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创业在晚唐 > 第九百零八章 :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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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园内外本已杀得人声鼎沸,东门、北门、南小门三处都在厮杀,寻常脚步声、鼓声、喊声早已分辨不清。

    可这时那阵奔走声却压过了所有杂音,先是隐隐震动,继而成片轰响,如雷鸣滚过大地。

    北门内,辛从实正带着五十名甲士奔向南小门,听到这轰鸣声,脚下顿了一下。

    谢彦章在东门也听到了,他双肩仍顶着门後粗木,身上尽是泥水和血沫,门外撞木一下一下砸来,震得他牙关发酸,可那马蹄声入耳时,他仍忍不住侧头问道:

    「是哪边骑兵?」

    没有人能答。

    门外宣武军同样心惊,正撞门的武士动作都慢了一瞬。

    天平军散兵伏在果园树篱後,也纷纷擡头向坡後望去,只是庄园屋舍、土墙、树影遮蔽,什麽都看不真切,只能听到那动静越来越近。

    而在中军土坡上的朱珍不是听到的,而是看到的。

    他本来正盯着庄园南小门方向,见天平军在大声欢呼,就猜到必是战局有了重大进展,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可忽然就看见大批骑军从自己的左翼阵地冲突向前,黑压压一片向着保义军的阵地杀去。

    朱珍初还不可置信,他明明没有下令骑兵出击啊,然後那边就奔来两骑,是宣武军自己的令骑,过来就大喊:

    「大帅,天平军的朱晏卿带所部千骑去冲击敌军阵地了!」

    听到这话,朱珍错愕,而旁边的朱裕却是直接大叫一声,直接带着牙兵们直奔他们天平军在左翼的阵地。

    他万万没想到,此前不是说好了吗?这一战就是观战,怎麽小朱就带着天平军的家当冲锋了呢?

    ……

    只是朱裕越往左翼奔,心中越觉得不对。

    朱晏卿是天平军中有名的骑将,不是全无军法的人,天平骑也不是一群听见鼓声就乱冲的新兵。若没有极大的诱因,这千余骑不会这样一股脑出阵。

    而等朱裕赶到左翼高处,往庄园以东那片坡地望去,才明白朱晏卿为何会动。

    原来因为视野的原因,在中面战场到西面这一片是有起伏的,而保义军从中路到东线的一路上,各营都列在坡上,可到了最东面的时候,就已经下了坡,在一处东坡凹地列阵尾,所以从朱珍、朱裕他们的视角,是看不到这里的。

    而等朱裕奔到位於东线的本阵後,就发现保义军竟然在这片布置了一处弩炮阵。

    他麾下的精锐天平军此时就是向那弩阵冲锋!

    朱晏卿带着兄弟们去攻击保义军的弩阵了?这和他什麽关系?

    ……

    时间回到三刻前,当宣武军和天平军围绕庄园厮杀时,王进出动了他的後手。

    那就是数十架弩炮,是王进隐藏的重器。

    要将这些沉重的床子弩、车弩、小炮车运到东线是花了大代价的,因为这两日春雨,中间道路早就烂得不成样子,王进命令赵又本、张义府两部厢军连夜铺木板、填土袋、牵牛马,才把这些军械藏到主阵背坡。

    运到後又以车楯、湿毡、蓑布遮住,乍看不过是些柴束类的物资。

    打一开始,王进就没想过主动攻击宣武军,而是尽一切可能来调动朱珍来攻。

    他打吴起台如此,列阵於野也是如此,就是让朱珍觉得自己在抢时间,想在他们到来前,全力拿下吴起台。

    但实际上,王进从来没将吴起台当成猎物,他自一开始看上的就是朱珍的主力军团。

    这里面有个误区,那就是朱珍以为保义军要攻吴起台,所以兵力要在两倍到三倍之间,可王进是反过来想的。

    为何要拿下吴起台?不就是担心在决战时,这些人出来,里应外合吗?

    所以回到问题的本质,那就是王进真正要的,就是让许唐部出不来。

    而这一点就好解决了,其中许唐甚至出了最大的功劳。

    原来许唐他们为了守吴起台,沿着台地挖了一片壕沟,本意是阻挡保义军攻击,可在下了一场雨後,这里的壕沟马上就被雨水灌满,成了护砦河。

    而他们这护砦河还是没有落桥的,於是,这些宣武军自己被自己困在了里面。

    所以,王进只需要派遣同等的兵力就能将许唐部彻底困在吴起台里,甚至,有必要的时候,他还可以直接从吴起台外围阵地抽调兵力支援主战场。

    因为以保义军的坚阵,扼守在狭窄的通道,那些宣武军是不可能冲得出的。

    於是,整个形势为之一变。

    王进是高手,他高就高在看待问题的角度,有看透本质的能力。

    所以後面王进的整个战术都是按照决战於野来布置的,除了提前分了孙传威、霍彦超两卫冒雨绕到战场的东北方,就是布置了这处弩炮阵地。

    因为如果他是朱珍的话,为了最快打通和吴起台的通道,他也会上来压重前阵。

    所以若只凭韦金刚、高钦德、李简三卫硬挡宣武军,纵能挡得一时,也必被其轮番压上,力竭饮恨。

    於是,王进便暗藏这处後手,就是好给势头正盛的宣武军迎头一击。

    ……

    同样计划赶不上变化,在见到庄园战场那边吃紧後,王进提前命令弩炮阵地的鲁谔发弩,支援庄园的西线。

    鲁谔是弩炮将,算半个技术官,只是随军多年,专管床子弩、车弩、抛车等重器,便带着弩炮军了。

    此人身形瘦小,胡须花白,嗓门却大得惊人,在得了王进麾下的牙骑带来的出击令後,便在弩炮之间大声吆喝:

    「床弩先打天平军阵脚!」

    「抛车打庄园西门外!」

    「不要乱放,看旗!」

    「第一排上弦,第二排备矢,第三排看绞盘!」

    旁边赵又本麾下的都将赵延寿带着厢军搬箭、搬石。

    他这些厢军原先多半是州军,平日里见过床子弩,却少有在这种大战里操弄。

    此时看那些巨弩被绞盘一点点拉开,弩弦绷得像铁索一般,许多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之色。

    鲁谔扭头骂道:

    「慌什麽?能吃了你?这是咱们的弩,吃也吃敌人!」

    赵延寿听得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朝部下喝道:

    「都站稳了,莫丢人。」

    然後他就将目光看向了这些军国重器。

    作为赵家巷人,他是有比一般厢军都头有更多见识的,晓得这一次战场上,己方本阵兵力是少的,不能与朱珍拚人海,自然要依靠地势,发挥保义军器械之长!

    而这些年来,保义军造弩炮、练抛车,花的钱粮何止万计,这一次宣武军肯把人马堆到阵前,合该让他们尝一尝!

    那边,旗手举起红旗,鲁谔眯眼看了看距离,点头。

    第一面红旗落下。

    「放!」

    最前排八张床子弩同时震响,如同雷崩,巨矢从阵地上呼啸而出,直奔宣武军左翼与庄园外天平军交界处。

    第一支巨矢紮进一辆横在庄园西门外的木楯车,将旁边推车的两个天平军一并穿透。

    第二支巨矢落入天平军两个都之间,直接贯穿前後两人,又将第三人钉在地上。

    还有一支射得略高,擦着一面军旗飞过,将旗杆半腰削断,那面天平军旗帜旋即歪倒,引得附近武士一阵惊呼。

    而更多的床弩连绵不断在发射,全都轰在了天平军、宣武军的阵地上。

    紧接着,抛车也动了。

    保义军的小抛车不大,却胜在距离近,抛石又不需什麽精巧准头。

    数十名厢军用力拉绳,长臂猛然扬起,拳头大到人头大的石块、碎瓦、陶罐一并飞出,砸向西门和果园边缘。

    庄园西、北门外本就挤满宣武军。

    他们方才破了外门,正不断往里送人,可被床子弩和抛石这麽一打,队伍立刻乱了。

    石块砸在兜鍪上,立刻是脑浆迸裂;砸在肩背上,骨头当场折断;陶罐碎开後,有的只是碎石,有的却装了火油和石灰,溅到脸上眼中,顿时惨叫一片。

    天平军那两个都更是吃了大亏。

    他们原本以为攻庄只是步战,守军弓弩虽利,毕竟墙头人少,慢慢磨也能磨下来,谁曾想保义军主阵後方忽然拖出这等重器,对着他们的阵脚就是一轮猛打。

    尤其是那些巨矢,一箭下来,不只杀一人,常常连着木楯、人体、旗杆、车架一起穿碎,造成的伤亡未必比箭雨多多少,可骇人之势却催崩人心。

    只是因为距离的原因,以及守庄园的残酷程度,园内的保义军反倒是无知无觉,还在咬牙扛着敌军的攻砦,殊不知外面那些宣武军、天平军的阵脚早就大乱。

    ……

    负责攻庄园的那支天平军都将崔琦,立在天平军牙旗下,在看到後阵的惨状,脸色霎时变了。

    崔琦是天平军牙大将崔君裕的侄子,当年崔君裕被曹全晸袭杀,後朱瑄又接替了曹全晸,所以崔琦就入幕为将。

    和上司朱裕想的一样,崔琦同样不愿意将天平军老卒填在庄园,所以一直在观望。

    只是後面朱珍的牙骑穿越战场,甚至还死了两个,就给崔琦一句话:

    「今日,非是我军,便是我敌!」

    朱珍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你崔琦带着部队不上,那就是我朱珍的敌人!

    没有办法,没朱裕在身边撑腰,崔琦也不敢忤逆朱珍的命令,於是不得不分了一支兵马到了北面的果园,没想到意外打得不错。

    然後保义军的报复就来了!

    此时,看到己方後阵被密集的长矛攒击着,崔琦大吼:

    「散开!都散开!不要再集阵了!」

    「西阵地都放弃,全部转移到北面,由庄园挡着,那些弩炮就射不到了。」

    军令是对的,也传下去,却已迟了。

    庄园西面土道原就不宽,两侧又都是雨後软田,天平军步卒方才为躲庄内箭矢与火油,多挤在後面。

    此时要散,前面退不下来,後面挤不上去,反被保义军抛石车抓住时机,一包包拳头大小的石弹呼啸落下,将这些天平军打得脑浆飞溅。

    於是,天平军更加凄惨了。

    ……

    此时,被朱珍布置在最东线的宣武军帅蒋殷,自然也看见了庄园西面的情况。

    他也没想到保义军这麽阴险,竟然还在那边洼地布置了弩炮阵地。

    在他的视野里,原先布在庄园西面的天平军被打得溃成一片,一路退到了北面的田埂,连头都不敢擡一下。

    旁边的牙将看着,焦急道:

    「军主,那些天平军再这样被打下去,怕是要废了。」

    蒋殷冷冷看他:

    「那你说该如何?」

    牙将一时语塞。

    是啊,能如何?要麽退,要麽冲。

    退,则庄园攻势前功尽弃,且天平军先退,必会影响其他方向的宣武军,那庄园就别想拿下。

    而要是冲,那就须有人杀到保义军弩炮阵前,毁其器械,逼其停射。

    可庄园到弩炮阵地的洼地上,一片泥泞,骑兵若陷进去,必损失不小。

    蒋殷麾下是有一支三百人的骑队,但怎麽可能为了天平军就轻掷?即便这也是为了大局。

    但蒋殷这边没出动,他旁边阵地的另外一个宣武军军主张可振却没有坐视不管。

    他这个位置正好看到东坡下的保义军弩炮在肆虐,眼神阴沉。

    和蒋殷考虑不同,张可振却意识到,不将那支弩炮阵地敲掉,那一会等他带着所部前压时,那些弩炮就会砸在他的头上。

    而那个时候,军队排阵而上,死的人还不晓得多少。

    所以张可振想了一下,对麾下牙骑将马惟清说道:

    「你带着本部去冲保义军的弩炮阵,先试探,有机可乘就杀上去,没有,不要硬冲,撤回来。若敢乱退冲坏自家步阵,军法照斩。」

    马惟清是粟特军汉,听得这话後,马上抱拳,随即率三百骑沿土道侧翼绕出。

    等马惟清走了,张可振又对牙骑道:

    「你去天平军的朱晏卿处,告诉他,我部骑兵已经出击,他天平将总不能也坐着看自家兄弟被屠戮吧。」

    牙骑恍然,当即意识到自家军主是「哄」那些天平军骑士上阵。

    其实他们也晓得,这些天平军来这里多是打着观战的想法,现在正好让他们上前厮杀,等杀出血了,看怎麽置身事外。

    於是,牙骑咧嘴,便奔向东面天平军所在的阵地。

    那里,一支庞大的骑军就布置在原野上,上飘着「天平无畏朱」字大旗。

    ……

    马惟清这三百骑多是宣武老骑,马不算上等,却胜在骑士老辣。

    他们不直直冲向弩炮阵正面,而是先贴着一条浅沟往东南绕,借庄园遮蔽身形,待冲到离保义军车楯不过二百余步时,才忽然竖旗催马。

    保义军弩炮阵前,厢军将赵寿廷听见马蹄声,立刻喊道:

    「楯手上前,步槊抵住车隙!」

    厢军终究不是衙军,虽得王进多日整束,此刻见骑兵从烟里杀出,仍有几分慌乱。

    有两个推弩车的民夫转身便跑,被赵寿廷亲手一刀砍翻在地,其他地方的厢军也推拒马上前,可泥地软滑,几具拒马相互绊住,一时没能合拢。

    马惟清正是看准这一点,率前锋五十骑从两辆大车之间撞入。

    第一排保义军楯手被马头撞翻,步槊还没紮稳,便被骑兵马槊挑开。

    一个匠手正弯腰给床弩上弦,被一骑从旁掠过,半边肩膀都被削开。

    另一架小抛车旁,两个厢军想去持槊捅奔来的马惟清,被後者连珠两箭射倒。

    马惟清杀完人,又纵马奔过抛车,一刀砍断绞索,

    这三百宣武骑这一冲,确实冲出了战果。

    弩炮阵东角霎时乱了,鲁谔军中有个营将直接被马槊挑死,十来架车弩被砍坏。

    但这些宣武军并没有携带火具,所以并没能扩大战果,然後就被围上来的厢军排着槊阵给驱逐了。

    不过经过这番试探,这些宣武军将自觉将弩炮阵地的虚实给试出来了。

    也就那样,那就冲!

    ……

    此时,战场的最东线,三千天平军列阵,千骑横阵列马,看着前方混乱的战场。

    「天平无畏朱」大旗下,朱晏卿骑在马上,看得两眼发红。

    他是天平军骁将,世代牙将,自己更是骑槊精绝,不畏险死,年纪虽然不大,却在天平军中有威名。

    此番跟朱裕入宣武军战阵,本想立一场乾净功劳,谁知自明台寺南下以来,不是一路淋雨就是饿肚子。

    此时,上了战场了,自家步卒又被朱珍驱上去填墙,他们这些骑兵却只能在旁边看着袍泽被巨弩、抛石和庄内箭矢成片打倒。

    朱晏卿身边护旗兵名叫薛阿蛮,是个粗壮汉子,肩膀扛天平军旗,见朱晏卿脸色不对,便低声道:

    「护军,朱公未下令,骑军不可轻动。」

    朱晏卿没有答他,只盯着东坡下的洼地。

    那边有一支宣武军的骑军很聪明,竟然绕过庄园,直接从东南方向攻击保义军弩炮阵。

    旁边,薛阿蛮了解自家军主,又道:

    「护军,俺听老卒说,床弩最怕近骑,操作的匠手都是一群杂鱼,一旦被冲到跟前,便是待宰之羊。可这地太烂,若是马脚陷住,便不好回头。」

    朱晏卿这才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

    「你知道我父亲是怎麽死的麽?」

    薛阿蛮愣了一下。

    朱晏卿望着远处厮杀,声音不高,却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父亲当年随军平昭义刘缜之乱,死在上党那边。军中後来有人带信回来,说他追一个昭义骑士追到水潭边,两马都陷了,那昭义骑士被他砍断一臂,却还从水里扑起来,一槊捅进他肚腹。後来乱军又到,他被杀於乱中,屍体都被马蹄踩成烂泥,只捡回一身血衣。」

    薛阿蛮抱旗的手紧了紧,低声道:

    「护军,今日必不同。」

    朱晏卿笑了一下,道:

    「我娘也是这样说,她说朱家男儿既吃军中饭,死在马背上,不算辱没。只是我小时候总想,若是死也该死得明白些,莫要像我父亲那样,连屍首都找不到。」

    说罢,他忽然收住笑意,转头看向庄园外崔琦的牙旗。

    崔琦那边还在连连发令,要步卒散阵,撤退到庄园北面,然而保义军弩炮阵一旦得手,便不肯停歇。

    床弩专打人群密处,抛石车则不求砸死多少,只求把所有的石弹撒泻在庄园外。

    可以说,天平军步卒进不得,退不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呼之乞活。

    不过,局面很快就变了,之前绕行的那支宣武军骑队竟然得手了。

    一下就冲入了保义军炮车阵地,大批床弩停摆,众多匠手往抛弃阵地,向後方奔溃。

    与此同时,庄园那边,自家天平军步卒那边都有人大喊:

    「弩阵破了!弩阵破了!」

    此声一传,天平军原本低落的军气忽然翻上来。

    也是这个是,从张可振那边来的牙骑奔来,对旗下的朱晏卿大喊:

    「朱使君,我家张军主问,我军既发,你们还要逡巡吗?」

    说着那牙骑马鞭指着那片庄园,大吼:

    「毕竟那边被屠戮的可是你们天平军的子弟啊!我辈武人,何堪此情?」

    那边,薛阿蛮脸色微变,就要怒斥那宣武牙骑,说这是我藩自家事,我军不是隶属於你们宣武军的。

    可那边,朱晏卿却已经拔刀出鞘,这下子护旗将薛阿蛮慌了,抓着朱晏卿的缰绳,急道:

    「护军,我们还没通知朱公,且等他回来。」

    朱晏卿道:

    「等他回来,保义军便合上阵了。」

    薛阿蛮急道:

    「可保义军岂是等闲?莫忘了朱公走时的托付啊!」

    「这是我天平军的老本,不能轻掷啊!」

    朱晏卿盯着前方战场,说了这样一番话:

    「我天平军的本是我藩军子弟!我也没有轻掷!」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不说,朱公将队伍交给我,就是相信我的临阵判断!」

    「此时战机已现!」

    「宣武军三百骑都能冲开,我千骑压上,便能踏碎敌军弩炮阵。只要弩炮一毁,天平军便能拔庄,这仗就不一样了!」

    薛阿蛮还要再劝,朱晏卿却忽然把刀往前一指。

    「天平骑,随我破阵!」

    身後的旗兵愣了一瞬,还是把小旗高高举起,然後大片军旗举起,摇动施号!

    千余天平骑先是前排骚动,继而纷纷上马,开始整队向前。

    马蹄踩在潮湿土道上,溅起浑浊泥水,骑士们压低身子,马槊斜举,刀环与甲叶相撞之声连成一片。

    此时,薛阿蛮看着朱晏卿已经举起了马槊,再不敢拦着,只是让旗兵通知了中军的朱裕,便也扛起大旗,紧随其後。

    於是,数不清的旗帜漫卷着,一千天平军的骑士缓缓下了阵地,向着前方的黄泥地开去。

    他们吹着鼓乐,举着带着令骑的马槊,身上的罩衣泥斑点点,马蹄带起无数湿泥。

    最前,朱晏卿放下了马槊,身後十余骑士猛猛吹起号角,千骑开始加速!

    从缓步,到疾步,最後开始冲锋!

    於是,庄园内外的敌我双方,便听到了这阵马蹄雷鸣!

    天平军!无畏!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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