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刚冒出来，她便反应过来。
好像也对。
梦是基于记忆塑造的，自己本来就记得，那塑造出来的方俊应该也记得。
不然的话，这场问答根本进行不下去。
这是罗瑞玉的想法。
可她看着方俊，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眼前的方俊反应太自然了。
他说起被人抓回家时的语气，也不像是在复述她记忆里的内容，倒像是那件事本来就是他亲自经历过的。
可梦里的人，不就该是这样吗？
罗瑞玉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现在更该弄清楚的，是这个命运问答到底想做什么。
方俊答完问题，那股封住她嘴巴的力量也跟着消失了。
罗瑞玉试着动了动嘴，确定自己又能说话，这才松了口气。
而方俊刚准备走过去捡起那落地的骰子。
下一秒，骰子自动来到了罗瑞玉的面前。
它停在她脚边，没有再动。
方俊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很明显，这个命运问答是一人一题。
当一个人回答的时候，另外一人是不能说话的。
答完之后，骰子便会轮到另一个人。
这一次，该罗瑞玉了。
所以罗瑞玉弯下腰，捡起了骰子。
骰子入手没有什么特别，抱枕一样的大小。
她低头看了一眼，六个数字也没有变化。
既然上一题方俊答对了，那这一题应该还是会落到她的记忆里。
只是题目会有多难，她还不能确定。
只是轻轻一抛。
骰子在半空中旋转三百六十五度。
落在地上时，是6。
也是最大的那个数。
看到点数，罗瑞玉没有马上放松。
数字越大，问题会不会越难？
还是说，6有着其他的意思？
所以是一个什么样子的问题呢？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四周的场景再一次转变。
操场退去，国旗、跑道和夕阳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教室。
这次并不是小学的教室。
而是初中时的教室。
桌椅的摆放，讲台上的粉笔盒，还有黑板角落没擦干净的值日名单，都让罗瑞玉认出了这里。
而画面里，那时候的罗瑞玉正在桌子上做卷子。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桌上的卷子被风吹得掀起一角。
而坐在罗瑞玉前面的方俊则是一脸不高兴地转过身来，幽怨地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
就这么盯着。
一分钟过去。
罗瑞玉没理他。
两分钟过去。
她继续做题。
等到第三分钟，方俊还是那个表情，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终于，罗瑞玉翻了个白眼，叹气道：“你今天是干嘛呢？一直闷闷不乐的，还不乐意说话。”
她收起笔，反手指着方俊。
“我没事啊，这不是等你放学一起回去吗。”
方俊说是这么说，但语气很是颓废。
他说完还趴到了桌上，只留半张脸对着罗瑞玉，一副谁都欠他的样子。
“你不对劲，平常这个时候放学铃声一响，你就直接冲出教室了。”
罗瑞玉打量了他几眼。
等她放学？
这种话从方俊嘴里说出来就不正常。
这家伙平时跑得比谁都快，今天却坐在这里盯了她三分钟。
要说没事，谁信？
看着方俊，罗瑞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怎么？你大姨妈来了？”
“我哪里来的大姨妈！”
方俊瞪大双眼，使出哈士奇指人表情包。
那副颓废的样子总算破了功。
罗瑞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看，你又撸撸脸，我不就是开个玩笑嘛，想活跃一下气氛。”
她本来就知道方俊为什么不高兴，只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这家伙从早上等到放学，硬是一句都不提醒，摆明了想看她到底记不记得。
既然这样，那她就再逗他一下。
罗瑞玉拿起背包，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卷子折好，笔也放进笔袋里。
方俊依旧趴在那里，视线却一直跟着她的动作走。
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忍着没说。
罗瑞玉收拾得越慢，他脸上的怨念就越重。
等到她拉好背包拉链，方俊终于坐直了一点。
可罗瑞玉还是没有提他想听的那句话。
终于。
“让我猜一下吧，是不是今天过生日，但是没人记得呀！”
这话带着蓄谋已久的笑意。
“你！”
方俊语塞。
他想反驳，又找不到话。
可他脸上的阴霾确实少了很多。
至少罗瑞玉记得。
只是明明记得，她为什么非要装作不知道，还看着他憋了一整天？
“被我猜对了吧，你为什么会觉得没人记得？”
方俊叹了口气，“最后不也还是只有你记得吗？”
罗瑞玉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盒子，递给了方俊。
盒子不算大，外面包着礼物纸，边角压得很整齐。
为了准备这份礼物，她前几天没少花时间，可真到了送出去的时候，又不肯表现得太在意。
“呐，生日快乐，回家之后再拆哦。”
方俊先看了看盒子，又抬头看向她，像是没想到她真给自己准备了礼物。他伸出手，动作都比平时慢了些。
看着方俊那一副感动的样子，罗瑞玉立刻指着方俊。
“你别太感动啊，班上很多同学的生日我可都记得，不是只记得你一个。”
话说得很快，生怕慢一点就被方俊看出什么。
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记忆的罗瑞玉都有些尴尬症发作了。
原来以前的自己这么口不对心的吗？
死装死装的。
明明自己准备了那么久，连礼物纸都是自己挑的，送出去之后还得装成顺手准备的样子。
自己以前到底在想什么？
承认自己在乎方俊的生日，有这么难吗？
方俊吸了吸鼻子，接过盒子后还是忍不住说：“真的不能立刻拆开吗？”
他捧着盒子，手指已经摸到了礼物纸的边缘。只要罗瑞玉点头，他现在就能拆。
“那当然，懂不懂什么叫惊喜，好了，走吧，我请你吃个小小的生日蛋糕。”
罗瑞玉一把拉起方俊，方俊就像是个小鹌鹑一样被提起。
他还没来得及把盒子放进书包，人就已经站起来了，只能先把礼物抱在怀里。
这时候的方俊比罗瑞玉要矮上那么一些。
所以罗瑞玉十分顺手地拍了拍方俊的脑袋。
“吃完蛋糕，再给你买本漫画书？”
方俊拍掉罗瑞玉的手。
“别摸头，长不高咋办，而且我早就不看漫画了。”
“行行行，拿给你买个奥特曼？最近流行什么来着？算了还是给你买迪迦吧。”
“幼不幼稚啊。”
“你还嫌幼稚啊，也不知道是谁，以前周末就拉着我看奥特曼，而且不是你们说，男生至死是少年，难道你不相信光了？你已经是个黑暗战士了？”
方俊拿着盒子，嘴上还是不肯认。
“我的光借给迪迦了，他没还回来。”
罗瑞玉没忍住笑了一声。
方俊说着，拿上了背包，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跟着罗瑞玉离开了教室。
离开前，他还低头确认了一遍礼物有没有放好。
书包拉链拉上以后，他又用手按了按，确定盒子不会掉出来，这才跟上去。
教室里只剩下真正的方俊和罗瑞玉。
刚才还在他们面前说话的两个学生已经离开，可那段记忆里的每一句话，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仅仅是罗瑞玉在回味，方俊也同样在想，为什么自己当时这么傻啊。
至少看上去是真的傻。
收到礼物就收到礼物，至于抱成那个样子吗？
还觉得奥特曼幼稚。
这种话自己居然也说得出口。
一眼装成熟。
方俊很想当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旁边还站着罗瑞玉。
她不仅看完了，连自己当时压不住嘴角的样子也看见了。
这下丢人丢全套了。
不过话说回来，罗瑞玉当时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她明明专门准备了生日礼物，还非得说班里很多同学的生日都记得。
方俊以前没多想，现在重新看一遍，怎么想都不对。
要是真给很多人都准备过，她为什么只送了自己？
还不让当场拆。
就在方俊继续回忆的时候，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提问，这一份礼物装的是什么东西，请详细作答。”
方俊听完，反而松了口气。
这问题他会。
而且不只是会，他连盒子里装了多少东西都记得。
那份礼物他回去以后就拆了
是一个方形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折纸星星。
那些星星用了好几种颜色的纸，塞得满满当当。
罐口还系着一根带子，方俊收到时看了很久，后来就把它摆在了书柜上。
玻璃罐放在书柜里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丢。
至于罐子里面，他没舍得动。
然后当天晚上他就高兴地给罗瑞玉发去扣扣信息。
他当时发了不少话，先是谢谢，又问这些星星是不是她自己折的。
消息发出去后，他拿着手机等了半天，生怕罗瑞玉只回一句“嗯”。
这些事都记得，回答还不简单？
他张开嘴刚想回答，却发现自己的嘴巴竟然发不出声音。
方俊又试了一次。
喉咙明明在动，却没有半点声音。
什么鬼？
难道这一次的问题不是给他的？
下一秒，答案从罗瑞玉口里说了出来。
“是一罐我自己折的星星，里面写了很多我对方俊的感觉，可惜，我上次去他家，只看到那个玻璃罐放在书柜里，他一次都没打开过。”
方俊愣住了。
前半句和他记得的一样，后半句却完全不在他的预料里。
星星里面写了东西？
他一直以为那就只是一罐折纸星星。
当年拿到礼物的时候，他怕拆开以后没法恢复原样，所以一次都没有碰过。
后来玻璃罐放进书柜，他每次看到，也只是擦掉外面的灰。
原来每一颗星星里面都有字？
而且写的还是罗瑞玉对他的感觉？
那自己这些年守着答案，却连一次都没打开过？
不对不对，这是梦，或许只是梦里人的一种回答，未必是对的。
然而。
“回答正确，奖励命运问答一次”
方俊瞪大了双眼。
纳尼？！
竟然还真是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对，这罗瑞玉不是假的吗？她怎么会知道星星里有写东西？
方俊死死盯着旁边的罗瑞玉。
刚才那句话不是记忆里的罗瑞玉说的，而是现在站在他旁边的罗瑞玉亲口回答的。
连他都不知道的内容，她却能说出来，还得到了回答正确的判定。
如果她只是这里根据记忆弄出来的假人，她知道的东西，应该不会超过方俊本人的记忆。
可星星里的字，他从来没看过。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想法涌上了他的心头。
但他不确定。
这时骰子也重新滚到了他的面前了。
六个面从他眼前转过，停在脚边。
方俊弯腰捡起骰子，手指在上面摸了摸。
方俊捡起骰子，随手一掷。
骰子落在地上，向前滚了几圈，撞了一下桌脚，又换了个方向。
落在地上的骰子滚了滚，最后把6展现在上面。
方俊盯着那个数字。
又是六。
“难度是六级吗？”
不过对比一下，他一开始回答的问题，其实不用详细说明原因。
而罗瑞玉回答的那个六级问题，则是需要详细说明。
也就是说，数字越高，问题可能越细。
只记得表面的事情还不够，还得知道藏在事情后面的内容。
刚才那一题，他就算能出声，也只会回答玻璃罐和折纸星星，根本说不出星星里面写着什么。
方俊看向罗瑞玉，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场面再度变幻。
这一次，是黑夜。
主角再也不是罗瑞玉和方俊了。
而是蔡君煌和方俊。
两个人站在夜色中，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谁都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
那天夜里的一切，重新演绎了一次。
看着场景里坚决的蔡君煌，方俊又想起了拍毕业照那天的蔡君煌。
那天的她犹豫了，虽然没有现在所看到的坚决，但坚决的比例依旧居高不下。
就算再往前推一步，她最后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个画面的残忍结局已经定下了，无论方俊在其中说什么，他都无力挽回。
何况现在的他，只能站在外面看着。
方俊下意识看了眼罗瑞玉。
罗瑞玉就像是看电影一样看着这一切。
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PS，我其实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把心里话写在星星里面啊！真的喜欢又怎么舍得去拆开里面的星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