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华兴坂田G区，这栋楼已经有些老旧了，外墙是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听说华兴准备拆掉重新修。
苏然走进大堂，前台的小姑娘已经接到了通知，很客气地把她引到了访客区，然后给顾南舟的秘书打了电话。
不到五分钟，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快步走到苏然面前。
“苏总您好，我是顾总的秘书，姓王。顾总在楼上等您，请跟我来。”
电梯上了十八楼，门打开，是一个不算大的前厅，装修很简洁，没有过多的装饰。
秘书把她带到一间小会议室，倒了杯水，说“顾总马上来”。
苏然坐下来，把包里的材料拿出来，按照时间顺序排好。
邮件截图、会议纪要的复印件、审批流程的打印件、审计小组初步报告的截图。
她昨晚整理到凌晨两点，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不到三分钟，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不算高，但很精神，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带着笑，“苏总？久仰。”
顾南舟伸出手，和苏然握了一下。“我是顾南舟，陈默总让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顾总客气了，麻烦您了。”
“不麻烦。”顾南舟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排好的材料，眼神里有了一丝赞许。
“苏总准备得很充分。”
“习惯了。”苏然说，“做这行的，不把材料备好，心里不踏实。”
顾南舟笑了笑，开始翻看那些材料。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看，有些地方会停顿一下，然后就某个细节问苏然几个问题。
苏然一一作答，该是事实的就说是事实，该是推断的就说是推断，不知道的就直接说不知道。
顾南舟问得很细，但态度很平和，像是在用有限的信息拼凑一幅拼图。
“这个审批流程，”他指着一张截图，“周国良签字的时候，有没有电子流确认？”
“有的。”苏然调出另一个文件，“这是系统里的审批记录，他的电子签名和审批意见都在上面。”
顾南舟看着那行审批意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审批意见写着：“同意，请严格按照预算和合规要求执行。”
“这句话，”顾南舟抬起头，看着苏然，“是在方案B已经确定之后说的，对吧？”
“是的。方案在会上的时候就已经定了，这个是会后走流程的审批。”
“那你在会上提出的反对意见，有没有记录？”
“会议纪要里有。”苏然翻到那一页，“当时我提了两点，一是预算太高，二是合规风险评估不足。周总当时的回应是‘不冒风险怎么有回报’。”
顾南舟点了点头，没有评价，继续往下看。
翻到审计小组的初步报告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建议进一步核实各关键决策环节的审批流程及责任主体’。”
他念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抬起头，看着苏然，“苏总，这个报告是发给谁的？”
“发给西南大区、总部的审计部、以及营销中心。”
“营销中心？”顾南舟的眉头挑了一下。
“是的。”苏然说，“这个项目有一部分预算是从营销中心的专项费用里出的，所以他们有权参与审计。”
顾南舟沉默了，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了几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苏总，”他终于开口，“这件事，我会尽快给个结果。但现在我需要您做一件事。”
“您说。”
“回去之后，把您在这一次项目中的所有邮件、审批记录、会议纪要，总之，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书面材料，全部整理成一个文件包。然后发给我。”
苏然点了点头。
“另外，”顾南舟继续说，“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不要跟周国良沟通，不要跟审计小组的人单独接触，不要跟其他同事讨论。如果有人问你对这件事的看法，你就说‘等待总部审计结论’。”
“我明白。”苏然说。
顾南舟站起身，再次伸出手。
“苏总，这件事今天先到这里。后续有什么进展，我会通过秘书联系您。”
苏然站起来，和顾南舟握了手。“谢谢顾总。”
“不用谢我。”顾南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意味深长的东西，“要谢，谢陈默总。”
苏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顾南舟送她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苏然看到顾南舟已经拿起了手机，在拨号。
她知道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
......
深秋的蓉城，银杏叶正黄。
林知夏从地铁站出来的那一刻，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
早上八点四十二分，离上班打卡还有十八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穿过软件园C区那条她走了快半年的林荫道。
路两旁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难得的冬日暖阳。
这是她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她投了七十几份简历、面了九轮才拿到Offer的地方。
蜀都智云。
这家成立于2020年的国资控股上市公司，主营智慧城市、数字政务和AI算力基础设施，在国内政企数字化赛道里是妥妥的头部玩家。
能进这家公司，在她同期毕业的同学里，算得上是让人羡慕的“上岸”。
但“上岸”之后的日子，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岁月静好。
电梯里挤满了和她差不多时间到的人，大多数人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偶尔有人低声交谈。
林知夏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从公司门口便利店买的饭团，还没来得及吃。
她的工位在十六楼，证券事务部。
这个部门的名称，她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特意去查了一下。
A股上市公司都必须设立证券事务部，当然，也叫董事会办公室，核心工作就是配合董事会秘书处理信息披露、三会运作、投资者关系等事务。
每一份公告、每一条对外披露的信息，都像走在钢丝上。
部门虽小，但直接对接证监会、交易所、券商、审计机构，是上市公司合规运作的“守门人”。
部门的核心人物是董秘。
董秘不是“董事长秘书”，是上市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直接对董事会和投资者负责。
在蜀都智云，董秘姓周，大家都叫她周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