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环水，一面倚山。
三川城，一个在三流势力里还算有名气的势力。
三条大河从不同方向汇来，在城下合为一处，水势湍急，河面宽阔。
背后的孤峰是天然的屏障，悬崖如削，直插云霄。
按理说，这样完美地势，只要守住正面那座唯一的石桥，就守住了一切。
可谁能想到，鬼尸不都是从桥上来的，而是......从背后的悬崖下面爬上来的！
它们的手抠进岩缝里，脚踩着同伴的肩膀，一层一层往上叠。
等墙上的人听到指甲刮擦岩石的声音时，悬崖边已经冒出了第一颗燃烧着绿火的头颅......
三天，他们已经守了整整三天。
城墙上那几门高阶巨型魔动炮一刻不停的轰鸣着，将大片的鬼尸轰杀成碎片。
这是三川城最值钱的家当。
老首领去世前两年，说什么都要买下来，几乎把堡里攒了三辈子的家底全掏空了。
当时所有人都反对，觉得他疯了。
可老首领只说了一句话：“以后你们会明白的。”
现在，老首领已经躺在城后的墓地里了。
而那几门炮，也真的成为了三川城最后的屏障。
每门炮上都守着六个炮手，两班倒，昼夜不停。
炮管打得通红，烧坏了就换备用件。
可备件箱已经见了底，魔力水晶也只剩下小小的几堆。
宽厚的城墙下，墙根几乎被掏空。
活着的鬼尸踩着死去的鬼尸，爪子抠住石缝，一步一步往上挤。
更多的鬼尸以悍不畏死的身躯，一口一口的啃噬着厚重的墙根。
城墙上，鬼尸一层摞着一层，已经快够到墙沿了。
而城墙内......
幸存的人已经能听见另一面的声音。
那是指甲刮过石头的刺啦声，牙齿啃咬石块的咯吱声，以及......墙体碎裂的闷响。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没有人知道，哪一秒，这堵墙就会被挖穿。
到那一刻，他们就要直面那群东西。
.......
城墙上，已经没有几面完整的旗帜了。
守军死了一批又一批，制式的皮甲上全是绿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守军还在拼命，有人半边身体都烧起来了，却还在挥刀。
有人身上的绿色火焰已经蔓延到了胸口，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火，接着苦笑着从怀里摸出了最后一张高爆符文。
旁边的人看见他的动作，也没有人躲。
他们只是默默的往旁边挪远了几步，给他腾出地方。
符文被激活，那人朝城下的鬼尸群笑了一下，接着毫不犹豫的纵身跳了下去。
“轰”的一声，绿火炸开。
十几具鬼尸被炸成了碎片。
而那个人的名字，也再也没有人会提起.......
城卫军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八千守军的编制，三天下来，还活着的不到三分之一。
那些实在没人守的地方，则被平民填上了。
青壮年、中年人、甚至一些十几岁的半大孩子。
每个人都披上了从尸体上扒下来的防护服，抓着断刀、握着农具、或是干脆捡起一块石头便冲上了城墙。
他们有的身体在发抖，有的脸上还带着恐惧的泪痕。
可他们没有停停下。
因为如果他们不顶上去，鬼尸冲进城里，城里的老人、孩子、怀孕的女人，一个都活不了！
不仅是他们，城墙下面，已经有不少老幼的身影在帮忙搬东西了。
分发补给，运送物资。
整座城仿佛抱住浮木的溺水之人，每一个零件都在拼命。
作战会议始终，伤亡数字每隔十五分钟汇报一次。
副官报得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沉默。
四千八百人，五千三百人，六千一百人。
首领“奥德里克”听着那些数字，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那些人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有的是他父亲的老兵，有的是他姐姐的同龄人，有的......是他亲眼看着出生的孩子。
他靠在指挥室的窗框上，看着窗外的城墙。
他的亲卫队已经打光了。
最后那几个人，为了把一个被鬼尸围住的年轻人从墙下抢回来，冲进了绿火里。
那个年轻人被推了出来，摔在碎石上，浑身染血。
而他的亲卫们，则被绿火吞没了。
最后的那个亲卫，半边身子已经烧成了灰，他没有哭喊，只是转过那张已经看不清五官的脸，朝着指挥室的方向，举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接着转过身，拖着身后围上来的几百具鬼尸，一起坠下了城墙。
奥德里克的眼眶红了，他已经记不起自己看到了多少次这样的场景。
以至于扣入窗框的指甲崩裂都没有察觉。
他想喊他们撤退。
但他不能。
因为停了，就是死。
他不擅长战斗，但独特的天赋能让他纵观全场。他看得见城墙的防线越来越薄。不
每时每刻都有新的缺口被撕开，每一道缺口都是用尸体填上的。
他手下的亲卫填了，老兵填了，然后是新兵，然后是平民。
他看着那些披着不合身防护服的年轻人冲上城墙，看着他们脸上的茫然和恐惧，看着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在发颤。
他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他揉了揉眼，才发现是泪。
这种伤亡，就算最后挺过了这一劫，三川城也完了。
城墙修不起来，兵员补不上来，魔动炮的弹药打光了。
三川城会跌出三流势力的行列，变成废土上一个连名字都不会有人提起的聚落。
这.......甚至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看眼前这个情形，守住的可能性都不大。
“求援消息，有回复吗？”
他声音嘶哑的问道，他没有转身。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还在蔓延的绿火，他知道副官就在他身后。
那是他姐姐唯一的儿子，叫阿岩。姐姐死得早，姐夫走得更早。
阿岩从小就跟着他。他教他读书，教他练刀，教他看城防图。他把他当儿子养。
可现在，阿岩也在整理装备，准备亲自上场了。
“没有。”
阿岩的声音很平静。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刀，刀柄上缠着旧布条，他把刀鞘扣紧，又松了松，再扣紧。
“一个都没有。原本说要来支援的‘霍姆要塞’昨天开始就没了消息。
周边的几个临近的三流势力，也都没有回复，甚至有些还在向我们求援。
至于那几个靠我们庇护的废土势力.......”阿岩顿了顿。
“早就跑的没有了踪迹。”
他的语气平淡，似是早已预料到了眼前的情况，
“截至刚才，我已经发出去了四十多封求援信。回复的只有三封，两封说只能支援少量物资。
‘断纹会’是唯一表示愿意派人接应的。
可他们说空间电梯数量有限，只能帮我们撤走战斗人员，并且.......要求把所有物资一并交给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