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日,辰时,汴州城东。
天上没有一片云,日头才升起来,官道上的黄土已经被晒滚烫。
还在城外忙碌的汴州百姓,忽然听到一阵旱雷,如平地升起,沉闷嗡嗡。
这些百姓茫然擡头,只见晴空万里,怎麽就打雷了呢?
直到脚下的地面也跟着轻轻震动,这些刚从乱世中走出的百姓脸色大惊,慌忙就伏在了田野里,瑟瑟发抖。
只见官道尽头,几名探骑最先从尘雾里出来。
他们驰马如风,身後各插一面三角小旗,到了离城门两百步处便一分为二,沿道路两侧奔过。
紧接着出现的是一支精锐甲骑军,一排排骑士戴着笠形铁盔,身穿黑漆劄甲,马鞍旁挂弓,鞍边斜挂箭囊,马槊挂在胜钩上,锐芒随着马步一齐一落,如尘土一点精白!
眼前这支兵马从前到後都压着马速。
每队五十骑,两队之间留出二十余步,隔上五队便有一辆载着豆料、箭矢与备用鞍具的大车。
碰上路边沟渠狭窄之处,队伍也没有往一处挤,掌旗的队正只把小旗向左一摆,後面便自然收成两列,过了沟桥再重新散开。
而他们就是第二批北上的飞龙军!
飞龙军之後是飞虎军,再往後才是飞豹、飞熊两军右卫。
一共二万四千骑军,再算牵马的马夫、兽医、军匠与运送豆料的民夫,官道上足有四五万匹牲口。
他们自从徐州下船後,宁愿每日少走二十里,也要依军中成法分批放青、饮水,夜间还给战马投喂精料,如此,虽比王进他们要晚到四五日,可这会,战马除了半路掉膘了些,整体精神都非常不错。
而无论是伏在田野里,还是知消息在城门处迎接的汴人,如何见过这般庞大的骑军?
尤其是城门处的一些个汴州势力人物,之前还有说有笑的,可等这巨大的验烟尘,以及数不清的战马一层层涌至,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最先抵达城门的飞龙军骑士已经由引导骑士带领,驰入城南刚立好的大营。
此时,一批批骑士投入大营,可官道上的军旗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尘雾中冒出来,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一队过去,又是一队。
前面的骑士多是穿着锁子甲,负责警戒、开路的轻骑,而到後面,穿戴大铠的精骑越来越多,铁甲与马具撞击发出连绵的「锵锵」,与那万马奔腾一并,汇成碾过原野的滔天军势!
大概持续不到半刻钟,此时的天地已经彻底被灰尘蒙成了灰黄。
这些城东的汴州势力人家,已经看不到那些骑士的样貌了,只看见一列列黑色的身影,从尘雾里穿出,又在城门外分流。
连战马都被尘土呛不住喷鼻,甩动鬃毛,一些走烦躁了,似要奔离,却被背上的骑士紧紧勒住缰绳,始终不曾冲乱队列。
这些黑马、青马、粟马、白马,来自天南海北,九方十地的骏马,肩背相连,密密麻麻铺在官道上,马鬃、盔缨和各色队旗在热风中一起翻涌。
远远望去,那是一片披着铁甲的潮水从天地尽头向汴州压来。
真就是,千军万马天地暗。
……
而真正让城门处的汴州人物心惊的,还不是战马多。
宣武军全盛时同样有过上万骑军。
汴州人也见过朱温大阅牙兵,数千骑士拥着大纛从城外驰过,那时一样是马蹄如雷,旌旗蔽日。
可眼前的悬着「飞龙」「飞虎」的这些骑士,却与他们过去见过的牙军截然不同。
这支骑军一切都是有章有法,既没有人脱离队伍,也没有骑士策马至城下,耀武扬威。
只有各队军吏不断发出各种号令,按照次序入营。
一支如此规模的骑军,就这样以队、营、卫为层次,一截一截向前移动,鳞次栉比。
……
城东外的势力人家们正瞠目结舌,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号角。
前方骑队向两边展开,露出後面的中军。
先出现的是数十面高大的军旗,旗面上绣着龙、虎、鹰隼和日月图案。
旗杆底部套着铁箍,由体格最雄壮的骑士双手扶持,即使战马行进,旗面也始终正直迎立。
随後便是一支完全披甲的重骑。
骑士外罩铁劄甲,肩头披着厚重护膊,坐骑胸前和颈侧同样挂有皮铁复合的马甲。
他们没有持马槊,手中举的全是长柄铁骨朵、铁鐧、长柄铁斧这些重兵,显然是专门护卫中军大纛的牙骑。
这些重骑每一匹战马都比寻常军马高出半头。
马蹄落地,声响也更加沉重。
当数百匹重甲战马一同从城门前经过时,连城门洞顶的灰尘都在簌簌落下。
站太靠前的一些汴州豪族,在如此滔天的凶威下,本能後退,直到被後面人群挡住,才发现这些重骑已经从两面分开,最终驭马停在官道两侧。
如此,终於出现了飞龙军中军大纛。
绦红色大纛高出人马两丈,上面绣着飞龙与「郭」字,纛尾垂下十余条赤色长旒,被热风吹向後展开。
大纛之下,郭从云披着明光大铠,骑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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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戴兜鍪,只用黑巾束住头发,脸膛被一路风吹日晒弄黝黑,须发间也沾满黄尘。
在他身後,是飞龙、飞虎诸军卫将、军主、都将和中军牙兵。
这些骑将有的年过五旬,老当益壮;有的则正值壮年,神情骄悍,身後是自己的将旗,腰间挂的是陛下御赐的金银鱼符和牙牌,真真就是大明的中流砥柱!
城门处的汴州官员见郭从云大纛出现,立刻整理衣冠,准备上前行礼。
可郭从云并未在城门前停下。
他只朝等候的官员擡手示意,又向四周百姓看了一眼,便看着後续部队继续入营。
此时飞龙军已经全部入营,飞虎军过了一半。
後面飞豹、飞熊诸军仍在路上,他将大纛留在城下,看着一面面军旗在原野上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最後鱼贯入营。
……
此时,迎接的人群中,李让身边的董璋,已因献汴州而封伯毅男。
说实话,他虽然算是投明的马前卒,可却也是第一次看大明的大军,这真是让他惊住了!
他呆呆看着前面无穷无尽的军马,咋舌对前头的李让说道:
「这还只是第二批?」
李让点头:
「是。」
「先到的王大都督有一万六千禁军。」
「眼前郭大都督带来二万四千骑兵。」
「御营尚在後面,陛下亲领的步骑、羽林、工营、医营和转运人夫,加起来还要数万。」
董璋咽了口唾沫:
「那汴州城外,要聚多少兵?」
李让看着仍旧望不到尽头的骑军,缓缓道:
「战兵六万余。」
「若算上後勤、民夫和转运人员,十万以上。」
话落,周围一阵沉默。
直到这一刻,汴州这些仍对天下局势抱有幻想的人才真切明白,大明所谓北伐究竟是什麽。
这是一个已经完成动员的庞大国家,将十余万最精锐的武士、数万匹战马和山海一般的资源投入一场决定天下的战争。
过去朱温以汴州为根本,纵横天下十年,已经是汴州人眼中无法违逆的大人物了。
可如今再看,昔日宣武军最强盛时的兵马,发起的所谓扩张战争,和眼前一比,那都成了小家子气。
而这还只是一面,在徐州、兖州、汝州、南阳,大明另外几座大都督府同样在向北推进。
西面的王建、李茂贞也在压向长安。
就在众人心神震动间,前面又是一阵军号。
飞虎军的黑色大旗从尘雾中升起。
随後,又一片铁甲与旗帜组成的潮水沿官道向汴州城下涌来。
马蹄震地,尘烟蔽日。
足足到了日头西斜,这条庞大的铁流仍旧没有断绝。
……
王进为了容纳後续的大军,在南面划了四片大营。
其中,飞龙、飞虎靠近汴河支渠,飞豹、飞熊稍稍靠南,之後还要留出大片的营地给後方赶来的御营。
郭从云将部队都安定好後,见王进已是巳时。
「路上如何?」
此时,都督府内,郭从云刚卸去衣甲,端过一杯牙兵递来的冰饮,仰头灌下大半,说道:
「大体还顺利。」
「船上病了两百来人,下船以後又跑伤了七十多匹马。」
「军械呢?」
「一件不少。就是飞虎军有条船在高邮撞了河桩,进了水,湿了一批军资,让我给留徐州了。」
王进点了点头,又问:
「这几日城里闹厉害,晓了?」
「刚到陈留便听说了。说你为了给手下撑势,把汴州翻了个底朝天。」
「更是没想到王大都督还断案如神!」
「少拿我取笑。」
王进脸色不大好看:
「人抓了百余个,真正能坐实是朱温细作的只有二十七个,剩下多是为了几个钱打下手的外围。」
「那便慢慢审。」
郭从云往营内看了一眼,声音也低了些:
「陛下什麽时候到?」
「中军今早已经过陈留,快则後日,慢则大後日。」
「那还来及。」
二人说着话走入节堂坐下,郭从云就问王进:
「听说河东的周德威跑了?」
「嗯,跑了,小傅在兖州又打了个大胜仗,俘斩八千!」
「那郓州还打不打?」
「当然打,不打咱们来做什麽?」
这就是眼下军中最关心的事。
那就是他们千里迢迢从金陵赶来,可不是来一路吃灰的,别等他们到了,这仗都打完了!
当夜,王进在城内开宴招待了四御骑军的骑将们,很多人都是久不见面,都吃高兴。
……
接下来两日,汴州城内外都没有一刻安静。
郭从云所部二万四千骑抵达以後,沿汴水北上的中军船队也一批批靠岸。
最先来的是军器曹与工营,几百辆大车从码头拖出床弩、梢炮、铁甲、火药和装在木箱里的弩矢。
随後到的是医营。装药材的船不能与马船、火药船混停,早在城东另划了码头,船一靠岸,军医便先检查舱中的物资,之後便要核查入汴州仓。
同时,汴州都督府也在扩充,每日都有新的院子开出,在御军抵达汴州前,各衙门都要先把架子给搭起来。
终於,到了八月初二这一天,天刚亮,汴水东面码头上的望楼上便敲击起了巨大战鼓。
御营到了。
……
消息从码头传到州城,四门钟鼓一齐响了起来。
此前,汴州官吏原本是要安排百姓洒扫街道,又要各坊紮彩棚、悬绢花的。
可赵怀安到了陈留时,看了送来的迎驾章程以後,觉繁琐浪费,便下令只准汴州清扫道路,彩棚和绢花一概不要。
但赵怀安不让,汴州百姓们自有办法。
可汴州百姓自有办法,许多人把家里能找出来的乾净布匹挂在门外,卖花的妇人将木槿、凤仙和新剪的柳枝紮成一束,插在檐下水瓮里。
城中大户还专门沿街摆了凉水和乌梅饮,说是给迎驾百姓解渴。
辰时前後,汴水码头两岸已经挤没有落脚处,人流如潮,接踵摩肩。
州衙与都督府一共设了三道绳栏,仍挡不住不断往前涌的人。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还有城外庄户赶了十几里路,只为看一眼这位南面来的、如今已经坐拥半壁天下的皇帝,到底长着什麽模样。
倒不是真有多崇敬,可就爱看个热闹!
最先出现的是御营哨船。
十六条轻快小船沿河两侧排开,船头武士持弩而立,河面上的渔船和渡船早已被引到支汊停泊。
随後,一面绣着日月的赤色大纛从河道转弯处缓缓露出,先是旗尖,再是展开的大旗,紧跟着便是赵怀安所乘的五牙楼船。
楼船两侧全是执弩的羽林武士,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两岸。
而当日月大纛出现的一刻,岸上便有人跪了下去。
最开始只是靠近码头的官吏和城中耆老,紧接着,跪倒的人如风吹麦浪一般沿河岸向後铺开。
有人高喊万岁,有人喊大明皇帝,还有人操着汴州土话喊陛下安康。
几万人一起出声,声浪压过船桨拍浪与号角,连汴河水面都像跟着震了起来。
赵怀安已经站在了船头。
他没有穿衮冕,只穿一件赤色窄袖戎袍,腰束玉带。
因七月里走了千余里水路,赵怀安肤色比在金陵时稍黑了一些,眼下也有赶路留下的倦色,可站在高处向岸上挥手时,依然精神抖擞,笑容满面。
豆胖子站在他身後,听着满城呼声,忍不住笑道:
「陛下,汴州父老还挺热情。」
赵怀安看着岸边那些满脸激动的人,淡淡道:
「看看便好,莫当真。」
豆胖子一怔。
「他们今日可以这样迎朕,几年前一样迎过朱温,日後要是我们败了,这些人照样还是夹道欢迎!」
赵怀安扶着船栏如是道,语气却并没有多少嘲讽:
「这也是人之常情,百姓求的是太平日子,谁赢,他们就支持谁!不然能如何?做我大明的忠臣孝子?」
豆胖子点头,明白其中道理。
御船靠岸以後,羽林武士先下船分列两侧,赵怀安踩着铺了防滑麻布的跳板上岸。
王进、郭从云早已带领军中诸将候在码头,见他落地,齐齐抱拳下拜。
「臣等恭迎陛下!」
赵怀安走到王进面前,一把将他扶起,先看了看他,又看向郭从云,笑道:
「都到了?」
王进道:
「回陛下,前部与骑军皆已抵汴,除沿途病伤者外,全军皆已就位。」
「好。」
赵怀安没有多说,只在王进手臂上用力拍了两下。
王进晓陛下是在表达兄弟们一路辛苦,咧嘴笑了笑,便退到一旁。
码头往南,李让带着州县官吏与城中耆老跪迎,再往後才是寇裔、张珣、李进贤和此前宣武军的一些个旧将。
赵怀安看见三人时,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十年前,他们都还是宣武军中壮年将领。
寇裔做事稳重,张珣性情烈,李进贤则好大言,玩肥妞!
当年啊,当年,谁曾想,再见已是十年後!
如今寇裔头发已经花白,张珣左腿带着旧伤,站久了便不自觉把身子往右边斜,李进贤倒是更胖了,肚子圆滚滚的,只是眼角皱纹深深,不知还能玩几肥妞。
「老寇,老张,老李!」
赵怀安走到三人面前,没有等礼官唱名,先笑了起来:
「一别十年,终於又见面了。」
寇裔本来弯腰行礼,听见这话,擡头仔细看了赵怀安一阵,脸上也慢慢露出笑容:
「臣老了,头发白了,腰也直不起来了。」
他重新弯下腰,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可陛下却还是风采依旧,与当年在汴州相识时,没有多少分别。」
「哪里没有分别?」
赵怀安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叹:
「十年前那是迎风尿三尺,如今啊!却叫一枝梨花压海棠,非是当年啊!」
一句话说三名老将都笑起来。
赵怀安伸手扶住寇裔,不让他继续弯着,又看了看张珣的腿。
「这是何时伤的?」
「三年前随朱温打华州的时候,挨了一槊,骨头没接好。平日无妨,天阴前有些酸。」
赵怀安并没有在意这是在朱温时期的事情,而是对好友道:
「回头让御营医官看看。」
「宫里有几个正骨的老手,只是到底时间久了,未必能让你恢复如初,但少疼一些总是好的。」
张珣抱拳道:
「谢陛下。」
赵怀安又转向李进贤,笑问:
「听说现在不玩了?」
李进贤忙摆手:
「那东西没个意思,不如现在钓鱼、下棋。」
「说来不瞒陛下,我老李也是个屈才的,就我没事写的诗,汴州城里个个夸!」
「甚至,此情此景,臣还想吟诗一首!」
赵怀安来了兴趣,哈哈大笑:
「来来来,念给大夥听听。」
李进贤也不怯场。
他把本就圆滚滚的肚子往回收了收,捋着胡须,先在众人面前踱了两步,这才摇头晃脑道:
「十年不见赵大郎,」
「再见已是坐明堂。」
「老寇头白老张瘸,」
「老李肚皮胜城墙。」
念到这里,赵怀安已经忍不住拍手,哈哈大笑。
张珣更是直接擡脚踹过去:
「你娘的,你作诗便作诗,编排老子做甚?」
李进贤侧身躲开,理直气壮道:
「这叫应情应景,纯为了押韵!」
「再说了,你不瘸吗?」
「滚!」
四周礼部官员原本还想提醒几人御前不可失仪,可见赵怀安笑开怀,也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李进贤则清了清嗓子,继续吟道:
「城外铁骑十万众,」
「日月旗开照汴梁。」
「来日打过黄河去,」
「活捉鸦儿下酒觞!」
最後一句出口,码头周围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喝彩。
此处所谓「鸦儿」,指的自然就是李克用。
如今河东、魏博、成德诸军正在郓州一线与大明对峙,李进贤这首诗虽然不通格律,有些句子甚至连字数都凑不齐,可最後一句倒真应了眼下北伐之情。
郭从云在旁听完,忍不住笑骂:
「你这单押也叫押?」
「怎麽不叫?」
李进贤瞪着眼睛:
「七言八句,还押了韵,这不是七言律诗是什麽?」
张龟年实在听不下去,纠正道:
「『老寇头白老张瘸』、『老李肚皮胜城墙』,这是七个字,可……」
李进贤意地捋着胡须:
「你就说它是不是七个字吧?」
张龟年沉默片刻,只能道:
「字数是不差。」
「可要是这七字能为诗,那什麽,一屁轰到黄河西,倒也能称上千古绝句。」
众人再次大笑。
赵怀安笑眼角都出了泪,伸手拍了拍李进贤的肚子:
「好诗!」
「别的不说,这个老李肚皮胜城墙,实在传神!」
李进贤连忙护住肚子:
「陛下,这个是夸张!」
「臣虽胖了些,还是能上马杀敌的!」
赵怀安抹了抹眼泪,笑道:
「你还是老老实实钓鱼吧。」
说完,他又回头看向码头外列阵的万千武士。
一面面日月军旗迎着汴水河风展开,城外铁骑、步军和看不见尽头的转运船队一直铺向天地尽头。
李进贤这首诗虽然粗鄙,却有一句说极好。
来日打过黄河去!
想到这里,赵怀安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却认真了些:
「这首诗朕记下了。」
「等王师北定太原,真捉了李鸦儿,朕再来汴州与你们饮酒。」
李进贤当即下拜:
「那臣便在汴州备下好酒,等陛下凯旋!」
寇裔、张珣以及周围宣武旧将也齐齐躬身。
四周武士听见以後,更是举起手中兵刃,高呼:
「北定太原!」
「活捉鸦儿!」
声浪沿着汴水码头层层散开,惊河面水鸟纷纷振翅而起。
也许,这是这位及壮的帝王,少有的欢乐时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