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家子,欢天喜地过了个大年,鞭炮声一停,开春了。
柳县的积雪开始化水,枝头的嫩芽冒了绿头。
建业领着一大家子——艾莎、安娜、秀兰、秀媛,还有守业和安安两个皮猴子,浩浩荡荡上了去市里的绿皮火车。
火车车厢里一股子煤烟味,但大伙儿的热情一点没减。
“爹!这火车跑得真快!”守业趴在车窗边,看着外头倒退的树木,小脸贴在玻璃上,亚麻色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兴奋得直放光。
安安在旁边拽他袖子:“哥哥你起开点,我也要看!”
这小丫头生得白净,淡蓝色的瞳孔晶莹剔透,惹得周围几个旅客频频侧目。
艾莎一把将俩孩子拉回座位上:“老实点,别乱跑,等会儿摔着了看我不揍你们!”
秀媛在一旁捂着嘴乐:“你就让他们看吧,俩孩子第一次出远门,新鲜着呢。”
安娜穿着一件呢子大衣,气质成熟温婉,她帮安安整理了一下衣领,凑到建业跟前,压低声音问:“建业,咱们在市里的新家,离柳市长家近吗?”
建业摆摆手,笑得很鸡贼:“放心吧,隔了十万八千里,柳依依家在东城区,咱们买的院子在西城区明新街,这距离,骑自行车都得大半天,他们想串门都没那么容易。”
安娜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免得惹麻烦,咱们这一大家子要是撞见,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秀兰坐在对面,手里攥着个布包,满心都是对新生活的期待:“建业哥,到了市里,俺还能跟着嫂子做裁缝吗?”
“那当然,到时候咱们在市里开个更大的门面!”建业拍了拍大腿,一锤定音。
下了火车,雇了两辆板车拉行李。
一行人顺着西城区的青石板路,停在了西城区,明新街256号院门口。
建业掏出钥匙,捅开门锁,推开厚重的黑漆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
“瞧瞧,这就是咱们的新家!”
大伙儿往里一走,全都发出一声惊叹。
这院子是真宽敞,青砖墁地,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院子里还种着一棵大香椿树,枝叶繁茂,不仅如此,角落里还搭了个葡萄架,底下摆着石桌石凳,看着就舒坦。
“我的天,这比咱们在县城的院子还要大一圈啊!”秀兰左看右看,放下手里的包袱就往屋里跑,一间一间地看。
艾莎在院子里转了一整圈,摸了摸窗花,又看了看屋檐,满脸欢喜。
“建业,你这眼光真没挑的,这地方住着肯定舒服!”
李建业正把行李往屋里搬。
“正房我跟艾莎、安娜住,以后俩孩子也都有各自的房间,剩下的东西厢房你们谁想单独住,都自己挑,秀媛、秀兰,你们俩看着选!”
秀兰拉着秀媛的手往东边走。
“秀媛姐,你看这东厢房采光好,你平时爱看书,这间给你住吧。”
“秀兰,我住哪间都行,你天天做裁缝也费眼睛,还是你住东厢房吧。”秀媛笑着推辞。
建业走过来拍板:“行了,东厢房有两间向阳的,你们一人一间,谁也别争!”
一家人欢天喜地地开始归置东西,忙活了一阵,才算把这院子收拾出个模样来。
大伙儿都累得歇下了。
主卧里,艾莎穿着家常衣服,盘腿坐在铺了新床单的床上,两条白得晃眼的大长腿交叠着。
她盯着正在脱外套的建业,蓝色的眼睛里全是疑惑,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建业,我刚才就想问你了。”
建业转过身:“问啥?”
艾莎凑过去,压低声音。
“你之前还一直怕柳市长知道咱们一家子的事。”“现在把咱们这一大家子全弄到市里来,还买这么大个院子住在一块儿,是不怕柳市长突然来查岗了?”
建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倒了杯热水。
“我不是说了嘛,这儿在西城区,离他家远着呢。”
“远管什么用?”艾莎撇了撇嘴,从炕上跳下来,“人家可是市长!想找你还不容易?人家就柳依依那么一个宝贝闺女,要是摸清楚你在这儿藏了这么一窝,那还不把你活劈了?”
艾莎围着建业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还是说……你已经背着我们,跟柳市长摊牌了?”
建业喝了口水,摇摇头:“摊什么牌,没那事儿。”
“那你还这么大摇大摆的!”艾莎急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是不是虎啊!”
建业哈哈大笑,放下水杯,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顺势把她拽进怀里。
“媳妇,你男人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走,带你开开眼界。”
建业拉着一头雾水的艾莎,走到屋里靠墙的那个大衣柜前。
这衣柜是顶天立地的大老式柜子,黄花梨木的,看着特别结实。
“看好了。”
建业拉开衣柜的门,里面挂着几件外套。他伸手在柜子底下的木板上摸索了一阵,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闷响,柜子后头的木板竟然向内侧滑开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门框。
艾莎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这……这是啥?”
“走,进去看看。”
建业拉着她,低头钻过那道暗门。
穿过不到一米长的狭窄夹道,建业推开另一扇门,拉了一下墙上的灯绳。
昏黄的灯光亮起,艾莎左右一看,彻底懵了。
这竟然是另一间主卧!摆设跟刚才那间差不多,只是方向相反,屋里的家具也是全新的。
“这……这房间不在咱们院子里了吧?”艾莎结结巴巴地问。
建业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拍了拍扶手,笑得格外得意。
“没错,这儿是明新街257号院,就在咱们隔壁。”
艾莎满脸震惊,走过去摸了摸墙壁,又拉开窗帘看了看窗外。
外面也是一个独立的院子,规制跟刚才那个一模一样。
“你把隔壁院子也买下来了?”
“必须的。”建业挑了挑眉,“那老丈人精明得很,我哪能不防着点?这套院子,我早就托人买下来了。平时依依来,或者柳市长突击检查,咱们就在这个257号院子里接待,等他们一走,我穿过柜子,就能回咱们那个家。”
艾莎听完,蓝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竖起大拇指,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李建业,你可真行!这么鸡贼的招你都能想出来!”
“这叫狡兔三窟。”建业站起身,走过去捏了捏她的细腰,“现在放心了吧?在这个市里,谁也别想拆散咱们一家子,咱们关起门来,照样过咱们的热闹日子。”
艾莎哼了一声,脸颊贴着建业的胸膛,嘀咕道:“你就是个胆大包天的,要是哪天露了馅,我看你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