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名字。
它甚至不能称之为名字,它就是一个简单的朗朗上口的‘代号’。
天下叫‘阿飞’的人数不胜数。
住在这魏国皇宫里,享受着公主般待遇的宇文画眉,她的脑海深处也刻了一个叫‘阿飞’的名字。
那是她的哥哥!
那年她三岁。
哥哥五岁。
她清晰的记得她的家在楚国宣州大宁县。
那年宣州大旱,死了许多人,紧接着瘟疫四起,大宁县短短数天就变成了一座死城。
她的爹娘也死在了那场瘟疫中。
她的哥哥阿飞偷了地主家的几块烙饼,背着她离开了大宁县走出了宣州。
他们一路逃难来到了楚国边境松阳城,就是在这松阳城的山神庙里,哥哥太累太困睡着了。
她很饿,很慌,很想帮帮哥哥。
于是,三岁的她走出了那处山神庙,想要去城中乞讨一点吃食,却不料这一走,她竟然晕倒在了某条街巷里。
等她再睁开眼时,早已不在松阳城里了。
就这样,她来到了魏国,穿上了最好的衣裳,过上了最好的生活,甚至有了机会读书识字。
她还练就了一身极高的武艺。
在魏国这庙堂之上,宇文画眉这个名字已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宇文辰不知道她还有个哥哥。
她的脑子里永远没有忘记那个将她从死人堆了背出来的哥哥!
她拼命的读书,拼命的练武,也拼命的了解这天下,就是为了某一天她能走出去找到哥哥。
哥哥叫‘阿飞’!
她其实叫‘阿秀’!
出生于最穷苦之家自然没有信物,但宇文画眉相信她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那叫‘阿飞’的少年将军是不是她的亲哥哥。
但这事不能让宇文辰知道。
宇文辰一大堆的破事,他也没有注意宇文画眉眼底有些许异样。
他匆匆离去,宇文画眉依旧坐在这凉亭之中。
不知为何,听到‘阿飞’这个名字她的心里就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这个‘阿飞’就是她的亲哥哥!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许多时候她都相信自己的感觉。
心里有些乱。
她又离开了凉亭走在了这荷池畔,寻思着感觉这个东西有时候也是会错的。
寻思着这事儿恐怕也没那么巧的。
但不管如何,终究需要去看一看才能定论,只是这阳安城即便拿着义父的腰牌恐怕也出不了城。
那要怎么办呢?
万一他真的就是自己的亲哥哥……
他是神武军的将军,那就是陈小富的人。
义父与陈小富不死不休,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一边是亲哥哥,一边是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义父……
不能想那么多,万一城外那‘阿飞’压根就不是自己的哥哥呢?
如此想着,宇文画眉忽的冲着那月亮门外招呼了一声:
“玉儿,”
“奴婢在!”
“备车,去丰华宫给常妃娘娘请安。”
……
……
常妃,是这后宫里一位特殊的存在。
她不是魏人,她是楚国的人!
她也并非出生于楚国皇室,她就是楚国一处偏远大山里的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里的猎户的女儿。
她没有羞花闭月之貌。
更不懂琴棋书画之道!
她爹是猎手,她自幼最喜欢的事就是随她爹上山打猎。
就此练就了一副好的身手,好的身段。
十年前,十五岁的她就开始独自上山打猎。
那个冬天,她打猎归来,在山坳子里捡到了一个人。
一个昏迷在雪地里的中年男人!
她出于善良救下了这个中年男人,这个男人在她家住了一年的时间。
他的伤养好了,某一天他悄然离去。
走了也就走了,小常姑娘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她救下的那个男人竟然是魏国的皇帝!
她更没有料到这个魏国的皇帝竟然要娶她!
要直接封她为常妃!
小常姑娘姓常,她叫常小小。
大抵就是这样,一个山野姑娘风风光光也很是好奇的嫁给了魏国皇帝。
这位常妃娘娘来到了这等级森严的后宫……
她根本不知道等级这个东西呀!
魏无忌或许也是故意的,他没有安排嬷嬷教给常小小宫里的礼数。
在常小小看来,你皇后也好太后也罢,大家都是女人。
对于太后她必须尊敬,因为她弄明白了太后就是皇上的娘,那就是她的婆婆,是长辈。
至于皇后……那不过是皇上的大老婆,自己这、这应该算是二老婆,二人间就是平辈。
倘若皇后对她好,她肯定也会对皇后好的。
用山里的话来说,这就是将心比心。
可皇后娘娘身为这后宫之主自然想要给这个新人立威……
这一立,就奠定了常妃娘娘在这后宫里的地位!
具体发生了什么自有起居录记载,后宫里传出的小道消息是,常妃娘娘那个猛啊!
她竟然骑在皇后娘娘的身上,硬是用拳头将皇后娘娘给打了个半死!
从那之后,这后宫数十嫔妃再也无人敢来招惹常妃了。
一个楚国山野间的村姑,就这样在魏国后宫站稳了脚跟。
她的地位很是超然,皇上也喜欢她那野性子,知道将她关在这后宫里并不是个法子。
她喜欢山野自然。
皇上就在城外六十里地修建了一处猎园。
她觉得猎园里的野兽不够凶猛……皇上就赐给她了一枚私印——
凭着这枚私印,她可以去魏国的任何地方!
这便是魏无忌对她的恩宠。
魏无忌这辈子唯一宠爱过的女人也只有她一个!
她不是皇后,但在朝中大臣、在后宫所有人的眼里,她的地位比皇后更加超然。
她并没有利用魏无忌的这宠爱,她不营私不结党,不见任何外臣,也不与后宫那些嫔妃们走的太近。
她的兴趣爱好依旧在山野间。
“等太后寿辰过了,我们去黑瞎子沟!”
常妃才二十五岁!
宇文画眉十八岁。
两人相差不大,再加之兴趣相投,便形同姐妹。
“画眉儿,黑瞎子沟里冬眠的熊应该醒了,咱们去猎杀一头回来烤肉吃怎样?”
常小小满是期待的看着宇文画眉。
宇文画眉沉吟三息:“娘娘,都这时候了你还关心那头熊?”
常小小撇了撇嘴:“与人斗,那是男人的事,咱们女人不要去掺和。”
“既然斗了输赢就要认,自己的男人赢了,那就为他庆祝,若自己的男人输了……”
“输了就把他埋了。”
宇文画眉张开了小嘴儿:“……就这样?”
常小小双手一摊:“是啊,愿赌服输,总不能将孩子养大叫他们又为父报仇吧?”
“那岂不是生生世世都在报仇?”
“若为仇恨而生,人生还有何趣?”
“走吧,咱们去给太后请安……我真不喜欢请安,安有什么好请的咯?!”
“她若安,我请或者不请她都安。”
“她若不安,我不管咋请她都不安。”
“这些破规矩……累人。”
“对了,你来找我有事么?”
宇文画眉看着常小小低声说道:“我想出一趟城!”
常小小瞪大了眼睛:“……这需要足够的理由!”
宇文画眉抿了抿嘴唇:“我看上了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