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你越信我越真 > 第418章 斩落万古!(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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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剑直刺杜鸢而来。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甚至没有剑意。

    它只是一剑。

    平平无奇,乾乾净净的一剑。

    最简单,也最纯粹。

    杜鸢看见了这一剑。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惊讶於这一剑的极度出彩,以及无法回避!

    以他如今修为,加之手握剑之起源的梣,又立於文庙之前。

    可以说天地都为他让路。

    可如此情况下,他居然还是避不开这一剑。

    且,杜鸢看得很清楚。

    这一剑不只是李拾遗的剑!

    在李拾遗身後,在那条翻涌的长河之上,无数个李拾遗递出了同一剑。

    但不止如此,那些李拾遗的身後,还有别的人影。

    那是他一路走来,所遇到的所有人。

    模糊的,清晰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於此同时,越来越多的身影开始加入其中。

    他们并不认识李拾遗,李拾遗也不认识他们。

    但不管是他们还是李拾遗,都有同一个名字,同一个称谓:

    修士!

    他们是这天下所有的修士。

    大世将落,新的规矩也要随之落下。

    可以说哪怕是到了此刻,几乎九成九的修士都不知道杜鸢究竟要做什麽。

    但是即使如此,他们依旧无意识的做出了回答」!

    或者说,那个被修士统治的人道天下的回响,代替他们做出了回答!

    他们的手叠在一起,握着同一柄剑。

    李拾遗只是那个递剑的人。

    剑尖指向杜鸢,剑柄连着天下。

    这一剑,是天下修士对杜鸢的回答。

    不。

    不是回答。

    是拒绝。

    他们不要圣人为他们安排的天,不要圣人为他们划定的路,不要圣人替他们决定什麽该跪、什麽该仰。

    他们要自己走!

    所以这一剑,避无可避。

    看着越来越近的剑锋,杜鸢也试了。

    他试着转动天机,拨弄因果。

    好以此来回避这一剑。

    但,没用。

    这一剑不斩因果,不伤天机,递它出来的是命,它斩的是也是命!

    是天下修士共同的命。

    是他们想要挣脱枷锁的命。

    杜鸢站在文庙前,看着那一剑越来越近,忽然笑了。

    也是在这一刻,李拾遗恍惚间好似看见了当日的大劫!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看见的是遮蔽天日,吞没一切的庞然无形之物。

    而此刻,他看见的却是一道身影。

    二者完全不同,却又分外相似。

    以至於,视线模糊中,他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南下应劫,还是在问剑圣人。

    立於文庙之中的杜鸢,则在轻笑声中。

    拔出了自从拿到,便一直没有真正用过的那把珏!

    杜鸢握住刀柄的瞬间,梣剑的嗡鸣声骤然拔高。

    像是在呼喊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又像是在为宿敌的出现而高亢。

    拔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石破天惊的异象。

    只是「锵」的一声。

    珏刀出鞘。

    那是一柄断刀,笔直修长,却从中间断去,只剩半截。粗看之下甚至会让人以为是一柄断剑。

    可就是这样一柄断刀出鞘的瞬间,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停了,云停了,连那扭曲不定的星空都停了。

    不是被定住,是被吓住了。

    因为这是一柄斩断了剑这个概念的刀!

    是杀过四至高之一的刀。

    更是在昔年,亲手诛杀登天而来的老剑主,一刀打断剑修脊梁的刀!

    所以,这把刀,於剑修一脉,天然压胜!

    断口朝前,刀柄朝後,握着刀的杜鸢与李拾遗握着木剑的姿势一模一样。

    像一面镜子。

    但李拾遗看不见这些了。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被血糊住,但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那一柄刀的出现,感觉到天地之间那股他从未见过,却分外熟悉的、令人室息的压迫感。

    他忽然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

    那是师父死前的最後一年,他刚满十四岁,师父忽然把他叫到院子里,指着天边道:「徒儿啊,你知道剑修为什麽杀力最大,却成不了顶尖吗?」

    他摇头。

    师父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师父不会回答了。

    且,那也是他第一次从乐天的师父脸上看见落寞,无奈,绝望。

    最後,师父说:「因为我们的脊梁,被人打断了。」

    「被谁?」

    「被一柄刀。」

    「被天界至高!」

    那是师父最後一次提到刀。

    从那以後,师父再也没有说过这个话题,又变成了以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直到死...

    现在,李拾遗知道了。

    打断剑修脊梁的,就是这一柄刀。

    刀名珏。

    剑名梣。

    四至高,剑与刀,本就是一体两面。

    他被誉为剑修最後的绝唱,是最有希望续起剑修脊梁的人。

    甚至又因为大劫将至,很多人还称呼他是最後的剑修。

    如果说,他李拾遗是最後的剑修。

    那麽时间第一个剑修呢?

    那自然不是梣,梣是至高之一,不是人,是神,不入此列。

    人世间的第一个剑修,是老剑主!

    没有名字,只有这麽一个尊称。

    且很多人都说,他可能还是世间第一个修行者。

    是比三教祖师都更早踏入修行的人。

    世间第一个剑修,世间第一个修行者,二者加在一起,带来了无穷的光环和力量。

    天下剑修全部气运如数加诸於他!

    半座人间亦是押在他头顶。

    然後,他手持逆天」逆天而去。誓为人间众生,向苍天,向众神,讨要一个应当的公道!

    而不是再和现在一样,不过是群家畜。

    那是最早的攻天,也是一场彻底的落败。

    因为登天而去的老剑主,对上的四大至高之一的珏。

    然後,珏刀落下。

    一刀。

    只一刀。

    剑主陨落,逆天折断,剑修的脊梁从根上断了。

    从此以後,剑修虽然杀力冠绝天下,却永远成不了顶尖。

    因为顶尖的位置,被那一刀斩没了。

    这是剑修何止万年的宿命,是每一个剑修都逃不开的绝望天谴!

    而现在,李拾遗站在这里,递出了这一剑。

    他不知道珏刀会出现。

    但他的手没有抖,也没有怕。

    那柄断了半截的木剑,那个刻歪了的「天下」二字,那个从童年借来的、从师父手里接过的、从天下修士手中汇聚的一剑。

    依旧直直地、毫无瑟缩的刺向杜鸢。

    刺向那柄打断了剑修脊梁的珏刀!

    刺向万载以来的宿命!

    梣剑与珏刀,在杜鸢双手之中,同时亮起。

    左断右锈,一刀一剑。

    杜鸢没有犹豫。

    他迎着那一剑,斩出了手中的珏。

    没什麽花哨的,就是像李拾遗一样送出了手中的断刀。

    这一刀,斩落万古!

    所以,整个天幕都在这一刀之下分成两半,随之又开始以一种无法形容的速度,开裂为更多的层数。

    就像是仰望着一本厚重到可以称为天地的古书被放在了天地之中。

    让人望着它那无穷无尽、堆叠一气的书页!

    这一刻,天下间所有的修士,不论是在如今,还是在过去,都只有一种感觉。

    那就像是什麽东西碎了。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那一声「咔嚓」,传遍了整个天下。

    从极北雪地,到南极荒漠,从东荒群山,到西沙诸海。

    从道家治下,到佛家治下,再到儒家治下。

    从过去,到现在。

    每一个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年长年幼,都听见了这一声。

    他们的脊背忽然一凉,像是有什麽东西从骨子里被抽走了。

    又像是有什麽东西被还回来了。

    说不清楚。

    但却莫名失落,好似什麽不得了的事情,被彻底定下了。

    代表了人道天下的修士们拒绝圣人安排的路。

    於是圣人一刀斩落万古。

    站在新的大世之前,一刀回绝了他们所有人的回绝!

    李拾遗的剑也碎了。

    这一次,是真的碎了。

    木剑化作齑粉,从指缝间落下。

    那条长河断了,那些画面散了,那个依偎在他身旁的倩影,像雾气一样消散在风中。

    李拾遗站在那里,手里什麽都没有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一切,他的身子开始摇电,好似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却在摇曳不停中,强行稳住。

    继而以手指天,以指代剑,欲要继续。

    他知道,他彻底输了。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因为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自己。

    他要死战到底,这是他为自己安排的结局。

    设下天地大防,叫仙凡永隔。

    他知道这是好事,但他是修士,他身边的所有人也都是修士,他拥有的一切也几乎全都来自修士。

    所以,他要反对。

    同时,他更清楚,当年就没能挡下大劫的他,如今自然也挡不住新的大劫」。

    和当日唯一不同的就是,那时候没挡住,他惭愧至死,因为那时候,他为天下。

    如今没挡住,他安心赴死,因为这时候,他为私慾。

    因此,他要走完自己给自己安排的最後一段路赴死!

    故事的结尾,就该是这样。

    所有的坏人都应该去死,这是他师父从小就告诉他的,所以哪怕是他自己!

    圣人只出了刀,那柄代表了剑之根源的梣,依旧没动。

    想来,那就是自己的末路了。

    作为一个剑修死在剑之根源下,足够了!

    恰在此刻,另一只手从身後伸来。

    将他指向高天的手,按住了。

    那只手,很熟悉,熟悉到了近乎陌生。

    李拾遗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去。

    视线模糊,什麽都看不见,这让他生出了无穷无尽的慌乱。

    哪怕是此前面对圣人,他都没有过如此。

    慌乱只持续了片刻,他模糊的视线便被一只手给扫开。

    「别怕,别怕,师父在,师父在!」

    看着眼前那个身形瘦弱,不修边幅的小老头。

    李拾遗当场鼻子一酸,扑进对方怀中痛哭流涕:「师父!」

    「我输了,我输了,我什麽都输掉了!」

    作为天下第一的剑仙,李拾遗对自己的末路,对圣人的安排,坦然接受。

    可作为一个在父亲面前的孩子,他对自己的完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和难受。

    小老头心痛的抱着自己的孩子。

    慢慢拍打着对方的背心:「输了没事,输了没事,哪里有人能一直赢的啊?」

    「你师父我都不行!」

    这句话一出口,师徒两个都是笑了起来。

    笑过之後,他的师父看着高天之上的文庙,看着那俯瞰人间的圣人道:「够了,真的够了,咱们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哪里还要再帮人打下去的?」

    「给谁都够交代了,哪里还能要你再赔进去的?那帮子旧神好不容易犯傻把你拉回来,怎麽能再把这麽难得的机会丢掉?」

    说着,便要拉着自己徒儿朝着高天下跪:「圣人恕罪!我这个当师父替我徒弟给您陪不是了!」

    可李拾遗却是微微反应过来的,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师父。

    「师父,你在?」

    他先前以为师父也只是自己的一个回忆,是过去的回响。

    可现在,他突然发现,师父好像真的在?

    虽然虚无缥缈,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散,但他真的在?

    小老头回头笑了笑,没说话。

    天上的圣人,则是饶有兴趣的道了一句:「陆沉?呵呵,顶着这麽一个名字逆天,也难怪你输了...

    」

    小老头愈发不好意思的朝着杜鸢拱手告饶:「还请圣人莫要打趣小老头了!」

    说着亦是愈发躬身的朝着杜鸢求道:「也请圣人放过我这徒儿吧。」

    李拾遗愈发茫然:「师父,你不是叫李不成吗?怎麽叫陆沉....师父,你、你就是老剑主?!」

    剑主逆天而去,却是天下陆沉,於是便叫了自己不成,既是揶揄,也是希望别再来一回了。

    能教出天下第一剑仙的人,自然只会是另一个天下第一。

    这一点,其实很明显,只是,也真的没人知道。

    小老头忏愧的摇了摇头道:「陆沉早就死了,我也早就死了,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口放不下的气而已。」

    末了,他看着自己的徒儿道:「所以徒儿啊,够了,咱们停下吧!」

    他只是一口散不掉,放不下的气而已,别说做到点什麽了,就是如今出来说几句话,也是极限了。

    至於这口气究竟是老剑主的,还是那个糊涂师父的。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随之,小老头郑重无比的再度朝着杜鸢磕头道:「圣人,我徒儿已经代替人间修士,应了,回了,输了。所以,还请圣人看在乾坤落定的份上,放了他吧!」

    那个糊涂师父看不明白,可那个逆天而去,陆沉而归的老剑主却看得清楚。

    他的徒儿是替人道天下的所有修士出阵的,如今,人道或者说代表了人道天下的修士们,既然已经落败了。

    那他徒儿的存在,也就是可有可无的了。

    既如此,还求死作甚?

    他徒儿为了这个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人道天下,做的够多了。

    总不能真叫一个少年人,死上足足两次才行吧?

    看着下面的师徒两个,杜鸢笑了笑後,便是转身关上了文庙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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