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流水不长东 > 第327章 狐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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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渟云不以为怪,每次往山上去,都是家厮婆子跟七八个的。

    只往日里都是在门口车马处候着,大抵今儿的确如谢祖母所言,十分不同,所以坐在了屋里候着。

    坐也坐得,屋里宽敞,别说俩嫲嫲,只要谢祖母没意见,叫那些武丁车夫来坐着也行。

    然听丹桂话里,似有不情愿,这就反常,要说遣婆子到屋里等,是谢祖母格外给的体恤。

    再说一走出去,前呼后拥才显气派,丹桂只该欢喜,听着居然还嫌起来了。

    犹记得前些年与陶姝处走动,因是京中来往不惧宵小,又恐落入旁人眼中是谢府铺张,谢祖母没叫人跟随,丹桂也是不满。

    合着少也不满多也不满,果然还是祖师训诫有理,成日盯着她人,远也嫌近也嫌,就没个顺心时候。

    渟云抿了抿嘴当没听着,辛夷接了话道:“是呢是呢,虽备了点心茶水在车上,出门前吃些还是要的。

    刚儿我就跟苏木说了,去厨房看看有啥,先盛些到桌上凉着。”

    “你再去看看,这我来吧。”丹桂开了妆匣,抬手问辛夷要梳子。

    渟云一时心间又紧,只恐辛夷不肯给,两人在这吵起来,果听得辛夷呼吸一沉,渟云忙道:“冷胭姐姐去哪了。”

    “车夫那边点检呢。”辛夷口气又松,把梳子递给了丹桂道:“那你来吧,我去瞅瞅也使得。”

    而后渟云便听得脚步响动,铜镜里辛夷身影一晃而过,响动便愈走愈远。

    预料中的争端如此轻易平息,渟云倒有些没料到,再咂摸那会辛夷说的“两不相干”,总觉这里间定是自个儿不知道的缘由。

    有心要问,又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尤其外屋还多了俩老木桩子,还是等到了山上再提更妥当些。

    于是自行按下,另张口道:“我扎个带子就行的,你可别拿那个大朱的,与我选个靛青就好。”

    道家五行,青为东方色也,甲木泰卦之位,又为青龙生旺之气,有林木青泰之喻,是为道家所崇,故寻常冠人衣衫多饰青。

    丹桂诺诺声答了,伸手帮渟云捋发丝的功夫,附到耳边轻声道:“我昨儿想过了,我还是去的好。”

    “去哪?”

    “小声些”,丹桂梳理着头发,一边偷眼往外看,续道:“去开个药馆啊,但...”

    “啊!”渟云猛一扭头,发丝扯动两人各自叫得一声。

    慌手慌脚重新坐稳,渟云压住心头喜悦,近乎齿缝里挤出话问:“怎么又愿意去了,是想透了还是我说的好吧,咱们...”

    “谁与你说的好。“丹桂就着梳子柄往脑袋上轻轻一磕,“想去到观子里再跟你说的.....”

    她又往外瞅了一眼,“又怕上了山,我也不能单独下山啊,不然一会想个法子,咱们走半道上,你就找个由子支开我。

    今儿我可是会了,到了就说咱们尚书府门,叫他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对对对。”渟云点头又扯着头发,赶紧坐直了,另手握拳,在梳妆台沿砸了一记。

    只走半道要支开属实不易,再者商税院在西四正街那头,和今儿出城的路南辕北辙,去一趟得许久呢。

    说辞也得再斟酌斟酌,冲着人家喊不拿也得拿定是不行的。

    渟云思索道:“倒也不必那么急,等到了山上,说我东西落下了,差你回来一趟估摸也是行的。

    诶,你怎突而改主意了?”

    身侧丹桂顿了好一阵,“昨儿我问冷胭,她...她...”

    “她怎么啦?”

    “她迟迟未嫁,她那郎君先迎了小,还...还....”丹桂收口,仍默默替渟云打理着头发。

    渟云等得片刻,没听到丹桂继续往下说,自个嘴里重复念叨道:“赢了小....”

    既事关郎君,必然是遇人不淑,品行恶劣,无外乎吃喝嫖赌尔,赢了小,大小输赢,八成是赌了。

    那虽德性有亏,起码现在是赢着的,冷胭就算不喜,该不至于哭的惨绝人寰。

    所以,“什么是迎了小?”渟云不解问。

    “呆货。”丹桂又想就着梳子往头顶敲,忍忍罢了,有兔死狐悲之感,哼道:

    “你问我什么是迎了小,我怎听说你一口一个萱娘娘,叫得熟的很,也不怕大娘子听见嫌隙。”

    “哦....”渟云恍然,迎了小就是,冷胭的郎君先娶了偏房侧室。

    她未经人事,谢府后宅里又安分,实没立即想到这个。

    “他迎就迎吧。”丹桂挽好了发髻,搁下梳子,转身依着渟云的话,捡了条水青缎拿起,恨恨道:

    “那厢怀了个孽种,倒要冷胭贴私房钱庆满月呢。”

    说着双手各自揪住缎带一头,“咻忽”扯的笔直,重重啐了一口,混若要从嘴里喷出个火星子,沿着缎带直烧到冷胭郎君屋里去。

    渟云喜色渐消,直至双眉下弯又添愁色,到了也没多余说什么,由着丹桂扎了发带,掸身站起要往外用早膳。

    城中还好,山路一程免不了些许颠簸,若不垫补些食物在腹中,沿途胃口泛酸十分难熬。

    丹桂转入屏挡拾掇起寝衣,随在渟云身侧往外,路过中屋,渟云又往书案处,说要把裁剪好的绢帛带上。

    观中无别事,最宜丹青手,在那宁心凝神,落笔都畅快。

    大小杂事一箩筐,不差这一着,丹桂自是跟着帮忙开柜拿去,余光看四下无人,又念叨道:

    “正为着她这,我想过了,你这性子家世,指望郎君恩爱万事听你,我看你也不行,我还是多谋个出路的好。”

    渟云从抽屉取出那只三清铃,持法在手,摇了三下,口称:“天地同在,一敬玉清、二敬上清、三敬太清。

    把我帝钟,迎请诸圣,百病不生,神鬼咸钦。”

    说罢落了手,郑重把铃握着道:“张家祖母疾魇缠身,我把这个也带着,拿去祖师面前替她求个平安符,也好叫她否极泰来,早复安康。”

    “这个好这个好。”丹桂搂着几卷绢帛,霎时记起,那一回从山上下来,渟云曾用过送“平安符”的由子,实则是往陶府递话。

    今儿再求个平安符,就说往张家走,不正好要路过西四正街么。

    她再往门外看,还没夸呢,却听渟云道:

    “不叫你去了,你就不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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