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创业在晚唐 > 第九百五十七章 :忠臣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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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宁朱瑾是在七月初下定决心的。

    其实也不能说是下定决心,准确来说,他还能有什麽其他选择?

    唇亡齿寒啊!

    谁能晓得堂兄朱瑄就这样败了?败给了奸恶小人乐彦祯!

    其实,这件事对朱瑾的震动是极大的。

    一直以来,朱瑄都是朱瑾最有力的後背,支援他兵马、粮草,他数次挺过来,全离不开堂兄的支持。

    可谁能想到,朱珍败得那样快,中原局势崩得那样快,黄河一决,天下局面又变得那样快。

    朱瑄回去之後还想救灾堵口,想藉此重建天平人心,结果刚刚有点起色,就被魏博摘了桃子,连命都丢了。

    朱瑾如今夹在其中,背後是魏博,东面是病入膏肓的王敬武,南面是已经摇身一变称帝的赵怀安。

    他能怎麽办?带着万余泰宁军回身去和魏博死战?那基本是死路一条的!

    不是他觉得自己打不过魏博,而是他晓得,一旦他回身向北,那後面徐州的时汶就一定会背刺他!

    到那时候,除了败亡一条路,还能怎麽办?

    可要是不向北一战,魏博那边也不会放过泰宁,这些人既得陇,便望蜀,如何能对他们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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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朱瑾真的是焦虑到一夜白了头,然後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选择,那就是率全军南下,到徐州城下!

    不是攻打徐州的,而是来请降的,只是他不向徐州投降,而是向吴王。

    他在徐州东北九里山紮营,然後派人入城送信,说自己愿以泰宁军与兖州归附吴王,但必须是吴王亲来,他才会降!

    说实话,这个态度让时汶很不舒服。

    时汶年纪虽小,却已经在徐州内斗中尝过权力的滋味。

    时丛死後,宗亲党被压下去,徐州内部终於由少君党掌住,他本以为自己能趁势整合徐州,再借保义军威势,逐渐把丰沛、兖州、乃至周边地盘都纳入自己手中。

    如今朱瑾带万人来降,时汶第一反应就是吞掉他们!

    若能成功,不仅能提升自己的威望,更能一战而得万人精锐,顺势染指兖州。

    於是时汶召张谏、田从休、徐邈议事,竟提出要趁朱瑾立足未稳,派徐州兵出城压迫其营,逼他直接向徐州投降。

    张谏听完,脸色都变了,急呼:

    「使君,万万不可。」

    时汶皱眉:

    「为何不可?」

    「朱瑾既然来徐州,便是走投无路。」

    「他如此做派分明是不把徐州放在眼里。」

    田从休也劝:

    「使君,此事不是我们徐州能染指的!」

    「朱瑾带万人来降,且明言愿归赵家天子,那他就是赵家天子的盘中餐!」

    「而若我徐州擅自动兵,逼降不成,反而让朱瑾转身投了其他藩镇,这责在谁身?」

    说完这个,田从休甚至毫不客气说了句:

    「更不用说,我藩如此做派,难道真不怕赵家天子以为,我们都将手伸到了陛下的禁脔?」

    因赵怀安还没建号,所以如田从休等皆以「赵家天子」相称,以示今时不同往日。

    那边,徐邈更是直接:

    「而且使君莫忘了,周德兴虽然去了宋州,可依旧有一部兵马在宿州一带!」

    「如今赵家天子人心所向,连朱瑾都要来归降,这正是应王者之范,我们还是不要触陛下的底线。」

    这两文臣是一左一右,夹枪带棒,说得时汶是又红又青。

    他当然知道二人说得有道理,可心里还是不甘。

    少年人尝过一次杀伐决断的甜头後,最容易把天下事都看成不过如此。

    所以他还想争,只因掌握武力的舅舅似乎还能争取,可就当他开口,那边张谏直接来了一番话,让少年稍微膨胀的大脑彻底冷静下来。

    「使君,我藩与赵家天子名为盟友,实为上下!更不用说使君还与陛下有父子之责!」

    「若是因为这事而遭陛下嫌恶,那纵然有先藩主在泉下的阴德庇佑,可又有谁能护住使君呢?」

    时汶沉默许久,终於道:

    「那便遣使宋州,向我尊贵的父亲,报喜!」

    於是徐州立刻派快马前往宋州,一方面奉表称陛下受命,乃天命所归,徐州军民愿奉陛下为天下之主。

    另一方面,则详细汇报朱瑾带万人来降之事,请陛下亲自裁决。

    ……

    三川这边也一直在关注着宋州的情况,所以当宋州事成,三川的使者就以最快的速度传报成都。

    王建得知赵怀安在宋州受命之後,整个人坐在堂中许久没有说话。

    他当然是松了口气的。

    因为这意味着赵怀安接受了成都遗诏,也大体接受了王建的条件。

    所以,新朝开创,他们王氏不敢说第一勋家,那也是前五的!

    可松气之外,王建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一个军中走卒走到西川之主,哪里能没一点天命在我的想法?

    王建嘴上说不敢争天下,可他在成都的做派,哪个不是为割据三川做准备的?不然那皇帝也不会郁闷而死!

    可想法归想法,现实却是残酷的!成都真得不了天下!

    就算如当年有诸葛武侯辅助,高举汉家大旗的蜀汉,不也没能成,他王建凭什麽能?

    他现在也有些明白了,当年赵大在三川立下殊勋後,高骈要给他一个刺史坐坐,这狗贼口口声声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将自己装成个土锤,然後就去了光州做刺史。

    然後呢?这狗贼就在光州杀入大别山,收下了自己的武力基本盘,从此就是龙入大海,一发不可收拾!

    当时他们还说让赵大呆在成都算了,到时候一众兄弟们相互帮衬,岂不是起飞?

    然後这狗贼偏就不呆西川,那时候,王建只当这狗贼是真土锤,不晓得成都的富贵!

    可现在,王建算是明白了,那狗贼是从一开始就要造大唐的反啊!怪不得死活不呆西川!

    有时候人的命运就是不同的!

    那些一眼就能看到本质的,和那些翻来覆去,要自己反覆去做的,命运如何能一样?

    苦啊!

    王建承认自己没赵怀安有魄力,有远见,但他也不是蠢人!

    当你买了一个注定要亏到血本的赔钱货,你不应该在那懊恼,而是赶紧趁着还能卖上个价,赶紧把货脱手!

    王建早年就是卖牛肉的,他能不懂这个?

    现在好了,赵怀安登基,又同意联姻,他王建直接从最高危的行业转型到新朝开国大功臣、外戚!

    这转身,如何一个华丽了得,可以堪为王建这辈子最成功的一次买卖!

    所以王建收拾心情,很快就命掌书记韦庄,以及成都行在一众公卿组成使团,立刻顺江南下金陵。

    因为宋州受命之後,吴藩那边已经传出消息,赵怀安将回金陵举行正式登基大典,并在那里确定国号、制度,以及最重要的分封有功。

    成都这些人费了这麽大劲,为的是什麽?不就是这个吗?

    所以韦庄临行前,王建是亲自将他送到了码头,最後一刻还在握着人家的手,热情道:

    「韦公,这一趟入金陵,可要替我多说几句好话。」

    韦庄恭敬道:

    「节帅献三川,奉遗诏,功已足够,又何须学生多言?」

    王建摇头:

    「功劳这东西,别人说才是功劳,自己说便像讨赏。」

    「韦公是读书人,最会说话。」

    「总之,我们父子就指望韦公了!」

    韦庄笑了笑,随後望着东去的江水,心中也难免唏嘘。

    大唐就这样结束了吗?

    可也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走得体面了!

    ……

    凤翔这边,李茂贞听到消息时,心情就比王建复杂得多。

    他先是羡慕,然後就是悔。

    他悔自己没在宋州。

    这样的大事,他若在场,哪怕只是跪在人群里喊一声请吴王受命,那也是拥立之功。

    可偏偏,他不在啊!

    他此前攻打长安,牵制朱温,确实立了一功,但这功劳和宋州劝进相比,就显得差了一层。

    李茂贞在堂中来回走了几圈,最後忽然停住:

    「来人,召李继鹏。」

    李继鹏也是他的义子,算是他最看重的一个了。

    李茂贞决定让他作为凤翔使者,随赵六一并南下金陵,赶在登基大典之前到场。

    他对李继鹏道:

    「你去金陵见陛下,替我奉表。」

    「总之,我们以後就不是唐臣,而是新朝臣子!」

    「好生表现,这事关咱父子二人的万代富贵!」

    李继鹏应喏,不敢怠慢。

    李茂贞想了想,很自然补了一句:

    「跟在你六叔後面,多听多学,嘴甜一点!」

    「我和你六叔是兄弟,所以你以後就喊叔!」

    而在李茂贞给义子面授机宜时,咱们的赵六则在帐篷里悔得跺脚啊!

    大王功业终於成就,赵六这个老兄弟哪有不高兴的?可他悔啊!

    这麽大的事,他竟然不在场。

    黄袍披上的时候,他赵六竟在关中吃沙子!这简直亏大了!

    想到豆胖子竟然亲手举着黄袍,赵六早就泪水打湿衣襟,发誓回去要吃豆胖子三个月白饭!

    胖子你什麽命啊!怎麽这等事都叫你赶上了!

    可剁着剁着,赵六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从淮西到今日,一路多少牺牲?多少苦难?

    而大郎终於成功了!

    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

    你们的血,没有白流啊!

    ……

    可如果说各藩有各情,但只有朱温这边是又怒又怕!

    当他得知消息时,朱温正在攻打渭北、邠宁一带,试图彻底扫清朱玫、李昌符在关中的残余势力。

    可当朱温得知赵怀安竟然直接在宋州称帝了,他真就是在帐中直接破口大骂:

    「赵怀安贼子,安敢如此!」

    他如何能承认成都的遗诏?可不承认又如何?人家就是称帝了!

    那这时候,他手里的皇帝还有用吗?

    只在很短的时间内,朱温就有了答案!有用!而且就是这个时候,最有用!

    因为对於那些依旧反对赵怀安的人来说,他们现在最需要什麽?需要一个更能代表大唐的名分!

    而此时天下除了长安的李熅能给这个名分,谁还能给?

    於是,朱温在意识到皇帝的价值後,立刻以天子名义,下诏痛斥赵怀安矫造成都伪诏,僭越称尊,乃国朝大逆。

    同时,再次册封李克用为晋王。

    因为当今天下,最需要高举大唐旗帜和赵怀安抗衡的,不是他朱温,而是河东的李克用!

    ……

    果然,再一次接到册封,李克用的态度完全变了。

    自河中之地入手後,河东声势大涨,太行以西诸地陆续落入李克用的掌控,他的兵锋已经能压向河北,也能南望关中。

    可以说,此时的李克用,确实是天下最有资格与赵怀安争一争的人。

    所以,越是如此,当他晓得赵怀安称帝时,李克用就越急。

    但说实话,他心里对於赵大的佩服是更甚了!此人真是当世少有的雄主。

    从淮西一走卒,到如今全据天下大半,得民心如此,得功业如此,怎麽让他不钦佩,不羡慕?

    可佩服归佩服,天下却只有一个。

    赵怀安要做天下主,那他李克用怎麽办?

    他们沙陀人这些年也是数起数落,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局面了,难道还要跪下称臣?

    且不说他们局面还不至於如此,就算真到了山穷水尽那天,他李克用也是要战到最後一刻!

    没有这个信念,沙陀人何必走到现在?

    赵怀安有天命,我李克用也有!就看谁的天命盖过谁了!

    於是,当朱温的册封来了後,李克用当即诸将,当堂接下册封。

    因为他太需要这面旗帜了!

    既然你赵怀安是继承大唐,可我李克用还在呢!大唐还没倒下呢!

    那你继承什麽?而这也意味着,他和赵怀安是唐贼不两立!

    所以,在穿上晋王冠服的那一刻,李克用直接就公开宣布成都遗诏为伪诏,赵怀安为篡逆。

    他对诸将道:

    「天子在长安,玉玺在长安,大唐还没亡呢!就有人急吼吼要趴在大唐的屍体上吸血!」

    「我们沙陀人为大唐尽忠的时候到了!」

    「逆贼在南,忠义在北!」

    「此为正邪不两立!」

    「再遣使去长安,面见天子!」

    「请陛下不要气馁,我大唐三百年,忠臣志士岂是我李克用一人?」

    「待朝廷招徕忠信,联络诸藩,我河东必为王前驱,南下扫灭奸贼!」

    「有我在!大唐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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