着的小木盒。
轻轻跳动了一下。
盒盖跟盒身撞在一起,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绑在外面的符咒,微微泛起黑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了一下。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伸手轻轻拍了拍盒面。
“别急。”
“再等等。”
“快了。”
小盒子没再跳动......
只有檀烟还在慢悠悠地飘着,裹着画像上的背影,愈发神秘。
........................
倭国。
哀嚎一片。
樱花火山的爆发,已经持续了大半天。
非但没有减弱的势头,反倒愈演愈烈。
整个国家,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中。
天空被厚厚的火山灰彻底遮蔽,暗沉沉的,像被扣了口大黑锅。
大白天的......
街上都得点着灯。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滚烫的火山碎屑像雨点似的往下掉,砸在屋顶上、街道上、人群里。
噼里啪啦作响。
倭国很多木质建筑,无疑给这场灾难增添了bUff!
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
滚滚黑烟混着火山灰,把天都染得更黑了。
街上全是逃难的人群。
尸体横七竖八躺在街边,没人收殓,也没人顾得上。
活着的人只顾着自己逃命。
哭喊声、尖叫声、怒骂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
混在一起。
如同人间炼狱......
“快!”
“那边......”
维持的倭国修炼者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哑了。
忙得脚不沾地,却根本杯水车薪,乱局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
火山脚下。
一众倭国修炼者,前赴后继,不断扑向樱花火山口。
阴阳师们穿着狩衣,手里捏着法诀,嘴里念念有词,召唤出水系式神。
想要浇灭火山口的岩浆。
式神化作滔天巨浪,拍向火山口。
可刚靠近,就被滚烫的岩浆蒸发得一干二净。
连点水汽都没剩下。
反噬得阴阳师们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忍者们结阵布下结界,想要暂时封住火山口,延缓喷发。
一层又一层的结界叠上去,像透明的罩子扣在火山口。
可没撑过多久。
就被下一波喷发的岩浆直接冲碎,布结界的忍者们当场重伤。
可......
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火山该怎么喷还怎么喷。
地动山摇,轰鸣不断,岩浆顺着山坡往下流。
所过之处,草木成灰,房屋消融。
一路摧枯拉朽,往山下的城市蔓延。
谁也挡不住。
天蝗站在远处一座高山的观景台上,一身正装,看着肃穆。
他冷眼看着山下的混乱与死亡,脸上装出一副沉痛担忧的样子。
袖中的手,却紧紧攥着,眼中的兴奋,都快要藏不住了。
“死吧......”
“再多死一些......”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眉心处盘踞的天照残魂,正在疯狂吸收四面八方涌来的怨魂。
一道道带着恐惧、不甘、怨恨的亡魂。
像潮水似的钻进他的体内,被天照大神的残魂吞噬、炼化。
转化成最精纯的神力,滋养着虚弱的神魂。
天照大神的气息......正在快速壮大。
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天照大神就能苏醒。
天蝗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半点不显。
反而沉重地开口。
“务必全力救援,不得有吴。”话说得冠冕堂皇,只有有几分真心,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的心里......巴不得火山喷得再猛点。
死的人再多些。
大神恢复得再快些,只要大神恢复了实力。
他就能跟着鸡犬升天。
死这点平民算什么?
都是值得的。
松井千流站在天蝗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下。
摇着一把折扇。
一身和服干干净净,半点灰尘都没沾。
跟周围灰头土脸的修炼者格格不入。
他斜眼瞥了天蝗一眼,把对方那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心里冷笑一声。
呵。
装得还挺像。
既然你摸鱼,那我也摸鱼咯。
谁爱卖力谁卖力去。
反正松井家的人早就撤到安全地方了。
死的都是别家的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松井千流慢悠悠晃着扇子,偶尔随手挥出一道狐火。
扑灭几个溅过来的火星子,做做样子,应付差事。
半点真力气都不肯出。
就差搬个凳子坐下来看喜了。
心里还在那儿盘算......
都怪山本家的那些蠢货,没事非要去招惹那个家伙干什么?
万一惹怒了他......
杀过来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后又摇摇头。
有点杞人忧天......
那鬼见愁再厉害,总不能单枪匹马杀过来吧。
猛地。
天蝗和松井千流眼神同时一跳,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骇然转头,望向东边的海面方向。
一股比樱花火山全面爆发更恐怖的危机感。
从两人心底深处......
猛然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