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半山别墅。
十月的海风带着几分湿润与温热，穿过宽大的露台，轻轻拂动着丝绒窗帘。
董平看着报导，也是直奔主题。
「徐导，『囧』系列.……」
「我有信心。『囧』系列後面还有很多可以挖掘的题材和地域文化，给我几年时间沉淀，必然还能再打造出一部『囧』作品.……
当然，这段时间，我也会看看其他的项目，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电话那头的董平微微点头，对於徐挣这话倒是没有太大疑问。
《港囧》实打实的票房数据摆在那里，足以证明徐挣在都市喜剧赛道的绝对统治力。
更何况，如今的徐挣可是国内唯二的「双十亿票房大导演」.……
放眼整个华语影坛的票房领域，除了站在云端的三金大满贯吴宸之外，就仅剩徐挣一人了。
这个头衔的含金量太大了，对於欢喜传媒在业内的地位而言，绝对是一次史诗级的巩固。
董平甚至都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期待，正式公布徐挣携p加入欢喜的那一天，资本市场会掀起多大的狂欢。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徐挣拿到「囧」系列的版权。
「徐导，你觉导对於『囧』系列版权的要价，能去到哪？」董平颇为严肃地问道。
「这一层.……我还真不好说。」
徐挣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眉头微微皱起。
他回想起每次面对吴宸时的那种感觉，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太确定。
在宁浩等人看来，吴宸的性格其实很好相处，只要不触犯他的逆鳞，平时总是乐呵呵的，没什麽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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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当年他去星宸的时候，星宸早已经是兵强马壮、猛将如云了。
徐挣总觉自己虽然帮星宸赚了钱，但始终有一种游离在星宸核心层之外的边缘感。
哪怕是《泰囧》拿到了十二亿票房，哪怕现在的《港囧》再次大爆；
他依然有一种感觉.……星宸影业有没有他徐挣，有没有这个「囧」系列，似乎都无所谓。「可能没那麽容易……」
「相信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董平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还是很有信心的。
大不了出多点钱咯，「囧」系列对於徐挣的加成还是太重要了。
……
而就在两人对於「囧」系列讨论之际，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复兴门外大街，总局大楼。
节後的第一个工作日，立项备案审核室里显外忙碌。
宽敞的办公室内，几名年轻的审核员正埋头在办公桌前，对着堆积如山的节後申报材料进行着繁琐的初审分类。
而在办公室靠窗的几个好位置上却截然不同。
几位资历颇老、双鬓泛白的老审核员，正悠哉游哉地享受着他们的「退休前时光」。
他们有的捧着掉漆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吹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有的戴着老花镜，手里摊开一份《参考消息》，半天都不翻动一页。：
在这个把控着全国电影生杀大权的关口待了十几年，他们早就熬成了成精的老油条。
日常的脏活累活全推给下面新来的年轻人，自己则牢牢把持着签字盖章的最後一道权力，典型的占着茅坑不拉屎。
「小王啊，那几份网大的备案先放一放，把院线电影的单子理出来。」
坐在靠窗第二张办公桌後的老梁，放下手里的报纸，清了清嗓子吩咐道。
老梁今年五十九了，身材有些发福，头顶的地中海梳着一丝不苟的偏分。
他在审核室里算是个「老资格」，平时最喜欢拿腔拿调。
「好的。」
叫小王的年轻审核员赶紧应了一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就在这时，小王从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了一份薄怜的文件。
他翻开看了两眼，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
「咦？星宸影业送来的备案？还是主旋律军事题材.……不应该啊，星宸的法务都是业内老人了，办事向来严谨，今天怎麽就递了两页纸的故事梗概过来？
难道是走，忘记把其他资料放进去了？」
本来正半眯着眼睛养神的老梁，一听到「星宸影业」这四个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拿过来！给我看看！」
老梁一把扯过那份薄薄的文件，扫了一眼封面和那寥寥几百字的梗概，心里一喜。
以前没好机会，现在送上门来了！
他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厉声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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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胡闹！星宸影业的人懂不懂规矩？！
知道电影局的备案立项要做什麽准备工作吗？
连个完整的剧本大纲都没有，就拿两页纸的破梗概来糊弄事儿？真把咱们这审核室当成他们家楼下的菜市场了？！」
这话声音极大，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纷纷转头看了过来。「打回去！立刻给他们打回去，让他们重新提交！」
老梁唾沫横飞，借题发挥分起劲，「小王，下次星宸的人再来递材料，你亲自告诉我！
我必须当面严格警告他们，别以为这几年在市场上拍了几部卖座的电影，赚了几个臭钱，就能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拿局里的工作不当回事，这是态度问题，是作风问题！」
坐在老梁对面的一位老审核员老赵，闻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知晓对方和陆天鸣关系很好，对星宸影业甚是不喜，但显然这里已经夹着私怨，借题发挥了。
而且资料不够，按照流程打个电话让对方补是了，何必在这里大呼小叫，拿下面干活的年轻人当出气筒？
「差不多，老梁。」老赵语气平缓地劝了一句，「星宸毕竟是现在国内数一数二的制片大厂，平时做事也规矩。
估计是下面办事的人粗心漏了，让人打个电话催一下就行了，没必要上纲上线的。」
「什麽叫差不多？老赵，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老梁一听有人反驳，音调又拔高了八度。
「流程就是流程！规矩就是规矩！咱们这是在替国家把关，要是人人都像他们这样拿两页纸就想过审，那咱们这审核室乾脆关门算了！
今天我就是要把规矩立在这里，不管是谁，资料不一律不予受理！」老梁这番话说义凛然，把「拿鸡毛当令箭」的做派演绎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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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老赵也懒理会这个被私怨冲昏头脑的老家伙，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小王，温和地问道：
「小王，你看一眼封面，这项目的导演是谁？题材具体是关於什麽的？」
小王赶紧拿起文件看了一眼，如实汇报导：
「导演那一栏写的是……吴宸。
题材是主旋律，好像是跟海军有关的，背景写的是今年春季的叶门撤侨事件.……」
「吴宸？」
老赵微微一愣，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然而，对方又来劲了。
「吴宸怎麽了？导演是吴宸就能为所欲为了？！」老梁冷笑了一声，满脸的不屑。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被媒体捧高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在国外拿了几个奖，拍个主旋律题材，就能不守规矩了？我告诉你们，别说是吴宸，就算是好莱坞的导演来了，也咱们的章程办！」
老梁正说沫星子乱飞，自我感觉极其良好，仿佛自己此刻就是扞卫电影局尊严的铁面包公。
就在这时，「笃笃笃」.……
审核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办公厅的干事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盖着红头大印的内部批文。
「刚才星宸影业送过来的那个《红海行动》的备案，领导发话了，这个项目走特批通道，先给过了，把立项号批下去。
至於缺失的详细资料，让他们後续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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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事言简意赅地传达了指令。
这话一出，整个审核室瞬间安静针可闻。
老梁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他感觉到周围那几个年轻的审核员虽然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仿佛都在偷偷瞄着他，眼神里分明藏着憋不住的嘲笑。顿时只觉股热血直冲脑门，老脸涨红。
他心里极其不服气，但又不敢发什麽狠话，只能硬着头皮，面露难色地争辩道：
「这……这不合规矩吧？这资料实在缺多了。後面要查起来，审核室可是要担责任的……
我认为还是应该先打回去，让他们补充完整资料再批。
不能因为是吴宸执导的项目，就随便走特殊通道，那以後其他公司的项目怎麽办？咱们还怎麽服众？」
这番话说冕堂皇，试图用「集体责任」和「公平」来掩饰自己的难堪。
这种人老成精的做派，确实让人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干事走到他桌前，伸手点了点那份薄薄的文件：
「我就直说了，刚才海政那边直接来人了，进了大领导的办公室。这项目是军方牵头，帮海军拍的重点宣传任务。
他们说了，有什麽流程上的问题，可以直接找海政那边要材料去.……我就是个负责传话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罢，干事转身大步走出了审核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才懒会审核室里某些人的小九九。当年不该通过的被偷偷放行了，该通过的却被卡死的，这种事也没少发生。
办公室内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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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年轻的审核员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眼神，随後又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原地的老梁。
此刻的老梁，面红耳赤，嘴唇微微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撇了撇嘴。
反正他刚才已经好言相劝过了，对方非要往枪口上撞，这脸丢属自找。
星宸这样备案，肯定是了授意的。
他一听是吴宸执导，而且还是主旋律题材，就知道应该是要走特殊通道了。
只是没想到是海军那边。
反正对方脸是丢定了，但不妨碍他看报。
没过一会，摔门的声音就重重地响起，随即才响起一片细碎的议论声。「整天拿着鸡毛当令箭.……」
「小声点吧。不过他也快退休了，现在也就只能靠卡人过过瘾了。
你们是不知道，以前有多少好本子，就因为他看不顺眼，被卡着要求反覆修改，白白浪费人家制片方几个月的时间……」
「他那哪是讲规矩，纯粹是私心太重！《南京！南京！》题材那麽敏感，本来都被卡死了，後面之所以能被放行，就是因为有人在背後偷偷盖了章，他就是其中之一！」
「赶紧吧，盖章了，吴导拍海军主旋律题材，也不知道是一部怎麽样的影片，海军那边好像很紧张……」
「废话！三金大满贯的大导演！换我我也紧张啊！万一流程走慢了被别的军种或者部门抢走了怎麽办？海军能不急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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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宸这个新项目在总局悄然立项过审的消息，终究还是瞒不住圈内的有心人。
喇赔康在立项号生成後的几个小时内，就第一时间了消息。
坐在宽敞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喇赔康看着手机里发来的内部简讯，一脸难以置信。
「居然直接立项了？而且怎麽会是华夏电影呢？傅若清究竟是什麽时候找的吴宸.……」喇赔康此刻的心里百思不解，同时更是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心痛与懊恼。
这可是吴宸在威尼斯拿下三金大满贯之後的第一个超级大项目啊！
而且还是最容易拿奖、最容易刷政绩的主旋律军事题材！
眼睁睁地看着这块天大的肥肉，就这麽悄无声息地花落在了傅若清那个华夏电影的头上，喇赔康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不过，比起喇赔康还在思考，远在魔都的任中伦，在消息的那一刻，脑海中瞬间就理清了其中的关节脉络。
「如果是傅若清的话，应该没那麽无声无息就能敲定这事。但如果是.……」
他不由回想起韩三评和傅若清之间的如同师徒般的渊源，随即忍不住摇头苦笑，低声骂咧了一句：
「老韩啊老韩……你这老狐狸，都特麽退休了，还给我整这麽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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