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有时候事情就是这麽突然。
业内甚至还没来从《叶问3》发行牌照被吊销的震动里缓过神来，另一只靴子就已经落了地。
而且这一次，落下来的不是鞋底。
是铁锤。
消息最先出现在财经媒体上。
清晨六点多，几家财经号几乎同时推送了快讯。
「快鹿系多家平台被立案调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及集资诈骗，涉案金额或超百亿。」
「据悉，快鹿集团实际控制人施建翔於昨日深夜试图离境时被有关部门依法拦截，目前已被带回配合调查。」
「相关部门已对快鹿系多家网际网路金融平台、资产管理公司及关联影视投资公司展开同步核查，重点追查资金流向、产品兑付情况以及与电影《叶问3》票房融资项目之间的关联。」
报导不算长。
但每一句都让人後背发凉。
尤其是「试图离境时被依法拦截」这几个字，直接把事情的性质往更深的地方推了一大截。如果只是票房造假，那还是影视行业内部的脓包。
可一旦牵扯到非法融资、资金池、理财产品兑付困难，那就不是电影圈自己关起门来能解决的事了。
18号一大早，业内压根没人关心《荒野猎人》上映的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快鹿暴雷的新闻吸走了。
《叶问3》还在影院里有条不紊地放着呢。
：
结果转头一看，接手发行方背後的老板被送进去了。
这剧情发展，连最敢编的编剧都下来喝口水。
「鬼鬼.……涉及金额百亿呢？还想跑？」
「哦豁，这下不仅发行牌照被吊销了，下半生怕是也吊销了。还好是逮住了，不然真让人跑出去，钱全没了，一堆投资人怕是要血本无归。」
「接手《叶问3》，注入壳公司，拉高股价，发行理财产品，以《叶问3》的预期票房为抵押，继续割韭菜，再靠票房造假把数据做漂亮……我擦，要不是票房造假被星宸和光线闹大了，岂不是还真让他成了？」
网友们多少有点唏嘘。大家原本以为《叶问3》只是偷票房、刷数据、虚假排场。
虽然恶劣，但还是电影圈里那点脏事。
可谁也没想到，电影背後还牵着这麽大一张资金网。
票房不再只是票房。
它成了融资话术里的增长曲线，成了理财产品宣传册上的预期收益，成了资本市场里用来讲故事的漂亮泡沫。
泡沫被戳破之後，露出来的是一地鸡毛。
业内则更多是後怕。
尤其是一些发行公司、院线公司和做影视金融产品的平台，看到消息後，第一反应不是吃瓜，而是立刻翻自己的帐。
星宸和光线这次到底有没有在背後推动，没人能说。
但事情确实太巧了。
《叶问3》票房造假刚被捅出来，星宸和光线实名要求严惩。
：总局迅速核查，吊销牌照。
紧接着，经侦那边就把快鹿系掀了。
很难评！
「以後还是少人.……也少干这些事。」
「金融这玩意确实容易暴雷，玩不来……影视公司还是老实本分干自家活吧。」
「.……」
这件事给业内敲了一记很响的警钟。
特别是那些过去几年被「影视金融」「网际网路电影投资」「全民参与电影收益」这类词汇撩痒的公司，终於意识到这里面的火药味。
电影本身是高风险项目。
票房有天花板，也有不确定性。
可一旦被包装成固定收益理财，就必然会有人拿虚假预期去填现实窟窿。
窟窿填不上，就只能继续做更大的局。出事，只是时间问题。
……
香江。
浅水湾的宅子里，窗外海风不小，吹子里的树影一晃一晃。
向崋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完报导，脸色也有些沉。
：
「最近没事就少找周星池麻烦。等风波过了再说吧。《美人鱼》票房高点就高点。」
「走了狗屎运，真给他在内地找到了好靠山。」
陈兰念念叨叨，显然还是不痛快，「现在谁都帮他说话，票房高了就更没人敢碰他了。」
向崋强看了她一眼，没接这句。
《美人鱼》背後站着星宸，吴宸又刚和光线一起把《叶问3》的事掀翻。
这个时候再去网上纠缠旧事，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陈兰却越想越气。
「他当年在我们家拿了八支红酒，我还想网上找他算帐来着……」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八支红酒，到底是送的、拿的、喝的，还是谁记错了，现在恐怕连当事人都掰扯不清。
拿这种陈年旧帐去网上吵，赢了也不体面，输了更难看。
「等过去再说……」
……
当天下午，各大影视公司陆续收到主管部门通知。
内容不长，但态度很明确。
涉及电影项目的网际网路众筹、预期票房收益类理财产品、以电影票房收益为名向公众募集资金等行为，必须全面自查，立即叫停违规项目。
通知传开後，业内又是一阵忙乱。
：不少曾经跟风做过影视众筹的平台，连夜下架页面，删宣传稿，改产品说明。
星宸这边倒是安稳。
吴宸下午没去公司。
顺义别墅的书房里，窗帘拉开了一半，春天的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
他正看《红海行动》的筹备进度表。
试镜时间、军事训练周期、摩洛哥外景协调、爆破安全预案，每一项都标细。
手机响起时，他刚把海政那边发来的训练基地建议圈出来。
电话是锺丽芳打来的。
「老板，局里下了通知，电影众筹必须全面叫停。」
「哦？」
吴宸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也没多大事，和我们无关。当年这东西还是阿里搞起来的，让他们头疼去吧。」
阿里总喜欢搞这种所谓的创新。一边喊网际网路思维，一边把所有传统行业都包装成流量入口。
什麽娱乐宝，什麽全民投资电影，刚出来时确实热闹。
普通人看不懂项目风险，只看见「电影投资」「明星阵容」「预期收益」。
骗子公司一看，眼睛都亮了。
这简直是现成的镰刀。
：
「怎麽了？」
刘伊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今天也在书房。
不过两人各占一边。
吴宸这边是《红海行动》的资料，她那边则摊着《西雅图2》的宣发文件。
影片下个月底就要上映，目前已经进入宣发初期。预告片投放、路演城市、访谈安排、物料审核，都需要她这个制片人过一遍。
刘伊菲穿着浅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她刚才一直低头看文件，听见吴宸提到「电影众筹」，才抬起头。
「没什麽。业内要铲除一个毒瘤：电影众筹……所谓的影视业网际网路金融创新，就是阿里的娱乐宝那块！」
「阿里当时不是说是影视业的一大创举嘛？」
刘伊菲眨了眨眼，显然想起了这一茬。
当年娱乐宝刚出来的时候，报导可不少。
各种「普通人也能投资电影」「网际网路颠覆影视业」「粉丝经济新模式」，吹花乱坠。
阿里更是喊着要用网际网路思维改造电影行业。
「创是不是创举不知道。」吴宸笑了一声，「但招来的骗子公司是蛮多的。最後变成了非法集资。」
……
：《荒野猎人》首日票房也出来了。
6500万。
对於一部本质上更偏文艺气质的外语片而言，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不错。
当然，莱昂纳多这些年在国内积累的人气也确实不容小觑。
再加上他20号会来京城宣传，粉丝热情本来就高，票房自然有一小波助力。
只是莱昂纳多的宣传还没开始，19号晚上，一组路透照片先在网上传了出来。
照片拍算清楚。
京城一家有名的私厨门口，灯光偏暖，院墙外停着几辆车。
吴宸穿着深色外套，正侧身和莱昂纳多说话。
刘伊菲站在吴宸旁边，围着一条浅灰色围巾，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三人身边还有几个工作人员，但画面里的氛围明显很轻松。
很快，媒体就动了起来。「吴宸刘伊菲与莱昂纳多京城聚餐，三人私交甚笃，疑为《荒野猎人》中国宣传提前接风。」
「《荒野猎人》中国上映首日票房6500万，莱昂纳多提前抵京，与吴宸刘伊菲私下聚餐。」
「吴宸新片《红海行动》正在选角，莱昂纳多现身京城聚餐引猜测：是否将客串吴导最新军事大片？」
最後一条报导一出来，网友们顿时就精神了。
媒体最会干这种事。
：
一张饭局照片，能写出三个项目、一场合作、两段秘闻。
但偏偏这次，大家还真觉是完全没可能。
吴宸在好莱坞的地位摆在那里。
莱昂纳多真要客串他的电影，听起来并不离谱。
更何况《红海行动》是海外军事行动题材。
海外角色肯定不少。网友们很快激动起来。
「期待！这要是真的，《红海行动》直接国际阵容拉满啊！」
「我觉导开口，是有概率的。」
「别的不说，照片里看着关系确实不错，至少不是普通宣传饭局。」
「莱昂纳多演个外国记者？军火商？雇佣兵？随便一个都行啊！」
第二天早上，刘伊菲看到报导的时候都懵了一下。
顺义别墅的餐厅里，早饭刚摆上桌。
她坐在吴宸对面，手里拿着平板，翻到那条「莱昂纳多或客串《红海行动》」的新闻时，神情有些茫然。
她伸手戳了戳吴宸的肩膀。
「我们昨晚和莱昂吃饭，有喊他客串吗？」
：
吴宸正低头喝粥，听到这话，下意识回了一句。「啊，有这回事？我怎麽不知道。」
他说完，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不说，这些媒体真的很会猜。
……
但这猜测热度一点都不低，自然而然，活动现场里，莱昂纳多在与粉丝们互动提问时也被提及这事。
一个女生拿着话筒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有消息传你可能会客串吴宸导演最新的影片《红海行动》，这是真的吗？」
问题一出，现场立刻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是一阵低低的骚动。
媒体区的记者几乎同时抬起头，摄像机镜头也刷对准了台上。
「的电影？」
莱昂纳多起初还有点懵。他看向身边的翻译。
翻译低声解释了几句，莱昂纳多这才反应过来。
他刚想直接否认，毕竟两人昨晚确实没谈这件事。
但话到嘴边，他又停住了。
：
脑子转快。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麽？
奥斯卡影帝。
而吴宸，毫无疑问是这个时代最能帮助演员冲击奖项的导演之一。
哪怕只是一次客串，也未尝不是一个拉近合作关系的机会。
於是，莱昂纳多把原本要说出口的否认收了回去。
他笑了笑，拿起话筒。「我觉个消息非常有趣。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导演，也是我很尊重的朋友。
至於是否会客串他的电影.……如果有合适的角色，我当然愿意考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