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灵寰真圣尚未抵达此处山峦时,浊阳真尊和千江津就已有预感。
修士本能在令他们心中急促不安,额头莫名生出一层薄汗,天灵所在有无形的郁气拢来。
千江津率先觉出异样,毕竟她身为七境后期,又是银娲一族,体内流淌的血脉终究源自娲皇,灵觉当然要比被打落至七境初期的浊阳更敏锐。
她只觉血脉贲张,心跳加速,不由暂缓步伐,先是施展数重遮掩术法,后是从衣袖中取出一枚金骰,向上一掷。
金色骰子落下时被其伸手一抓,再度摊开,其上的点数正是一点。
此骰是银娲族传承至今的秘宝之一,品质极佳,有占卜运势的功效。
千江津在此番动手前就曾掷骰,结果代表所行的目的有不小可能达成。
但是运无恒定,时刻变换,如今化作一点,正是预示着她接下来怕是将迎灾殃。
得此结果,千江津面色一凛,神色难掩阴郁。
而浊阳瞧见她的动作,认出那枚金骰的来历,当即也是神色一凝,心头暗道:“糟糕,本尊同千江津同行,前往落玉关见那位西域的苗疆少帝,利益一体。”
“她若是运势不佳,本尊又如何能讨到便宜?”
“莫非……真一元宗已是出动修士来寻?天柏被拖延在伏戎山脉,只怕是身为掌教的天丰前来追寻,她已是七境后期修为,千江津先前被神娲印重伤,元气未复,斗起来只怕不是对手。”
至于灵寰真圣亲自动身来寻,他也有试想。
但是作为日宫掌教,浊阳十分清楚,八境修士合该驻守宗派,以防不测,轻易不会离宗。故而这个念头只是刚刚浮起,就被自动略去。
千江津思索约莫两三息,面沉如水,冷声道:“只怕已有真一元宗的修士前来寻找。”
她其实还有一个更坏的猜想,会否是凝聚神娲印的那位娲皇后裔。
作为银娲,千江津其实知晓娲皇族的血脉有多么难以传承,此前她更是以为世上已不存在娲皇后裔。在万源殿事变后,她复盘一切时,也只认为少蘅身上突然冒出的娲皇精血和鳞片,是机缘巧合下得到的前贤遗物。
而正是因为纯血娲皇的难能可贵,千江津十分确定,那位娲皇后裔对于少蘅极为看重,若真是寻来,自己只恐真是要化作劫灰。
可恰在此刻,天穹中有一缕白影掠来,所过之处都蒙上一层玉质光芒,一股宏大的神识宛如天神垂降,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将掩息术法洞破。
在浊阳和千江津都还不曾及时反应过来的时刻,周围的空间已是凝固,令他们宛如被封在琥珀中的小虫,纵使拼命挣扎,却也无法撼动丝毫。
而在转瞬,空间一变,有摧灭伟力传来,有漩涡状的银光涟漪具化,要生生将两位七境的法身碾灭。
浊阳真尊的心中升起巨大的惊骇,在看见天穹的玉白光芒时,他就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会不明白?
上一次!
上一次就是这样的玉白光芒掠至日宫的上端云霄。
灵寰真圣亲自降临日宫,以枯荣真意凝聚三枚长针,令他的道场、法相、仙基均是被侵蚀腐朽,境界被生生打落。
若非是日宫的太上老祖出面,让渡一部分宗派利益,只怕当日浊阳会被灵寰生生抹杀。
而今,灵寰竟然是动身亲自来寻被镇压掳走的少蘅!
浊阳心中升起此念,只觉得骨缝中都渗出一股痛感来。
“本尊的计谋明明极是妥善,偏偏……偏偏观复小儿身上多出一枚神娲印来!”
若是没有神娲印,在浊阳和千江津的预想中,少蘅应当是在血屠大阵中被罗川魔尊逼得险象环生,不得不用出师长赐下的护命底牌,勉强脱身后她仓惶逃窜,在被两位真尊擒获时,再无反抗的机会。
可是少蘅却有一枚神娲印,令千江津不得不强行驱动封神匣,将其掳走,却是无法立刻将其处置,这才陷入两难境地,还给真一元宗反应的时间,将灵寰真圣引来。
此刻浊阳昂首看去,只见一道出尘身影凌在高空。
银袍女修的身形高挑,样貌稍显稚嫩,约莫十六七岁。
但是她那一双玉石般的眼瞳中,有一股时间沉积方才能拥有的厚重和淡漠,叫人见之难忘。
“斩尾的银娲,还有……浊阳小儿。”
“真是好大的狗胆。”
灵寰的声音中听不出明显的怒意,但在她指间有两枚白玉长针凝出,令千江津和浊阳均是神色一凛,毕竟他们都曾有过被枯荣针重创的经历。
银袍女修轻轻弹指,两枚玉针穿云破雾,化作一抹玉色长线,在刹那间已是临近两者。
“敕令!”
浊阳骤而厉叱,衣袖中飞出两面圆形宝镜,挡在自己的身前。
两镜的边框均是紫木所雕,一面内束金镜,泛有赤纹,似是一轮赤金大日,一面内束银镜,泛有紫纹,似是一轮银紫皓月。
两镜一左一右,宛如日月并悬,灼灼光华,将玉白长针生生收在镜中。
浊阳见状,心头舒开口气。
两面宝镜各自蕴藏一缕太阴太阳的真妙,枯荣真意中有生死轮转的意境,但是日月轮转,恒长不变,正有一丝无形克制。
此刻两面宝镜,为他挡下来自真圣的一击。
而千江津知晓灵寰真圣尚未闭关,在真一元宗镇守,有可能再度为少蘅赐下护身宝物,故而也有所准备。
只见她张口吐出一团灼灼银光,化作蛇尾的姿态,同长针相撞,虽然没有彻底挡下,但是也争得一线良机。
千江津立刻口诵法咒,像是在调用大道,裁定万物。
欺天术。
她生生凭借此术,‘欺’骗眼前的长针已经射中自己,使其不得再进,化解杀招。
两者均非等闲,又是早有预备,是以均未损伤,叫灵寰也感到一丝诧异。
但在下一瞬,她已临至千江津面前,直接以神识碾压而来,使其七窍流血、喷涌而出,形貌尤其狼狈。
灵寰朝其伸手,要将其袖中的木匣强行抽至面前。
封神匣从上古纪元流传至今,历经岁月消磨,终究多出破绽,如今只能在其中困束一个生灵。
千江津若想要用其对付灵寰,非得将少蘅放出,硬抗神娲印的威力。而若是不用来对付灵寰,此刻真是无计可施。
是以,封神匣落至银袍女修的手中,神识轻易将其禁制重塑,将少蘅从中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