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昏暗的囚牢。
除了走廊上挂着的油灯之外,再无其他透光之处。
因此,被关押在这里的囚犯除了吃饭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方式来推测时间已经过去了多少天。
而眼下这座囚笼中也只被关押了一个犯人。
白胡子海贼团二番队队长,同时也是海贼王罗杰的儿子,「火拳」艾斯。
沓、沓————
沉重的脚步声将陷入睡梦中的艾斯吵醒。
他睡眼惺忪地擡起头来,借着远处的油灯朝门外看去一没办法,现在除了脑袋之外,他其他的身体部位都被海楼石锁链死死束缚着。
「又到开饭的时候了吗————啊,是老头子啊————」
在看清来人後,艾斯嘴角忽然挂起了笑容,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现如今的处境有多绝望。
而在他对面的卡普沉默地矗立着,火光在他脸上打上了一层阴影,根本无法看清这个男人此刻的眼神。
双方一阵无言,最终还是艾斯打破了这层寂静。
「还有————几天啊?」
听到这个问题後,卡普的手掌微微松开,接着就好像支撑着他整个人的某种物质也在此刻被抽离出去。
扑通一声过後。
卡普直接盘膝而坐,绣着「正义」二字的海军大擎也因为这个动作被震落在地。
此刻的卡普,好像褪去了那一层「海军英雄」的身份。
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想要再和自己孙子最後说说话的老人。
「————还剩————三天。」
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着,说完这话後,卡普有些痛苦地擡起了头,直直看向囚牢深处,被束缚与黑暗中的艾斯。
「艾斯,你为什麽————为什麽不按老夫所说的方式活下去!」
说到最後几个字时,卡普语气中的懊悔几乎无法掩饰。
事实上,他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亲自来看艾斯。
无论是出於避嫌还是自己的职责。
但他还是来了,原因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这里关押着的,是他的家人,是他的孙子。
听到卡普痛苦的声音,艾斯的思绪也不自觉飘远。
那是在他小的时候,爷爷将他和路飞放在山贼达旦那里寄养,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过来看望他们。
「艾斯,你们要成为强大的海兵。」
篝火旁的卡普以爷爷的身份说出了不符合自己海军英雄立场的话语。
他的下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但艾斯现如今也已经明白。
这样我才可以保护你。
「抱歉啊,爷爷,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被束缚的艾斯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用前所未有的轻柔语气对着眼前这个抚养自己、拯救自己的男人道着歉。
而这句话也直接让卡普彻底破防,撑在身体两侧的拳头深深按进了石砖之中。
曾经,也是在一个类似的场景下,罗杰将自己的儿子托付给了他。
「咱们俩已经是厮杀过无数次的老交情了吧。」
「你就像我的夥伴一样值得信赖。」
「由你来保护他,我的孩子,就交给你了。」
那个男人如是说道,明明彼此立场完全相反,但却依旧可以如此信任於他。
「你是海贼,我是海军,你的孩子竟然还让我照顾——太不像话了!」
虽然嘴上是这麽说的,可卡普还是果断按照罗杰给的线索找到了怀胎十月依旧强行撑着不生下来的波特卡斯·D·露玖,决心要履行这份承诺。
也是在那一天,他第一次见到了漩涡鸣人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臭小子。
直到现在卡普都觉得艾斯变成这幅样子会不会是鸣人那小子的错。
当时,还只是个小屁孩的鸣人面对冲上门疑似要抓人的海军,果断使出了自己掌握的所有能力。
分身、变身、色诱之术,以及半生不熟的霸气和体术。
当然了,这些在还处在壮年期的海军英雄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毕竟这个男人可是在神之谷让三位未来的「四皇」选择战术性撤退的强者啊。
後来,露玖生下了艾斯,自己也没撑多久就死去了。
卡普也就顺理成章带着那个金色头发的臭小子一起去了风车村。
在那里,卡普亲眼见证了艾斯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长成一个有自己想法、决心要成为海贼的少年。
这段时光里,他是真的将艾斯视作自己的亲孙子—或许鸣人也因此沾了些光。
那段日子是无忧无虑的,却也是短暂的。
後来,鸣人为了历练,同时也是为了确认海军、海贼在这个世界上所扮演的角色,而独自踏上了旅途。
之後艾斯也长大了,成了路飞的哥哥,也决心出海当一个海贼。
无论卡普动之以亲情,还是晓之以物理,艾斯都不为所动。
一也正是因此,才会沦落到今天这样。
「坏蛋是不值得同情的,但是家人————不一样。」
卡普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这个打了大半辈子仗,一生都活在战斗之中的坚毅男人,也难得的眼眶湿润起来。
他想要做些什麽,可是他什麽都做不了。
见到卡普如此痛苦的神情,反倒是艾斯这边露出了理解的微笑。
在被抓捕的这段日子里,他也思考了很多事,同时也更加深刻地理解了鸣人在与他分别时说的那些话。
「爷爷,你还记得我曾经问过你我被生出来是件好事吗?」」
听到艾斯忽然开口,卡普猛地擡起了头。
「那时的你回答我,等我活过以後就明白了。」
说着说着,艾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啊,真的很幸福、很幸运呢。
「有着你们这群家人、还有那些海贼夥伴、朋友们爱着,我从来都不是不幸的。」
「在这个世界上走一遭,我真的很幸福。」
「谢谢你,爷爷。」
说实话,要不是卡普还保留有最後一番理智,或许在艾斯说出最後那句感谢的话语时他就要生撕牢房,强行把艾斯带走了。
身体的本能和所坚守的原则之间的冲突让卡普无比矛盾。
而艾斯也看出了对方的情绪,出言宽慰道。
「其实爷爷你也不用这麽悲观啦————」
「我啊,可不一定会死呢。」
「我总有种预感,有人肯定会来大闹一场的。」
说实在的,艾斯不会因为白胡子或者鸣人到场来救自己而感到欣喜。
相反,他会因为自己连累了对方而感到内疚。
但同时,艾斯在深入思考了鸣人所说的话语後,他也清楚无论是白胡子还是鸣人,都肯定不可能坐视不理—无论艾斯自己是否愿意。
毕竟那两个人就是这样任性的家夥啊。
听到艾斯这麽说後,卡普像是才想起什麽一样,不动声色地将眼眶中的泪水甩掉,接着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
「哈————还真敢说啊,你还真是不把老夫这个海兵放在眼里呢。」
见到卡普的情绪有所好转,艾斯也顺着对方的话语说了下去。
「哈哈,老头子,你可要当心了,无论是老爹还是鸣人叔叔,可都不是普通的小海贼啊。」
「别到时候你这老身子骨都被打伤了!到那时你就老老实实地回东海养老吧!」
「混蛋!怎麽跟爷爷说话呢!」
被艾斯一激,卡普下意识就变回了原来的爷爷模样,一拳就要朝着艾斯的脑袋顶上砸去。
可是最後拳头也没落下,只是化作一只大掌轻轻盖在了艾斯头顶。
"
」
二人相顾无言,最终这座密闭的监狱又再度陷入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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