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满天。
「阴倾尘...陨落了。」
燧树光明,真火升腾,似乎是得了一份极大的加持,此时此刻竟然抵住了不断来侵蚀的咒血之火,稳住了燧皇的功业。
清遂凝望着从天中逼近的血色,道:「【筑巢】、【制器】有那两位看着,暂不担心,【取火】也被压制了..现在,这魔头终於要坐上血炁果位了。」
祂呼应着身後的燧树,抵御着那位的侵蚀,倒不是同先前那般再无一分机会了。
这正是那位【天衰劫业苦昼真君】争取的转机!
无穷戊光沉积,又见浩荡己光穿梭,社稷交汇,棕白成色,魏谧终究是与白纸暂时联手了,以社稷之威隔断了血炁与众生的联系。
契永的意识不能进一步苏醒了,只能以这种残缺的状态登临正果。
如果没有那位丁火之主烧去【契】中积攒万年的血罪,眼下就是稷仙亲至也没有办法阻拦契永进一步苏醒,根本不要说隔绝联系了!
「常说东夷出勇士...果然不错。」
曹道移望向了飞舞的白灰,唯有叹息,可此刻也容不得祂感慨了,唯有坐镇「真火」,抵抗着那尊魔祖【取火】之能,才不负那位的牺牲...
身为东华真修,祂先後移道,不肯离去,不单单是为了自己道途和同门,也是真正认可那位少阴主的大道,不惜全力助其功成!
曹韬、宁期昔日为至交,也是三一论的起源,这份因果从地纪时就传了下来。
白铁玄阙在此时升入天宇,无穷晦赤光彩飘动,宙宇中可见金池荡漾、阴气肃杀,似平有一尊无限威严的兽相逼近了。
「大人要开始了。」
屈太冲却是化作一线暮色,骤然离去,落入了须弥佛界中。
「开始。」
曹道移凝望着天中的殷血与晦赤之光,道:「真有这种...可能?」
天地震动。
两尊无上存在终於相见了,不过一位暂时残缺,一位不得出关,彼此都有极大的限制,可仅仅是对峙的位格,就已经压得此界晃动。
若是没有社稷镇压,恐怕天地在此刻就开始崩坏了。
五金震动,共仰金母。
金色池水在宙宇之中荡漾,兽相踏入了为火焰所焚烧的虚空,古少阴诸般权柄一一为其所执,又见削止一切的白铁玄阙坐落在旁,化作了不可逾越的界限,围困血色。
道证,【西极无钧阙】!
兽相身後又有虚幻的黑雪飘舞,却在金德绞杀下破灭了。
「契永,你可满意了?」
祂的声音如金石交击,又似刀剑齐鸣。
「阴康氏的射术,你又见到了。」
血炁升腾,再凝为海,其中可见一座古老沧桑的青铜神台,似遭雷击,布满咒文。
神台上立着一道血影,面目模糊,少年身形,血色仙袍在秋风与寒气中鼓动不已,双瞳平静,凝视远方,并不看此处的任何人,即便是那道兽相也不入祂的眼。
「可惜,今後恐怕再也见不得了。」
这位魔祖的声中竟有惋惜。
祂轻抚心窍处,似有黑火浮现,那份毁灭的真意仍旧在破坏着祂的躯体,可随着「血炁」果位的回归,一切杀伤都被适应了。
玄金冠冕再度浮现,落於其首,後天极致的位格昭然显化!
「他在修「离决」。
这位魔祖负手而立,站在血海中的神台上,语气萧索。
「所谓【相绝】,不过是有无、本末、真假的抵消,便能创造极致的湮灭,可你封锁的也不过是为阴阳一燮的「离决」,而不是...最纯粹的那份伤,故而,你不过是在做无用功。」
「离决?」
兽相的声中却无任何情绪,漠然道:「或许也是好事,以离决登临真仙,斩灭一切联系,与【置闰】的效果也相仿了。」
「你不会容许的。」
血海中传来了笑声。
「玄终,你不相信任何人,我也如此。如我们这等存在...只会依照自己的路走下去,纵然是错的是断的,可不到最後那一刻..又怎麽甘心?」
「我不容你,也不容他。」
天色转秋。
宙宇间不知何时已经张开了一道秋白色的仙伞,阴气更迁,风雷呼啸,水火交织,无边少阴秋夕之光流转,将浩荡血炁剥落禁锢。
正是第二少阴的大道!金母座下首徒【玄迁】所成的大道。
道证,【清秋仙罗伞】
此时此刻,这位仙主已经祭出了古少阴所有的权柄,以这尊【西奎兽相】统合,而祂...真正的大道还未显化,并不给这位魔祖试探的机会。
血海升腾,秋光起伏,天外遂有无穷杀机显化,星辰一颗接着一颗寂灭,可血色却越发浓重了。
血炁果位此刻归正,这位魔祖以残缺的意识拿回了权柄!无边血海瞬间淹没了天外的宙宇,万千咒文在其中变化,人族第二座巫术高峰终於全面展现!
玄阙骤然坠落。
「不错,陶良,你的道行见长。」
真魔宫中,虚假无穷。
青黑殆光已经覆盖了这处玄宫,以及外界的所有天地,这位魔祖独坐在黑石宝座上,随手将一尊古佛的身躯撕裂,丢在了身後的屍山血海中。
在祂的身後正有层层堆叠的仙佛屍体,皆遭打杀,从地纪到现在所有的仙佛都被这位魔祖杀了个遍!
而这,并没有耗费祂多大力气。
弢攫一袭幽袍,不见脸庞,唯有无边的虚假在躯体中变幻,祂轻轻抬手,掌心中浮现了一道灼灼的西奎金杀之伤,可在瞬间又被变作假的抹去了。
殿中,己土玄光织造的稷土仙相缓缓崩裂,难以抵抗,原本环绕在祂周边的浩荡历史似乎耗尽,仅剩微弱的光彩闪烁。
六圣井还在苦苦抵抗,须弥的支援也越发薄弱了。
「你的这点把戏,本座已经看腻了。」
弢攫看向了更远处,在那无穷的苍白之光中正有尊白马安卧,此刻已经没了主人看护。
祂笑声冷漠,向下走出,将稷土仙相一手拎了起来。
「若不是有个玄终在,早该杀了你「我看了古史,殷道友手上可没染什麽血。」
即便到了此刻,稷仙的语气却依旧平静,只道:「不想你成了魔祖,杀的人...竟然比大多仙修都少。」
「杀人算什麽魔道?」
弢攫幽幽道:「傲慢者为魔,怜悯者作仙,本座自有无上的魔道,可你..是见不得了。陶良,你苦苦谋划,难道就是为了死在我手?」
「你已经掌握了所有的可能性,在此又有谁能胜过你呢?」
己土之光渐渐黯淡,陶良的脸庞却始终模糊,不得显化,继续说道:「若是当年大曜迈出最後一步,或许能制一制你。」
「可惜,祂彻底死了。」
弢攫看向了更古老的时间,冷声道:「未曾得真,也敢如此行事。」
无边殆炁在此穿梭变化,涌向了陶良。
可这位稷仙始终与正史相互勾连,玄妙的苍白遮世之光涌出,以那位少阴主的未来为道标,祂在没有见证这一刻前,纵然是真仙也不能轻易抹杀。
可现在祂面对这位全力出手的第二魔祖,至假真仙!对於这位魔祖来说,一切都是有可能的,即便这位稷仙有再多的手段,对祂也不过是无用功。
「当年祂们说你聪慧,可我看...不过尔尔。」
弢攫手上的虚假越来越重,缓缓将这位己土主人的脸庞捏碎,声中却多了份感怀。
「天霆在天策台上散道时,你我还有过争执。现在来看,何其可笑?祂们都已经撒手不管了,我们这些人又去争什麽?」
笑声却从稷仙逐渐被碾碎的脸庞中传来,似是按捺不住,终於让那位第二魔露出了些意外之色。
佛唱响起,经文四散,这经文似有无上的位格,透过诸史传了过来,不断加持着那一道【六圣井】!
「古世尊的经?」
弢攫看向了那道古井,似觉厌恶,就要彻底将此物打落。
下一瞬,井中便有无限的因果之网开始编制,同己土交汇,与虚炁推衍,撞入了无穷殆光中,捕捉到了一分可能。
殿中,一披着星辰法袍的修士现身了,气度超然,嘴角含笑,似有无限的宙光在其身旁转动,不属於此世的光阴。
「澹台衡,见过前辈。」
在祂的身後更有无边释土,万千佛唱,清净宝莲绽放光辉护持着祂。
【天宙古今观辰真君】,或者可以称祂为—【大天空慧清衍觉】。
「释道的因果身?」
弢攫已有明悟,可却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笑道:「你不离去,反而是等到了今日,就是为了本座?」
「不过一点因果残余,岂敢犯真仙之尊?」
澹台衡笑道:「多是师尊的主意,我这个做弟子的不过按着吩咐行事,清净圣佛、东方魔祖、全阳真仙、少阴仙主...这几位可都同意了我去做。」
「有意思
第二魔大笑道:「唐疑是个妙人,祂的三个弟子也不差,可惜祂让天羽斩落了。」
澹台衡的身影却在飞速变得虚幻,在释土中残余的因果不断消耗,已经不能维持了,祂只悠悠笑道:「我师若成,却没有前辈的事情了。」
「祂已彻底无了。」
弢攫轻轻抬手,魔气鼓动,便让澹台衡的身影彻底消散了,祂冷冷道:「看在唐疑让道的份上,本座饶你一命,滚罢。」
「弢攫,你太傲慢了...不过,不傲慢不足以成就你。」
稷仙的声音幽幽响起,身旁重新有历史长河奔流,挣脱了殆炁的束缚,此时此刻,在祂手中已有一道殆炁的可能性被强夺。
在同弢攫耗费了这般久的时间,又藉助了第一世尊乃至天辰道的手段,终於捕捉到了这麽一份可能。
须弥山中,苍白之光缓缓从一处撤去,露出一座古老庙宇。
【无色庙】
这庙宇中有一位尊者金身缓缓显化,从【须弥陀】的净土中浮现了出来,竟然带着浓重的「殆炁」异象与因果。
【黯世灭法无色尊】
正是昔日由「殆炁|一道无色魔君修成的释教尊者之身,早已坐化,唯余金身,此时此刻却睁开了眼,身上浮现出万千血痕,眼中似乎有一道真灵在挣扎,种种妄世、迷惘、
沉睡之意浮现。
祂的手中却已经有了一碗人血,平平凡凡,毫无特殊。
弢攫终於露出了笑,道:「巫马公良的残余?你们扶持巫马氏的人登殆,只为今日?」
「顺势而成罢了,无他...也是一样,靠的是王栩的遗留。」
稷仙重新站稳,重重历史重新显化,护住了祂的身形。
祂继续说道:「幽殆大道制魔观主人【无色魔君】,你自然知道这魔君的来历,为【无生魔君】王栩的假身,也是祂试图剥离「殆炁」与东华因果的创举。」
祂此刻才道出了真相,这位最为不显的殆炁魔君正是假的,是那位【无生】修假的功业所在,甚至让须弥、终阴两道都帮着遮掩!不到真仙,难以看透。
这位第二魔纵然知晓此事,可也难以跨越诸史、越过遮蔽,甚至...这尊第二魔有意纵容这件事情的发生,不过是想看看结果。
「王栩以此行骗,让这魔君投了释,借【弥陀】与【遮世】镇压.於是历代殆炁主人都难发现,当然,这瞒不过你。」
陶良继续道:「既然是假的,也就能是任何人,当年【无觉魔君】巫马公良同策搏杀,最後陨落,真灵无处收敛...自然是落到了这尊无色金身上,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你们...要让祂同喰?」
弢攫已经彻底明白了这点把戏,笑道:「有些意思。」
陶良此刻已经将手中的殆光送走,送入了那尊落在须弥的无色金身中,此时此刻,寄托了巫马公良残余的【黯世灭法无色尊】终於饮下人血,然後就地坐化!
这无色金身的一切都被血契所收取,以巫马氏的血系加强勾连,连带那一点殆炁的可能性也被收入了血炁果位中!
「仅此而已?」
弢攫的声中有了一分失望,漠然道:「本座随手都可收回这点可能性,看来...你们也是技穷了,以为血契能夺我的东西?契永也不过如此。」
「当然不能。」
陶良平静道:「不过...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殷常是个好人?愿意为了众生抵抗契永?」
殆光变化。
弢攫的声音中终於有了波动,肆意笑道:「陶良,你还真是...胆大妄为!」
己土之光变化,这尊稷仙的位格重新恢复,抵抗住了已经有缺的殆炁,在弢攫被夺取一分可能性後,己土重新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你可以收回来,收回来这份可能性,继续保持你的无上位格。」
这位衡史大道的主人轻声道:「只要你...承认自己不如契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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