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回复到了。
日军总部权衡再三,还是决定派出舰队前往支援天竺。天竺是日本在东南亚最后的战略支点,如果天竺丢了,日本就等于被彻底逐出大陆,永远失去了翻身的机会。而且刚好有一支舰队从太平洋返航,正在新加坡附近休整,距离不远。于是便让这支舰队接受了任务——派出航母上的舰载机,对川军团的炮兵阵地进行压制性打击。
“太好了!”渡边正夫接到电报,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零式战斗机!让那些川军团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空中力量!”
他并不知道,自己正在犯一个致命的错误。
几架零式战斗机从航母的甲板上起飞,迎着晨光,向着天竺方向飞去。零式战斗机是日军在太平洋战争初期的主力战斗机,轻盈、灵活、机动性好,在早期的空战中曾经让美军飞行员吃尽了苦头。但随着战争的推进,零式的弱点也逐渐暴露出来——装甲薄弱,几乎没有任何防护,驾驶员座舱连防弹玻璃都没有装。一旦被击中,要么飞行员当场身亡,要么飞机立刻空中解体,几乎不存在“带伤返回”的可能性。
但这支舰队的指挥官并不知道川军团装备了便携式防空导弹,他以为面对的只是普通的火炮阵地和少数高射炮。在他的预想中,零式战斗机的高速俯冲轰炸足以摧毁那些暴露在外的火炮阵地,然后轻松返航,在欢呼声中重新降落在航母的甲板上。
然而,当零式战斗机编队进入川军团阵地空域时,它们立刻被雷达捕捉到了。
负责防空任务的火箭团第一时间通过雷达屏幕发现了日军的战斗机。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小光点,正在以四百多公里的速度向阵地逼近。操作员确认了目标属性,然后拿起话筒,接通了指挥部。
“机场无需出动战机应对,本团的单兵便携式防空导弹足够完成任务,完毕!”
“收到,快速解决,完毕!”
火箭团的团长扛着自动制导火箭筒来到阵地中央,用瞄准具锁定了天空中正在飞行的零式战斗机。便携式防空导弹是一种轻便、精准、射速快的武器,虽然射程不远——只有几公里——但对于低空飞行的螺旋桨飞机来说,已经足够了。锁定系统通过红外信号捕捉到零式发动机的高温热源,然后开始跟踪。导弹的导引头在角度上调整着,始终对准那架即将死亡的飞机。
“发射!”
导弹从发射筒里呼啸而出,尾部拖着一道白色的烟迹,以数倍于音速的速度飞向目标。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像一条扑向猎物的毒蛇。
零式战斗机的飞行员正在全神贯注地寻找地面目标,准备俯冲投弹。他完全没有看到那枚从地面升起的、速度极快的小东西。等他注意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导弹的精度高得可怕,飞行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它不偏不倚,正中零式战斗机的发动机。
发动机瞬间起火爆炸。飞行员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那架零式战斗机在空中解体成无数碎片,拖着长长的火焰尾迹坠落在远处的树林里。几秒钟后,树林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黑烟升腾而起,散开在灰蓝色的天空中。
“第二个目标,锁定。发射。”
第二枚导弹飞向另一架零式战斗机,精准命中机翼。机翼断裂,飞机失去平衡,打着旋坠落下去,在落地前就已经解体了。两个残骸分别落在不同的方向,燃起两团大火。
几个防空区同时开火,导弹一发接一发地从地面升空,天空中像是放了一场无声的烟花。日军寄予厚望的零式战斗机编队,初次登场便被完全歼灭。十二架飞机,无一生还。它们的残骸散落在川军团阵地前方的田野和树林里,有的还在燃烧,有的已经被炸成了零件状态。
整个战斗过程,仅仅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负责发射导弹的火箭团士兵们收起发射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有人还拎着那瓶没有喝完的橘子汽水,坐在弹药箱上,“滋溜”喝了一大口,气泡顺着喉咙一直甜到胃里。
“这就是他们的飞机?”一个年轻士兵有些不屑地摇了摇头,“也太好打了吧?我还以为能打下一架是运气,没想到一架接一架的,像下饺子一样。他们就没有更先进的飞机了吗?”
旁边的老兵笑了笑,递给他一根烟。“有。但更先进的,都在咱们这边。我们打的就是他们最先进的。”
年轻士兵接过烟,点着,吸了一口,看着远处那些正在燃烧的飞机残骸,若有所思。
日军阵地上,渡边正夫站在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些正在燃烧的零式战斗机残骸。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浑身的脂肪都在抖动。那十二架零式战斗机的残骸像十二根烧红的铁钉,一根一根地钉在他的心上。
“这群可恶的家伙!”渡边正夫猛地摔掉望远镜,那副昂贵的进口望远镜撞在岩石上,镜片碎了一地,发出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告诉他们,让那群土著军从侧面袭击,将川军团的阵地打乱!既然飞机不行,那就用步兵!用人数优势消耗他们!让土著人去当炮灰!”
“是,将军!”副官立正敬礼,转身跑去传达命令。
渡边正夫站在高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扭曲。他没有想到,自己花费了那么多精力和资源——粮食、弹药、黄金,还有那十二架宝贵的零式战斗机——在川军团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零式战斗机是日军在太平洋战场上对抗美军的利器,但在川军团的防空导弹面前,就像纸做的玩具一样,一碰就碎。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炮弹的轰鸣,不是来自飞机的覆灭,而是来自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川军团的战争方式。他所有的战术、所有的经验、所有的智慧,在川军团面前都像是过时的古董。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打这场仗了。
命令传达到土著军营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这支土著军是英军和日军招募的当地武装,成分复杂,有流民、有逃兵、有破产的农民、有想发财的亡命徒。四万土著军在两千日军的“领导”下出发,走极其偏僻的山道,企图绕到川军团的后方发动袭击。他们认为山路隐蔽,川军团的侦察兵不会发现他们。然而他们不知道,川军团的侦察手段远超他们的想象——侦察卫星(虽然是低分辨率的)、无人机(虽然续航有限)、热成像仪——这些设备让他们在天黑之后的一举一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走在半路,土著军就开始有人打退堂鼓了。他们可不敢与川军团硬碰硬,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打打老财主、欺压欺压普通百姓还凑合,真要和川军团的正规军硬碰硬,他们怂了起来。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不少从前方撤下来的伤兵——有的断了一条胳膊,有的脸上被弹片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有的浑身是血被抬在担架上。那些惨状让土著军士兵的心里越来越不安。
走在队伍末尾处,有一对亲兄弟,一个叫阿米尔,一个叫哈桑,来自旁遮普地区的一个小村庄。两兄弟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着,脚步越来越慢,渐渐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哥哥,要不我们跑了吧?”阿米尔扯了扯兄长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川军团那火炮太猛了,我刚才听到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地都在晃。还有那些飞机——那些小矮子的飞机,在天空中飞着飞着就炸了,掉下来摔得粉碎。我们去了也是送死。我们死了,老娘和老妹就没人养了啊。”
哈桑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前面那些还在走着的士兵,又看了看远处已经模糊的地平线。他的眼神闪烁了几下,像是在天人交战。
“我早就有此意了。”哈桑终于下了决心,声音也压得很低,“我们现在有枪有手雷,回到村子里谁敢欺负我们?那些地主老财以前怎么对我们的?现在我们有枪了,回去就是把以前受的欺负全讨回来。谁还敢多嘴多舌,一枪崩了他。”
“那还等什么?”阿米尔急切地拉了拉兄长的袖子,“我们快走吧!”
两兄弟趁着队伍经过一片灌木丛的时候,悄悄地溜了出来,钻进树林里,沿着来时的方向,快步向村庄的方向跑去。他们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过了一段时间,队伍里有人发现那两兄弟不见了,低声议论起来:“刚刚那两兄弟是不是跑了?”
一个平时和那两兄弟关系不错的土著军士兵愣了一下,看了看队伍后面,果然不见了人影。他犹豫了几秒钟,然后也想跑了。
“那我们也赶紧跑啊!”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别理那些小矮子,我才不想送命!川军团的炮火那么猛,飞机那么狠,我们去了也是当炮灰的命!快点跑啊!”
“跑吧跑吧,我也不想打了!”
其他土著军见此状也开始纷纷逃跑。先是几个人,然后是几十个人,最后是成百上千人。他们像退潮一样从队伍里脱离出来,钻进路边的树林、草丛、山谷,沿着不同的方向四散奔逃。有的人把枪扔了,因为跑起来更轻便;有的人把军服脱了,因为怕被认出来;有的人连鞋都跑掉了,光着脚在碎石路上狂奔,脚底板被划得鲜血淋漓。
最后,四万人的队伍随着不断逃跑,只剩下了一万多人。那些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也发现不对劲了——人少了这么多,队伍稀稀拉拉的,根本不像是在执行任务,倒像是一群在逃难的难民。再往前,等着他们的只会是川军团的炮火和子弹。
“我们不干了!”又有一群人大喊一声,然后集体转身就跑。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一样。
最后,只剩下一千多土著军还跟着那些日军。这些人大多是日军从自己的本土带来的老兵,因为长期和日军相处,已经和日军绑在了一起,想跑也跑不掉了。他们是被绑在日军战车上的,想跳车也跳不了,只能跟着走到最后。
而前面的日军,丝毫没有察觉到后面的变化。他们还在沿着山道前进,嘴里念叨着“板载”“必胜”,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队伍已经缩水了百分之九十五。在他们身后,那些逃跑的土著军留下的脚印和丢弃的枪支散落一路,像一个无声的讽刺。
夜色降临了。川军团的炮击暂时停歇了下来——不是为了给日军喘息的机会,而是为了让炮管冷却、让炮手休息、让弹药补充。但这只是暂时的。明天天亮之后,炮击会继续。
日军阵地上,那些还活着的人蜷缩在战壕底部,试图入睡。但他们的身体还在不自觉地颤抖着,耳朵里还回荡着炮声的余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呻吟声。
一个年轻的日军士兵靠在战壕壁上,抬起头看着天空。今晚的月亮是半圆形的,挂在东方的天际,清冷而明亮。月光照在战壕里,把那些泥土、弹壳、血迹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想起了家里的老母亲和还在上学的妹妹。他已经两年没有见过她们了。他最后一次收到家里的信,是三个月前,信上说母亲的身体不太好,每天都在吃药。他当时写信回去说“等战争结束了就回家”,但那封信可能永远都寄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