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荣对着董浩一笑。
“原来是董将军到了。”
“在下有失远迎。”
董浩则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卫将军，此时你我就别弄这些虚礼了。”
“怎么样，阴平军今日如何？”
卫荣用手一指外面的阵列。
“还是罗摩宗裹挟的那些百姓打头阵。”
“哎，他们还真是可怜，今日不知要死上多少。”
董浩则是冷哼了一声。
“他们有什么可怜的。”
“都是些被蕃僧蛊惑的愚夫愚妇。”
“若没有他们助纣为虐，我茂洲城岂能丢了。”
董浩没有说假话，正是罗摩宗组织的教徒偷袭了茂洲城门。
这才让阴平军攻进城内。
所以，他这位茂洲将军，对于这些罗摩宗的信徒，心中半点怜悯都没有。
两人看着不断接近的阵列，董浩忽然说道。
“刚才我去城中清点了一下，咱们两方加起来，还能动的，只有三千人出头。”
“也不知道，咱们还有没有援军。”
援军，这是两个人都不想说的话题，严格来说是他们都不想面对。
蓬州前后已经派出了数路信使去求援，然而周围的州府，却是音信全无。
因为道路封锁，朝廷的消息他们也接不到。
所以这援军，两人真不敢指望。
两位将军的心中都明白，比起缺乏箭矢，城中士卒的士气才是大问题。
此时城内的守军，除了有五百人是郡府兵出身，剩下的都是临时召集的兵户。
这些士卒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
若是他们得知，自己守的只是一座必死的孤城，那士气便会瞬间崩溃。
想及此处，两人都不由得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城头上的战鼓隆隆敲响，罗摩宗的队列，已经进入了弓箭的射程。
林家兄弟各自撑着一面木牌，被压阵的蕃僧驱赶着走在了队首。
随着前进，林二树的心跳犹如擂鼓。
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小心的躲避着杂物与尸体。
这遍地的尸骸似乎在告诉他，这里已是死亡之地。
不远处的城头上依旧安静。
他透过木牌的缝隙向上看去，因为视野受限，只能看到有旗帜在飘扬。
城上虽没有反应，但林二树的心中却是越来越紧张。
他小心的转头，发现混在人群之中的武僧依旧在持棍压阵。
林二树也只能打消了逃跑的心思，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
此时，队伍距离城墙已经不足三十步。
这里的尸骸更加密集。
有时候一脚下去，就能踩到某具尸体的脑袋或是肚子。
一旁有个倒霉的家伙，脚踝被一截腐烂的肠子缠住，吓得他哇哇大叫。
甚至引得队伍一阵混乱。
林二树的身后，有个汉子见城头上没有反应，忽然兴奋的说道。
“你们说，是不是守军都跑了。”
“若是如此.......。”
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一支羽箭就已经钉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人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便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的尸骸堆中。
紧接着，城墙上号角声接连响起。
城垛后面，立刻闪出了弓箭手的身影。
箭矢如雨点一般泼洒进了人群。
羽箭乱飞，惨叫之声连绵不绝。
这些信众并没有甲胄，身上只有自己那件破旧的麻衣。
城上射下的箭矢可以轻松射穿信众的衣衫，中箭丧命之人不计其数。
林二树死死撑着手中的木牌，只感觉木牌接连震动了两次，犹如有人用大锤猛敲。
一支锋利的箭簇射穿了木板从木牌后露出了半寸。
林二树心中后怕，若是这箭在往下偏上半分，那便要射中自己的手。
这时，在慌乱的人群中有人高喊。
“快！赶紧冲到城下！”
“到了城下，他们便射不到了。”
人群听闻，立刻疯了似的向城根涌来。
好在这个时候。
渠州军与阴平军也派出了弓箭手在身后抛射掩护。
总算是将城头上的射手给压了回去，人群借此机会涌到了城下。
很快，数十张长梯被人举了起来，这些梯子的头部都装了铁钩。
向上一搭，便可挂住垛口。
此时，队列之后的法鼓忽然隆隆响起。
众人精神一振，敲响法鼓，这是罗摩宗派出精锐的信号。
蕃僧们的精锐，大体上可分为两个部分。
其一便是护教武僧，这是罗摩宗的根本。
武僧们从小习练棍法，包头铁棍舞的是虎虎生风。
哪怕是五六名寻常兵户也打不过一名武僧。
不过武僧毕竟是罗摩宗的底牌，这次带来的也不多。
除此之外便是选入护法营的护法教众。
这些人都是从普通教众之中筛选出来的狂热信徒。
入选条件就是身体足够强壮，敢杀人，最关键的是要忠于罗摩宗。
蕃僧们为这些护法众配备了简陋的甲胄与刀矛。
他们的武器虽不够精良，但肯为法王而死的信仰弥补了一切。
随着法鼓声阵阵，武僧带领着护法众开始沿着长梯攻城。
这些护法众，各个头裹绛色头巾，手里拎着刀矛奋力向城头爬去。
有些人一边爬，口中还会念着佛号。
而城头上，随着梆子声，各种滚木擂石如雨点一般砸了下来。
结果那些冲到城下的教众可倒了霉，很多人直接被砸的头破血流，没了性命。
林二树眼睁睁看着身旁一人，被一块羊头大小的石头砸中了脑袋。
那人被砸得颅骨碎裂，脑浆与鲜血甚至都溅到了林二树的身上。
他吓得妈呀一声赶紧蹲下了身。
此时，林二树万分庆幸，自己选的是木牌。
若是没有这块木牌护身，他也不知自己要死过几次。
这时，又一股护法众冲了上去。
然而等待他们的，则是一大锅沸腾的热水。
沸水从城头上直接泼洒而下，下面立刻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好在林二树一直举着木牌，热水大多被挡住。
只是周围那些教众就惨了，这一锅热水不知让多少人皮开肉绽。
前方打的热火朝天，在身后不远处的一座土坡上。
法主妙吉正看着眼前的战事沉默不语。
身旁一名身材高瘦的蕃僧出言道。
“法主，这么打下去，咱们的教众损失太大。”
“是不是先缓一缓。”
此时，这位妙吉和尚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慈悲，他轻哼了一声。
“不必如此。”
“这一次，那位张帅可是出了大价钱。”
“我们若是不卖卖力气，怎好拿那些财帛。”
“教众之事不用担心。”
“他们以身殉教，也是早登极乐的好事。”
“再说，咱们若是缺了信众，大不了再去寻就是了。”
“反正茂洲，戎州的信众还有很多。”
一旁的和尚立刻点头。
“法主说的是。”
“是小僧思虑不周。”
妙吉一抬手对他吩咐道。
“在派上去两千教众，一百名护法众。”
“莫要让张轨那家伙，觉得我们罗摩宗小气。”
鼓点忽然急促了起来。
从罗摩宗的大队之中，又奔出了一队人马向东门涌来。
很快，城头上便爆发出了激战。
一队武僧带着百余名护法众，还真的冲上了城头。
好在卫荣与董浩也是早有准备。
他们立刻带着亲卫迎了上去，凭借着身上的精良甲胄，砍杀登城的敌军。
这次登城本属意外，其中武僧也不多。
卫荣一刀砍翻了带头的蕃僧，又命城头的弓箭手近距离攒射。
这才将登上城头的教众给顶了回去。
之后，罗摩宗又突破了几次。
然而都是因为后继乏力被赶下了城头。
两位将军带人反复拼杀，总算是将局面给稳定了下来。
见此情形，土坡上的妙吉和尚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罢了，破城的机会已失。”
“敲响法钟，把信众们撤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