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大赤仙门 > 第1172章 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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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玄山。

    白雪飘飘。

    山林间一片银白,清气舒卷,纯洁无暇,新雪中缓缓站起了一尊神女,诸般「寒阴」权柄为其一一所掌,位格遂成。

    她轻轻抚落衣裙上的白雪,缓步落下,便来到了山顶,此处已有三人在候着。

    观门紧闭,玄光波动。

    「少清,该为你贺喜了!」

    白裙女子上前,挽住了对方的手,眼中有真切的喜色,於是「化水」与「寒阴」之光波动流转,变化万千。

    「不算什麽喜事...」

    南宫少清面上多了份哀婉之色,只道:「师尊本就是为等我功成,如今我成了,他...」

    「帝轩立社稷之宫,制天下之范,大同之世将尽,这才是师尊离去的缘由,少清,你却不必自责。」

    太苍一袭玄衣,肩负日月,阴阳位格已经在其体内融洽流转,近乎一体,他的道果已经跃跃欲出,似乎随时都能迈出最後一步,可却被自己抑制了。

    「我去五相台听过玄,屈孚说【一分万殊】,又说【万殊归一】,终有再见的时候。」

    「惟愿有再见时。」

    青袍少年声音萧索,身後负着的玄木长剑熠熠生光,如同一道不可弥合的伤。

    观门开启,【冲和观】三个古字此时变得黯淡模糊,不甚清楚了。

    几人入内。

    观中玄台上已经坐了一位道人,面目模糊,披了一袭玄青衣袍,身旁是飘渺无形的青光,看起来似乎已经不在此世之中了。

    台下坐着的正是太乾,神貌尊贵,金衣熠熠,此刻却像是在叹息。

    他回过身来,见着了入内的诸位同门,才笑道:「少清,你功成了。」

    「让师尊,大师兄,久等了。」

    南宫少清声中并无什麽喜悦之色,同诸人一道落座,融入了那玄青光彩中。

    「此世已经容不得我了。」

    玄台之上,道人开口。

    「我本欲留七圣身,遗有为事,可如今却不必了。」

    他轻轻抬手,一柄乌白染青的仙剑飘然落下,降到了那少年的身前。

    【逍遥】

    「师尊应启接过了那剑,站起身来,只道:「你真要离去了?」

    「你们称我一句师尊,可这些年来...我也未曾教你们什麽东西,都是让吕常代劳。」

    台上的道人幽幽开口,继续说道:「应启,你可自行决断,代我去行有为,今後,你便是一【逍遥子】。

    「是。」

    青袍少年背着双剑,缓缓坐下,眼中似乎有了明悟,再不开口。

    「心因,你修了未来身,也当离去,不可耽搁。」

    「弟子明白。」

    「少清,阴阳之位负有重任,本不该让你走如此艰险的路。」

    「南宫少清从无悔意。」

    「太苍,你可要随我离去?」

    「不必了,师尊,我还有大事未完成。」

    太苍此刻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摇头笑道:「还不到时候。」

    「你在,总能让我放心些。」

    台上的道人轻叹一声,似是惋惜,可也不多劝说,只道:「我道在无为,修在七玄,若人人能参此,亦可有大同,只是...这终究是不可能的事情。天下之因果如罗网,一人作恶,顿起波涛,最终传遍九州万方。」

    「殷化欲要立雷宫,监察天下,制定法度,祂自己也知道...这并不可能长久。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以暴力求取律法,追寻正道,只会催生出更大的暴力。」

    他缓缓起身,阴阳遂动,大袖之中悠悠降下了一道白玉玄碑,交由了太苍。

    【太上两仪冲和玄证】

    太苍默然,仅仅是点了点头,似乎已经明白了师尊的意思。

    「恭送师尊。」

    在场的诸修一一开口,声音或悲伤、或肃穆,终究是目送那位道人走入无穷之中,彻底从这片天地中离去了。

    他最後转过身来,朝着这几人挥了挥手,似乎在笑。

    一切消散。

    太乾此刻从诸弟子中走出,叹道:「太玄自此闭山,我补天之功早已成就,也该步师尊的路。南宫,你回太阴庭去。郗心因,你也该入南海求仙了。」

    这两位虽有不舍,却还是听了,同几位师兄弟一一告别,也辞别了这处太玄山,各寻各的道去了。

    「应启,你也该...下山了。」

    太乾笑道:「去罢,去践行你的路,你的道。」

    应启点了点头,目光遂凝,同两位师兄告别,於是离去,走出这一座太玄山。

    「吕师兄,你就没有要嘱咐的?」

    太苍看向了一旁的吕常,似在示意。

    「并无什麽要嘱咐的了。」

    吕常笑道:「他既然参了【冲和】,又修【离决】,也得了我传授【平密】,剩下的...只看他自己了。

    9

    「既是如此,我也放心了。」

    太苍大笑,腾空而起,化作遮天蔽日的阴影冲入了太虚深处,不知去了何方。

    太玄山转瞬变得寂静,仅剩下太乾一人。

    这道人叹了一气,缓缓闭上观门,山林间唯有鸟雀声在响。

    山下,大湖。

    青袍少年背了双剑,一步踏出,身後的【太玄山】在刹那间变得无限遥远,再也不可能回去了,於是他心中莫名出现了一缕哀伤。

    「「离决」,也是分离和诀别。」

    不知为何,他念及了这句话。

    山下有苍灰顽石,立了万古,坚不可转。

    石旁则聚集了一群马儿,低头吃草,旁边躺着个青金衣裳的牧马童子。这童子睡得正酣,身旁马儿也没有什麽束缚,可群马就是不趁此时走脱。

    应启等了许久,天上不知何时打了声雷,这才将那童子惊醒。

    「童儿,这是哪一座山?」

    「我怎麽知道?」

    「你在此牧马,难道不知山名?」

    「山名?」

    童子笑了起来,似乎是被这话逗乐了,摇头道:「你这道人,说的话却古怪。天下这般多的山,难道要一个个都去起名?这山从太初时就立在此,无名无姓,恒有不灭,你们这些给它的起名的死了,此山也还在。」

    「我却要起个名,方便你们寻路。」

    应启将手伸向身後,拔出了那柄逍遥】。

    他剑指山下顽石,挥剑如笔,凿开了满是岁月痕迹的石层,倏忽间已经写下了名。

    【具茨山】

    剑锋斩过,石中却露出了莹莹的光色,内里竟然藏着无瑕的美玉。

    应启收了剑,看向童子。

    青金衣的童儿低头哀叹,身旁的马群骤然暴动了起来,竟然一个个朝着外面跑去了,不受这童

    儿的令。

    「恕我莽撞。」

    应启道歉了。

    「无妨,你既起了名,不妨登上山顶去看看?」

    「好。」

    应启开始登山。

    这座山太高太高,不见巅峰,应启在上面走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渴了便饮溪水,饿了便吃果子,到了最後,他走得越来越快,一步似乎能迈出千万里,可距离山巅却越来越远了。

    他停了下来。

    半山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人,面容清瘦,一脸苦相,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袍,此刻招手道:「你往下看,往下看才能走上去!」

    应启恍然大悟,不再盯着山巅,反而看向山下,却能一步步往着山巅走去。他正要感谢那人的指点,可再度看去,原地仅剩下散乱的劫灰,再无余物。

    应启终於走到了山巅。

    站在此处,正好能一览四方景象,以及忙着在山下召回马儿的童子。

    应启又觉得惭愧了。

    他在此坐着,似乎伸手就能触碰到太阳、月亮和星辰,人间的种种风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所有的一切都尽收眼中。

    山外的原野中缓缓行来一驾玄车,戊光如织,山岳齐朝。

    车中坐着一位人皇。

    陪乘一人,驾车一人,引路两人,随行一人。

    一共六人。

    半途上,又有一人行在了後方,却不追随,遥遥跟着。

    这驾玄车似乎迷失,不得前进,於是那牧马的童儿往原野中行去,与人皇问答,传玄圣之秘,将这六位送了回去。

    可半途上加入的那一人还在继续前行,不偏不倚,毫无迷惘地朝着具茨山行来。

    这却是位巫人,少年身形,披乌袍,戴铜面,驾着一披垂垂老矣的黑马,就这麽从那青金袍的童儿身旁走过。

    两者对视,却又错过。

    巫人笑着走过,继续驾马,不过瞬息间已经来到了具茨山前,他看着那用剑凿出的山名,似有赞许,於是下马,一步步朝着山巅行去。

    天地越发逼仄暗沉,滚滚乌云从远方汇聚而来,大风四起,雷声鸣动。

    下雨了。

    血色的雨。

    殷红的雨水从云中滴滴答答降下,越来越急,越来越凶,最後宛如万千血色的天河倾泻而出,淹没了人间能见的一切。

    巫人一步步向着具茨山巅走去,血雨已经汇聚成了血海,随着他的脚步不断往这座高不可攀的玄山覆来。

    他也来到了山巅,双手负後,凝视着那青袍负剑的少年。

    「你叫应启?」

    雷声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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