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为啥会失败,四皇子已经窝在府里,翻来覆去复盘了很多天!
他把整件事的前因後果掰开揉碎、逐步回想,最终得到两个结果。
一个是让人联络的绿营旧部出了岔子,大概率有人反水告密;
另一个就是有人提前向太子泄密!
要不然,他也不至於如此的一败涂地。
细细推敲一番之後,他发现那帮绿营旧部告密的可能性其实不大。
这帮人只是外围跑腿的,压根儿摸不到完整的计划,甚至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这个皇子的存在。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真相就摆在眼前:
朝堂内部有人捅刀子了!
知晓全盘计划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提前给太子、甚至关中那边通风报信,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想把他置於死地!
官场夺嫡,向来谁得利最大,谁的嫌疑就最重,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按照四皇子的推断,此番谋划,若是顺利扳倒太子、再把自己打入天牢,那悬空的储君之位,就只剩一个最佳人选。
八皇子!
八皇子是不知道计划,但是佟国维知道啊!
只不过,心里虽然有推断,却不知道该如何给乾熙帝说出来。
如今父皇主动开口询问,这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父皇,儿臣落败之後,日日辗转反侧,百思不得其解,为什麽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的彻底。」
「儿臣开始怀疑是绿营旧部里有人背叛了朝廷,可细细查证才得知,这帮人不仅摸不透全盘计划,连儿臣远赴西北的行踪都一无所知。」
「所以儿臣断定,定是朝中有人提前泄密,暗中将消息传给了太子,或者是于成龙!
「」
看着眼前一脸郑重的四皇子,乾熙帝点了点头。
四皇子的推测合情合理,顺着这番说辞,他心里已经猜到了那泄密之人。
如果太子已经被擒拿,他决不允许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可眼下局势微妙,这群人和他有着共同的对手太子,若是此刻彻查追责,必定会自乱阵脚。
更何况,这帮人也是他制衡朝堂、稳固皇权的重要助力,万万不能轻易动。
乾熙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於事无补。」
「你此番差事虽然办砸了,但也不必一蹶不振。前路尚远,戴罪立功,仍有可为。」
说罢,乾熙帝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有敲打也有期许:「如今外患压境,日不落帝国联合多国联军虎视眈眈,朝堂正是用人之际。」
「你且重回户部,专心督办筹款事宜。」
「曹寅是朕的老臣,资历深厚,可他也是太子的岳父,立场微妙。」
「要想不让他犯错,你这个办差的王爷就要扛起责任,好好督办。」
这番话落进耳中,四皇子瞬间心头滚烫,差点热泪盈眶。
父皇还没有抛弃自己!
父皇还信任自己!
只要自己好好干,这储位之争究竟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他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想到这儿,四皇子满心感激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当尽心竭力、戴罪立功,为父皇分忧!」
等四皇子退下之後,乾熙帝的神色也沉了下去,整个人陷入了沉吟之中。
佟国维等人为了铺垫八皇子上位,已经敢罔顾自己的旨意、私下算计朝堂。
如今碍於共同的敌人,他们尚且俯首听话、安分守己,可一旦太子彻底倒台、外患平息,这群人势必会再生异心。
朕绝不能让自己沦为孤家寡人,朝堂制衡之术,必须重新谋划布局!
就在乾熙帝暗自谋划的时候,魏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道:「陛下,御门听政的时间到了。」
乾熙帝抬眼瞥了一眼座钟,神色淡然起身:「起驾吧。」
大周朝堂,太和殿大朝会讲究排场礼仪,流於形式;
而乾清门外的御门听政,才是最重要的核心朝会。
因为天下军政大事、朝堂决策,大半都是在这个会议上决定。
虽说有围帐、有火炉,但呼啸的寒风依旧穿帐而过,给人一种冷飕飕的感觉。
文武百官列队恭迎,乾熙帝坐上龙椅,目光就落在了站在龙椅一旁的太子身上。
太和殿上,自己被索额图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今儿御门听政,便是他扳回一局、主动出手的时机!
再看太子沈叶,好像根本就没察觉到乾熙帝暗藏锋芒的目光,他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平和,一副宠辱不惊、从容淡定的模样。
几件平常政务处置完毕之後,乾熙帝目光一转,看向兵部尚书诺敏:「诺敏,日不落帝国联军兵分两路来犯,陆路以罗刹国为主,海路便是诸国联合舰队压境。」
「兵部连日商议,可有应对之策?」
诺敏是乾熙帝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稳居兵部尚书之位,最懂皇上心思。
听到皇上问话,他心中暗叹一口气,心知这差事躲无可躲,当即跨步出列道:「陛下,针对列国来犯危机,兵部已经多次合议,拟定了完整的应对方略,请陛下御览。」
说罢,他将奏摺递给一旁侍立的魏珠。
乾熙帝接过奏摺看都没看,而是沉声道:「现在满朝重臣都在这里,究竟怎麽做,你当众说一说就行了。」
「陛下,微臣以为,此番危机需要分两步应对。」
「其一,抵御罗刹帝国陆路进犯。臣恳请即刻招募青壮勇士,扩充绿营兵力。」
「趁冬日休整窗口期,将绿营兵马扩充一倍,筑牢北疆防线。这样一来,纵使不能一举击溃敌军,却也能够守住北域,保边境无虞。」
「其二,应对海上联军威胁。我朝水师短期难以快速扩编,因此,兵部商议决定,在现有伏波水师的基础上,再增设直隶水师。」
「直隶水师的活动区域在天津卫以外的海域,核心职责便是守护京师安全。」
「直隶水师初定规模为三万人、战船两百艘,所需舰船兵力可从控江水师、伏波水师中抽调一部分。」
诺敏把兵部的计划说了一半的时候,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太子身上,场面瞬间暗流涌动。
谁都清楚,伏波水师是太子安身立命、立足朝堂的核心根基,是太子最硬的底牌、最稳的底气!
如今兵部张口就要从伏波水师抽船调兵,分明是在割太子的心头肉、动太子的根本!
这等釜底抽薪的操作,太子能忍?肯同意?
诺敏不敢耽搁,一口气说完最终诉求:「综上所述,兵部请求朝廷拨银一千二百万两,且一月之内先行到帐三百万两,以供练兵备战之急!」
奏报完毕,诺敏长长松了一口气。
虽说现在天寒地冻,但是这一刻的诺敏,却觉得自己的後背衣衫已经湿透了。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启奏的方案就是得罪人的差事,必然会惹得太子不高兴。
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身为皇上心腹,此刻半步都退不得。
诺敏低头退回自己的位置,既不看太子,也不看乾熙帝。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多看无益,静待圣裁便是。
乾熙帝冷眼扫过全场,沉声发问:「兵部刚才所奏方案,诸位爱卿都有什麽看法?」
一时间,满朝文武集体噤声,人人低着头装聋作哑。
这些朝堂的老油条们都清楚:这事儿压根不是简单的军政筹备,分明是皇上和太子的争斗!
谁敢插嘴、谁敢站队,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最好的办法,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闷声自保。
但沉寂的朝堂之中,总有人要率先开口。
早已经得到乾熙帝授意的揆叙,当即跨步出列道:「陛下,臣觉得兵部的方略虽然周全稳妥,但是有些地方的侧重还是不够,略显保守」」
。
「京师乃天下中枢、朝堂腹心,安危重於一切!」
「三万直隶水师,平时驻防尚且够用,但如今日不落帝国举国舰队浩浩荡荡而来,这三万兵力肯定会捉襟见肘。」
「以微臣之见,兵部应该更大胆一些,将直隶水师兵力扩至五万人,战船依旧由伏波、控江两大水师抽调支援。」
「此事事关陛下安危、朝堂稳定、宗庙永续,天下臣民肯定会尽数支持!」
说完,揆叙恭敬地退了下去。
满朝都是人精之辈,谁都能听得明白、看得透彻。
揆叙这番话,看似是补充方略,实际上就是明目张胆为兵部站台!
说白了就是变相施压太子:
增设直隶水师是护国刚需,抽调伏波水师兵力战船理所应当,你可不能推脱!
乾熙帝满意地对揆叙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佟国维一众重臣:「佟相,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佟国维老谋深算,瞬间就知道了圣意,自然不会逆势而为,当即表态附和,说兵部还是有点太保守了,揆叙所说,理应推行。
至於张英,这个老东西素来稳重,更何况揆叙也说到了京师的重要性,所以他也没有反驳意见。
李光地早已在皇上和太子之间选好了站位,此刻低调中立、闭口不言。
唯有索额图,作为太子最坚实的拥护者,眼睁睁地看着自家根基被层层削弱,心急如焚,却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去反驳。
最终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直隶水师拱卫京畿,增设整编确有必要。」
「但伏波水师作为朝廷最重要的海上主力,是抵御日不落舰队的核心力量,更是镇守江南沿海的屏障!」
「臣恳请陛下恩准,在建设直隶水师的同时,扩招伏波水师,将兵力扩至十万!」
「唯有如此,伏波水师才能具备一战之力,守住万里海疆、护好江南万民!」
乾熙帝并未回应索额图的提议,目光转向身侧的太子,淡淡地道:「太子,此事你怎麽看?」
全场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沈叶身上。
百官心知肚明,这场牵动朝堂、牵扯兵权水师的博弈,最终的决定权,从来都不在兵部、不在众臣手中,真正决定此事的,只有太子和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