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票房？」
董事长办公室里，吴宸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听到这个词时，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个词在业内并不新鲜。
早些年，全国电影票务综合信息管理系统还没全面普及，影院卖票主要靠「手撕票」和「手写票」。
那种原始的售票方式，给影院经理留下了巨大的操作空间，做两套帐、少给制片方分帐简直是家常便饭。
只是吴宸没想到，如今实时票房系统都已经联网到总局了，居然还有人敢顶风作案，而且手法还这麽糙，这麽快就被发现了.……
「线上还是线下？」吴宸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语气平静。
「线下。」
许东站在办公桌前，脸色涨红，显些激动，「线上暂时还不清楚，是以前做院线的老兄弟私下透露给我的，我还没来去深查。
据说不止偷我们一部，是把档期内所有还在上映的电影都薅了一遍.……他们把《叶问3》的结算份额额外提高了百分之五！」
说到这里，许东深吸了一口气：
「刚好三月份是淡季，除了《叶问3》，其他电影的销售都不温不火，咱们的《美人鱼》也到了延期阶段，增速放缓，所以.……」「所以他们觉不知鬼不觉，没人会察觉是吧？好好好.……」
吴宸气极反笑。
居然还真有人敢搞这种小动作，还真是死而不僵。
「老板，我这就去安排人手收集证据，然後直接曝光他们！至少局里申请，把他们的发行执照给吊销了.……这吃相太难看了！」
许东越说越气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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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自家参与出品的影片遭受了不公平待遇。
另一方面，他是真正在院线系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这种明目张胆偷票房的行为，就是在掘整个中国电影行业的根。
吴宸刚想开口布置任务，一直坐在旁边沙发上翻看文件的钟丽芳却合上了文件夹，适时出声。
「老板，你没来的时候，许总找了我，我顺手查了一下，这事……恐怕没那麽简单。」
「嗯？」吴宸微微一怔，目光转向锺丽芳，「说。」
他很清楚，锺丽芳既然这麽开口，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叶问3》这个项目，本来是香江那边黄百鸣的东方电影制作和天马发行在操盘。
但後面内地的一家金融集团『快鹿』突然接手了，直接开出了十亿票房的保底发行合同，这个数字让黄百鸣根本无法拒绝。」
锺丽芳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更诡异的是，快鹿很早就在香江股市买下了一家名为『十方控股』的仙股公司，并高调宣布十方控股买下了《叶问3》的内地票房收益权。
其次，快鹿有大量理财平台，他们正在以《叶问3》的名义向公众集资，承诺极高的年化利息.……」
听到这里，吴宸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好家夥，这根本不是什麽电影发行，这是一个披着影视外衣的金融资本局，而且是游走在红线边缘的那种。
「你的意思是，快鹿的资金链很可能已经出问题了？」吴宸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核心。
「目前查不到确切的，但我认为极有可能。否则，快鹿花这麽大代价，逻辑上根本不成立。」
锺丽芳语气笃定，「许总说的线下偷票房，大概率只是他们的一小部分。线上作假的程度，估计比线下狠。
《叶问3》的真实热度，绝对支撑不起单日两亿的票房……」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许东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自家老板的决断。
「两天时间，能把线下的铁证收集完吗？」吴宸抬起头，看向许东。
「额……」许东犹豫了一下，面露难色，「老板，线下取证难度还是蛮高的。他们偷票房的影院，一般都选在三四线城市或者偏僻地段，两天时间可能有点赶。」
「知道了。」吴宸也不墨迹，直接拿起手机，「我让光线那边的人配合你，两家一起撒网，尽量快点。」
电话很快拨通，那头的王常田刚接起电话，听吴宸把《美人鱼》被偷票房的事情一说，整个人瞬间在电话里暴跳如雷。
这无异於直接从光线传媒的保险柜里往外抢钱！
「妈了个巴子！我就说《美人鱼》这几天的票房怎麽慢吞吞的！还真有孙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王常田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震宸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本来还有机会冲着四十亿去的.……现在倒好，被人吸血了！」
吴宸听着王常田的国粹骂法，多少有点哭笑不
不过他也能理解。
最近国内股市大盘绿油油一片，光线传媒今年的财报和股价，很大一部分希望都寄托在《美人鱼》的超额收益上。
动这个票房，就是动王常田的命根子。「吴导，没问题！我马上让人联系许总，要人出人！我就说这《叶问3》的数据不对劲，线上怕是更不乾净！」
「线上的数据，我会让猫眼的团队直接调取後台日志。」吴宸平静地说道。
「好！拿到证据我们就联合媒体曝光他们！把事情闹大！让总局直接封了他们的发行牌照！」王常田怒气冲冲地规划着名反击路线。
「曝光的事先放一放。拿到证据後，我们一块去趟局里。」
「吴导，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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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常田愣了一下。
他印象中的吴宸可没这麽仁慈，别人都在太岁头上动土了，这要是压着不曝光，等外界知晓後，还以为星宸和光线是ll ktty呢。
然而，吴宸接下来的四个字，让电话那头的王常田整个人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送他进去。」
……
挂断电话後，坐在光线传媒董事长办公室里的王常田，只觉背隐隐发凉，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难以抑制的小兴奋。这要是真送进去了，那可就不是简单的杀鸡儆猴了。
星宸和光线在业内的威望，绝对会迎来一次断层式的飞跃。
「还是吴导狠啊.……不过这猜测真的假？」
王常田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用力摇了摇头，「管他真的假的！试一试又不吃亏，反正偷老子票房是板上钉钉的事！」
星宸这边的动作极快。
刘勇执掌的猫眼团队，在数据追踪上拥有绝对的统治力。
不到一天时间，一份详尽的线上异常数据报告就打包发送到了吴宸和锺丽芳的电脑上。
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吴宸也不感叹，这帮人为了拉升股价，胆子是真的肥，简直比当年江志强操盘《捉妖记》时还要疯狂十倍。
报告显示，《叶问3》在全国各地的影院里，出现了大量的「幽灵场」。
凌晨三点到五点的通宵场次，场场爆满，甚至连第一排最偏僻角落的座位都售罄了。
更离谱的是，在部分影院的售票系统里，《叶问3》的一张普通2电影票，竟然被标到了203元甚至更高的天价。
：「这手笔，花出去的真金白银怕是不少吧。」吴宸冷笑了一声。
「按照他们这种买票房的频率，这几天砸进去钱估计几千万都不止了。」锺丽芳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随後将目光投向另一块屏幕。
那上面显示的，正是香江股市「十方控股」的k线图。
从低点到高点，这只股票已经暴涨了400%。这家原本名不见经传、濒临退市的空壳公司，总市值一度逼近45亿至50亿港元。
为了掩人耳目，《叶问3》在上映第三天的票房，似乎按照正常的市场规律出现了回落，单日仅收1.1亿人民币。
但这三天累积下来逼近五亿大关的成绩，确实让《叶问3》在明面上风光无限，也扫除了一部分业内人士的质疑。
「我就说嘛，《叶问3》的爆发力不可能一直持续，这不就回落了？」
「那也很不错了！照这个走势，十个亿稳稳的，运气好点十五亿也有望。在三月份这种传统淡季，能有这个成绩，说明片子後劲很足啊。」
业内群聊里，不知情的同行们还在津津乐道地分析着票房走势。
到了工作日，《叶问3》的数据显为「低调」，但依然保持着单日五千万以上的进帐，似乎在向全行业宣告着这部影片的巨大潜力。
然而，就在这片虚假的繁荣中，风暴已经悄然降临。
周二一大早，吴宸和王常田就来到了局里。「吴导，王总，实在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
秘书快步走过来，略带歉意地压低了声音，「领导那边的一个内部会议还没结束，可能要延迟几分钟……」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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