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回档:从拯救失踪少女开始 > 第467章 “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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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你能做的只有陪伴她走完这一程。」

    「————我知道了。」

    老宋伸了个懒腰:「我去道个别。」

    时间一刻不停地走着,又是二十分钟过去,离开的时候到了。

    张述桐却按住对方的胳膊;

    「我去吧。」

    他明白老宋的意思,无非是怕他忽然改变心意,所以自告奋勇充当起沟通的桥梁。

    这一刻张述桐才意识到自己也在回避着和小满交谈,也许说些什麽那个紮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就会在心中活过来,也许那样就不忍心将她扔在泥人遍布的楼房里。

    可如果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未免让人太遗憾了。

    让人遗憾的事已经足够多了。

    所以他起身朝着房间走去,抽泣声已经停止了,张述桐下意识停在门前。

    屋子的各处被装饰满了,各种各样动漫人物的海报贴在墙上,柯南的、福尔摩斯的,一顶鸭舌帽和一把放大镜被钉在墙上,还有一把树枝削出来的假菸斗,全是些和侦探有关的东西。

    书桌的旁边甚至还挤进去一架白板,一张张卡片贴在上面,被红线连接在一起,就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就像是侦探在调查某桩悬案时常用的办法,可房间的主人没有相机,只好用便签纸代替,或是手绘的图案,或是几行小字。

    只是卡片的内容和想像中相去甚远,它们不是多麽重大的事件,就比如第一张卡片只是一根铅笔,取名为「丢失的铅笔」。

    原来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所谓悬案,不过是学校里的琐事,某年某月某日谁丢掉了心爱的发卡,谁的作业被人拿走了————张述桐也看到了几个熟悉的标题,超市里被偷包的女人,仓库里的哭声,这些卡片被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号,也许是结案的意思。

    他顺着红线看过去,看得很快,小学生的日记有什麽好看的呢?可末尾处一张狐狸的照片忽然跃入视野。

    张述桐愣了一下,等他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後,又慢慢将手电放了下去。

    照片上郑重其事地写着:「要救回哥哥姐姐,找到第五只狐狸!」

    不知道为什麽连小满都知道这件事了,所以收集了很多线索,不仅有狐狸的照片,还有猫的、小狗的,那些动物或多或少都有着狐狸的特徵,比如尖尖的耳朵和毛绒绒的尾巴。

    也有一些狐狸图案的发饰,书店里买的工艺品,与真相毫无关系,但这就是小女孩努力寻找後的结果了。

    想来她自己是没见过真正的狐狸的,因为那张照片的右下角还有百度的水印,是从网上找到的图片,然後列印在一张A4纸上。

    不过这也难怪,这七年间几乎所有人都放弃了,她怎麽可能找得到狐狸的下落?

    张述桐怀着某种复杂的心情盯着那张白板,可不知道为什麽,上面的内容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了,狐狸便是最後的调查对象。

    「说不定是因为你。」

    宋南山在背後说。

    「我?」

    「很正常吧,小的时候跟在哥哥姐姐的屁股後面玩着侦探游戏,有一天他们都不在了,游戏也该结束了,你看,那个孩子应该很崇拜你。」

    张述桐朝书桌看去,那里放着一副相框,是他们还在游轮上的时候,返航後拍下的照片,自己的脸被画了一个红圈,这在侦探界应该是很高的待遇了,重点关注的意思。

    「说她和青怜有些像不只是说头发,我记得徐老师的儿子很早就去世了,她们家的条件应该有些困难吧,不在外面给人补课的话,岛上的老师工资不算高的,最後几年学校里连工资也发不下来了。」老宋左右看看,「我看她包里还有发剩的传单,估计是这姑娘平时赚些零花钱吧。」

    「从前我听人说过。」

    是听徐芷若说的,姑侄三代人的合影就挂在客厅的墙上,洋溢着大大的笑脸,走在街头总会和她们偶遇,小女孩跟在少女身後,迈着大大的步子。

    许久张述桐收回视线,这是一间梦幻般的屋子,宛如废墟上开出的花朵,张述桐最异想天开的念头莫过於小满就是那个名叫「M」的神秘人,毕竟「M」就是「满」的首拼,这些年她一直在岛上悄悄调查着什麽,发现了顾秋绵的围巾,还给自己在医院里留下封信。

    小时候是喜欢侦探漫画的孩子,长大了真的变成了神秘的侦探少女,听起来很带感对吧?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没有什麽重要的线索,只是藏着一个普通女孩小小的梦。

    小满已经睡着了,老宋想要推醒她打个招呼,张述桐却摇了摇头。

    他拍了拍少女的长发,小声说:「别怕。」

    张述桐顿了顿:「别怕,只是一场噩梦,等梦醒後就好了。」

    说完他拎起包,轻轻带上房门,转身下楼。

    他本想对小满再说些什麽,可转念间又觉得那样已经足够,这注定是一场偶遇而不是重逢。

    「还是不放心吗?」

    张述桐转过脸的时候,老宋在耳边问。

    「不,是在看徐老师————她不见了。」

    原本游荡在街头的泥人不知什麽时候不见了踪影,长街空空如也,只剩下那辆堆满雪的小车。

    「可能————是她最後的执念消失了吧。」老宋半晌才说。

    「嗯。

    「」

    他们再一次踏入了漫天的大雪中,天空仍然是漆黑的,忘了从哪里看到过,雪花本没有颜色,这样的黑夜里就连雪也成了黑色。

    张述桐拍掉头顶的雪花,戴上了羽绒服的兜帽。

    从徐老师家中找到的指南针帮了大忙,他们继续朝着南方前进,就像在城市的迷宫里划出一条坚定而笔直的线条。

    老宋的判断果然没错,从前只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他们走了一半不到就快耗光了体力。

    不久前暖和过来的身体再次僵硬了,先是极寒带来的刺痛,渐渐趋於麻木,一路上老宋的嘴却不闲着:「述桐啊,加把劲加把劲,别喘气了,就快到了,若萍的体力都比你好————」

    「喂,述桐,走慢点,你看人家清逸,这种时候就会很谨慎,俗话说————」

    「述桐啊,刚才老师的提议怎麽样?我是说结婚,你不会还想考大学吧?现在这个社会,看能力不看学历————」

    有时候张述桐真听不懂这些话是什麽意思,絮絮叨叨的,他觉得这时男人就该像一把刀,话说的太多刀刃就该钝了,印象里只有七大姑八大姨才会说那些东西,张述桐终於忍不住问:「您还好吗?」

    「我咋了?」

    「我现在很怀疑您哪里受了伤————」张述桐喘着气,「从徐老师家里就是了,快要撑不住的人才会满嘴告别的话。」

    「是啊,所以现在不说就没机会说啦。」等唬得张述桐愣了一下,老宋才贼笑着扭了扭腰,又神气地踢了踢腿,「少乌鸦嘴了小子,为师好得很。」

    「————真该把您留在徐老师家里的。」

    「孽徒,都快到了你和我说这个?」

    他们的确快要到了。

    透过扬洒的雪幕,正前方的高楼隐隐映入眼帘,那便是张述桐在苏醒前居住的地方,只是他对这栋员工小区的印象还停留在七年以前,便没有找到那条放学时常走的路。

    不得不说一路上还算顺利,几次碰到泥人也是有惊无险,所以两人总算有心情聊几句闲话。

    「休整半个小时,一口气走到山顶!」老宋举起手臂,很像体育老师。

    张述桐没有异议,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一把雪,敷住了红肿的眼睛,能见度本来就低得可以,又要时刻注意着泥人,最先撑不住的不是双腿而是双眼。

    烟味又飘了过来,张述桐动了动鼻翼,只听宋南山又说:「做好准备,接下来的路才是最难走的。」男人的语气原本很是轻松,这时候又低沉了下去,「震成这个样子,说句不好听的话,我很怀疑还有没有上山的路。

    「路青怜被困在山上?」

    「嗯,我一路上都在想,青怜会不会出事,但那间庙建在空地上,不出所料还是被困在了山上。还有那条黑蛇,」老宋出神地吐出口烟,「我不知道它的智慧属於什麽层次,那些泥人不就是被它操纵的吗?可是啊,这一路都没看到政府的人也很奇怪,咱们遇到的泥人加起来有多少?其实远远不够商场里看到的那些吧,所以那些泥人————

    「就堵在港口?」张述桐接过他的话。

    「没错,与其满岛找你,不如把你困死在这里。」宋南山狠狠一锤地面,「眼睛好受点了吧?别坐在露天的地方了,咱们找一个楼梯间吃点东西,说起来你身上有没有家里的钥匙?有句话怎麽说的,上学时我常给你们讲,做最好的准备————

    眼看对方又要讲大道理,张述桐叹了口气,乾脆用雪堵住了耳朵。

    「同时呢,也要做最坏的打————」

    宋南山忽然闷哼一声。

    张述桐随即睁开眼,心说走着路也能扭到腰麽,可男人的身影就这麽从眼前消失不见,接着他看向地面上那个黝黑的坑洞。

    男人就这麽栽进了坑里。

    张述桐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接着低吼道:「老宋!」

    满目的积雪成了精心伪装的陷阱,可下面却不是松软的土地,而是断裂的路面,裸露在外的水泥宛如巨兽的獠牙:「宋老师!宋南山!」

    他迅速挖开塌陷的积雪,急切地大喊,可张述桐喊了很久就是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应,他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甚至有些呆住了。

    开什麽玩笑,明明才说过不会出事————

    下一刻张述桐真的呆住了。

    男人以倒栽葱的姿势紮进雪里—这句话的意思是,他首先找到了对方的屁股,而不是那张满是胡茬的脸。

    宋南山不断踢腾着双腿:「唔唔唔————」

    张述桐愣了愣,接着抱住男人的双腿,手臂倏然发力。

    「————得救了。」

    不久後他们坐在雪地上,皆是气喘吁吁。

    老宋吐着口水,大概是他的嘴唇被磕破了,吐出来的口水便成了血沫,看上去触目惊心,可男人又在原地蹦跳了几下,为了证明自己没受一点伤,真不知道他哪来的体力。

    「述桐啊,」宋南山讪讪地笑道,「你们家门口的路真该修一修了。」

    「您真没有事?」张述桐微微无奈地问。

    「没法再好了!」

    「那走吧。」

    「喂喂,真的不打算安慰为师几句吗?一个快要奔四的男人不小心掉进坑里可是很心酸的————」

    「把他拉上来同样很心酸。」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朝着小区里面走去。

    「看看你家里还有没有吃的,给青怜带一点吧。」

    「好。」

    「说起来你家里有烟吗,帮老师找找?」

    「没有。」

    「那你说庙里会不会有?」老宋皱着眉毛,像是思索一个难题。

    「有供奉用的香,也会冒烟。」

    「那还是算了。」

    「您不上去吗?」

    张述桐扶住楼梯,看到男人忽然在楼梯前停住脚步。

    「算了算了,」老宋伤心地摆摆手,委屈巴巴的,「看得出你小子烦我了,这次我就不跟你上去了。」

    张述桐眼角抽搐了一下,其实他看得出男人正用一只手捂着腰,脸上却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

    果然还是把腰给闪到了。张述桐忽然觉得,心酸的未必是一个逐渐变老的男人掉进坑里,而是变老以後做什麽都显得心酸,他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带着你开车乱逛了,连独自在街上随便走走都能看出几分孤独的模样。

    所以张述桐没有拆穿他,只是快步上了楼梯,来到岛上前老妈交给了自己一把钥匙,这麽多年过去了这座房子还是他们家的,不知道是建鸿集团的人忘了收回钥匙,还是父母把这里买了下来。

    他推开房门,不愧是建筑公司给自己人盖的小区,除了防盗门微微变形以外,其余的地方毫发无损,张述桐顾不得分辨家里的变化,他一边搓着麻木的手,一边将冰箱里的东西抱在怀里。

    从厨房的窗户向外看去,一座漆黑的山峰隐没在云端。

    是啊,张述桐出神地想,就快要到了。

    他终於要见到路青怜,终於要揭开最初的真相,终於要直面那条黑蛇了。

    所以老宋让他做最坏的打算未必是讲大道理,两人其实心知肚明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麽,嘴上却避而不谈,故意说着一些没营养的话。

    就像一个老掉牙的故事里讲的那样,一个少年在踏上战场前对心爱的少女说,「等打赢这场仗我就回来娶你」,然後一去不回。

    现在他们就要踏上最後的战场了,甚至没有时间让他们多说一句话,可男人在厮杀前就该不发一言。

    张述桐抿住嘴唇,默默地看了那座山峰半晌,回过神来才发现手里的面包已经被他捏碎了,不知不觉间他紧咬住牙关,甚至要咬出点血来。

    他没有去照镜子,但可以想像出这一刻自己狰狞的脸,事到如今他已经分辨不清每一根绷紧的线条里都藏着什麽,也许是怒火也许是恨意,还有更多更多无法言说的东西,只是觉得一团火在胸中烧着。最终他闭上眼,深呼一口气,转过身子。

    经过玄关时张述桐发现一把钥匙,是摩托车的钥匙。张述桐一挑眉毛,如今的岛上汽车无法通行,可许多地方摩托车可以通行,无论怎样都胜过双腿,他下意识将钥匙放在兜里,又慢半拍地意识到,他的车子里已经没有油了,就算是有,发动机也该生锈了。

    原来它也老了。

    最後他拿起所有能找到的装备,有甩棍也有自己的战术手套,只是这一次要对付的敌人不是两个盗猎犯,而是一位真正的神明。

    一走下楼张述桐就又闻到一股烟味,他无力地皱了下眉,随後提高声音大喊道:「我正好在家里找到一包烟——

    」

    其实张述桐没有找到烟,这样说就是为了诈他一下,看男人兴奋地从地上蹦起来,权当提振一下士气。

    可话痨如老宋也有喜欢装深沉的时候,不如说他一直是个好面子的男人,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学生面前。张述桐拐过楼梯的转角,看到宋南山正靠在墙角,安静地抽着一根烟。

    他推了推老宋的肩膀,却没有叫醒对方,只有一点火星从男人嘴角悄然掉落,明明他的样子就像睡着了。

    张述桐呆若木鸡地低下头,看到了墙面上渗出的血迹,衣服上的血早已凝成了一道薄冰,绝不是十几分钟能够做到的,他却一直没有发现,更不知道这一路上对方在哪受的伤,又是从哪来的力气。

    可男人并不皱眉,只是疲惫地合上双眼。

    他的脸对着那座山的方向,那里有他牵挂的学生,有他恨之入骨的仇人,也是他们这一路的终点。

    他送了张述桐那麽久,却没办法再陪他走完最後一程了。

    但这是他早就打算好的事。

    宋南山死去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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