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刚刚泛起一丝微光,萧墨便已经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萧墨利落地换好了一身衣裳,随後将早就收拾妥当的行装收入储物戒之中。
推开房门,萧墨走出了房间。
可是,就当萧墨刚刚来到院落的时候,却一眼瞧见少女正亭亭玉立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镜辞————你怎麽这麽早就起来了?」
望着镜辞,萧墨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说道。
「我要是起得不早一些的话,你早就走了,我连你最後一面都见不着了。」
涂山镜辞撅起红润的小嘴,一边说着一边款步走上前来。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今日要等到辰时,才会正式集合出征,你怎麽这麽早就要动身离开?你就当真那麽不愿意让我送你一程吗?」
萧墨听了这话,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玩笑的意味:「我这还不是怕你会感伤难过吗?万一到时候你忍不住,眼泪掉下来哭成了小花猫,那可如何是好?」
「我才不会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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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镜辞小嘴又撅了撅,随後伸出双手按在萧墨的肩头上,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在石凳上面。
「你先别急着赶路,就算要走,也得先留下来把早饭吃了再说!」
话音刚落,涂山镜辞挽起两手的衣袖,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转身迈步走进了厨房当中。
没过多久工夫,厨房的那一头便缓缓升起了袅袅的炊烟,丝丝缕缕地飘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紧接着,厨房里传来一阵「吭吭」的锅碗瓢盆相互碰撞的声音。
「哎呀」
「这一个到底该怎麽弄才对呀?」
「按理来说,这样做应该是没有错的吧?」
「月石姐姐当初明明就是这麽教我的呀?」
「我昨天已经反反覆覆练习了整整一个晚上了,应当不会再出什麽差错了吧?」
萧墨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耐心等着吃这顿早饭。
厨房里面又不时地传来涂山镜辞小声的嘀咕。
萧墨听见了,却也只好微微摇了摇头,权当自己什麽都没有听到一般,依旧坐在石凳上静静等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涂山镜辞这才小心翼翼地端着煮好的南瓜粥,连同几碟精致的小菜,一并稳稳当当地端到了院子里。
「萧墨,快来尝尝看。」涂山镜辞一边催促着,一边亲手给萧墨满满地盛了一碗南瓜粥,递到他的面前。
「好的。」萧墨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碗来,拿起调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怎麽样,味道好吃吗?」
涂山镜辞满是期待地望着萧墨,那明亮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藏都藏不住的紧张与忐忑。
「嗯,好吃的。」萧墨闻言,嘴角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接着又低下头去,再往嘴里送了一口。
「真的好吃吗?」
涂山镜辞的眼眸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欢喜之色,随後自己也赶忙拿过碗来,替自己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结果就在下一瞬间,涂山镜辞便立刻皱起了眉头,整张小脸上都浮现出难色。
「萧墨,你骗我嘛,这哪里好吃了?」
涂山镜辞连忙吐了吐舌头,带着几分委屈的语气说道。
萧墨却仿佛浑然不在意似的,又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南瓜粥,含笑凝视着她:「只要是你亲手做的,那对我来说自然便是好吃的,更何况你的厨艺比起以前来,已经进步不知道多少了。」
「可说到底——————那也还是难吃得紧呀。」
涂山镜辞垂下蝽首,目光落在面前那碗粥上,整个人反倒愈发显得愧疚和自责起来。
「萧墨,抱歉————我原本想着在你临走之前,好好地为你做上一顿饭,我明明练了整整一个晚上,可到头来————做出来的东西却还是这麽难吃。」
「没关系。」
萧墨轻声安慰着。
「等我从战场上回来之後,若是镜辞你到时候还愿意的话,大可以再亲手做了给我吃,我相信到了那个时候,镜辞你的厨艺一定也能够再进步许多。」
「「也」?你为什麽要说一个「也」字?」
涂山镜辞耳朵一动,忽然间便警惕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萧墨。
「萧墨,你是不是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
「没有,我只是————随口那麽一说罢了。」萧墨从容地解释道。
不过细细一想,萧墨自己也说不清楚,方才那一瞬间,自己为什麽会脱口而出一个「也」字?
只是在脑海深处,仿佛也曾经有过女子,刚开始的时候,厨艺也是糟糕得一塌糊涂,却偏偏愿意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地练习着做饭做菜。
但萧墨也没多想,毕竟这种错觉时常都有。
可能是自己做的某个梦,虽然忘记了,但现实遇到类似场景,便会有一种熟悉感。
萧墨抬起头,望了一眼天色,轻声道:「镜辞,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
听到萧墨说要离开,涂山镜辞不由得低下了蝽首,也没有心思去琢磨萧墨是否有别的女人。
「我————我送送你————」
过了许久,涂山镜辞才抬起头来,一双小手紧紧抓着大腿上的裙摆,指尖微微泛白,愣愣地望着萧墨。
「好。」萧墨心知自己是拒绝不了镜辞的,便只能点头应下。
他将碗中剩下的南瓜粥连同那几碟小菜吃得乾乾净净,这才起身走出院落。
此时,月石也从山顶那边赶了过来,跟在自家小姐身侧,一同为萧墨送行。
三人一路无言,只是默默地朝着涂山的一处小平原飞去,只有山风从耳畔掠过。
「镜辞,月石姐,你们送到这里就好了,我就先过去了。」
此时,距离集合处差不多已有一里之地,萧墨转过身说道。
「我————我再送送你————」说着,涂山镜辞便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
可月石却轻轻拉住了小姐的胳膊,摇了摇头,低声道:「小姐————这样不太好————」
月石自然明白小姐心中的那份不舍。
可小姐如今已是涂山圣女,身份极为特殊。
若是将萧墨送到那处小平原,万一不小心流露出什麽真情实意,对於萧墨这麽一个人族来说,反倒只会招来麻烦。
被月石这麽一提醒,涂山镜辞也明白其中利害,只能生生站住脚步,望着萧墨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
「萧墨————到了前线,千万不要勉强自己,一切都要以保住性命为重。」
「若是觉得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别犹豫,直接跑就是了。」
「不要什麽事都抢着出头,缺什麽东西就写信给我,我一定想办法给你送过去。」
涂山镜辞的眼眸微微晃动,不知不觉间,那眼眶里已经挂上了一层晶莹的泪雾。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可说到最後,那声音已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细细的颤抖。
「还有————」
「镜辞,我都明白的。」萧墨笑了笑,打断了少女的话语,语气温和,「放心吧,我还等着回来吃你做的饭菜呢。」
萧墨转过头,看向月石,认真地说道:「月石姐,小姐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这是自然。」月石点了点头,郑重地叮嘱道,「萧墨,你一路上要多加小心,前线之上,万事都要留个心眼。」
「萧墨,我知道你嫌我罗嗦————」涂山镜辞轻轻抓着萧墨的衣角,抬起的眼眸痴痴地望着他,声音里满是不舍与牵挂,「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好。」萧墨应了一声,随即往後退了一步,郑重地作了一揖,「镜辞,月石姐,告辞了。
「6
说完,他转过身,朝着那目光所及的小平原走去。
涂山镜辞望着萧墨渐行渐远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萧墨这一去,仿佛便是永远————
就在萧墨刚往前走出没几步的时候,涂山镜辞忽然迈开裙下的长腿,快步追了上去,从身後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感受到身後少女那柔软的身体。
感受到她将脑袋紧紧地贴在自己背上。
感受到後背正一点点被温热的泪水洇湿。
萧墨停住了脚步。
他低下头,望着那双将自己紧紧环住的玉手,轻轻地在她白嫩的手背上拍了拍。
随後他缓缓地将她扣在身前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他步伐沉稳地继续往前走去,不曾回头。
涂山镜辞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玉雕。
约莫一炷香之後,少女便看见那一艘艘飞舟从那平原之中缓缓升起,渐渐飞向远方。
「小姐————我们回去吧————」
数十艘飞舟渐渐消失在云端尽头,月石轻声对自家小姐说道。
「月石姐姐————你说————萧墨会回来的,对吧?」涂山镜辞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痴痴地望着远处那片苍穹,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是的,小姐,萧墨修为不低,心思又缜密,他一定会顺利回来的。」月石安慰道。
可实际上,月石嘴上虽这般说着,心里却依旧觉得萧墨在前线难免会有风险。
毕竟,战场上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嗯————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涂山镜辞呆呆地望着天际,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
她的话语,仿佛不是说给月石听的,而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说过————他永远都不会骗我的————」
现世,九尾国皇宫。
从睡梦中醒来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眸。
那双惺忪的睡眸之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而在这慵懒之下,却更藏着一缕难以掩去的失神。
那种感觉,仿佛女子一直在用睡梦不停地逃避着现实,可终究还是不得不醒来一般。
回想起方才做的那场梦,涂山镜辞伸出手,轻轻抚过自己的眼角。
不知何时,那双微微上挑的媚眸,已沾上了点点晶莹的泪珠。
「陛下。」
皇宫之外,响起了一个侍女的声音。
「进来。」
九尾国国主涂山镜辞从床榻上撑坐起来。
雪白色的睡裙从女子白皙嫩滑的肩头缓缓滑落,几缕发丝轻轻垂卷在那雪腻的香肩之上,衬得肌肤愈发莹润。
随着女子继续坐起身来,那轻薄的纱裙又往下滑了几分,却被那两座极高的脂山雪海轻轻挂住,露出了小半抹雪白。
在临近正午的阳光映照下,女子那雪白的肌肤仿佛都泛着淡淡的光晕。
侍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掠过自家陛下的胸口、细腰,以及身後的挺翘。
裙摆之下,那一双修长白嫩的羊脂玉腿交叠在一起,曲线柔和,美得不可思议。
哪怕她身为女子,也不由得暗暗咽了咽口水。
「说,什麽事。」涂山镜辞抬手挽过耳边的发丝,眼眸中透出深深的清冷。
「回————回禀陛下————」侍女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恭敬地说道,「三生三世丹,已经送到了周国皇宫,亲手交给了万剑宗的姜宗主。」
「嗯。」涂山镜辞点了点头,语气淡漠,「我知道了,你让人去叮嘱那位姜宗主,她答应我的事,莫要忘了。」
「是,陛下。」侍女欠身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只剩女子一人的宫殿中。
她站起身,那双白里透红、宛若艺术品般的玉足轻轻踩在地上。
换了一身衣裳,女子缓缓坐到梳妆台前,开始梳理自己的长发。
「姐姐,我又做了那个梦了。」涂山镜辞望着面前的银镜,轻声开口道。
「他口口声声说永不骗我,可是却一次又一次地骗了我,姐姐,这就是男人呀————」
说着说着,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仿佛已彻底死心的笑意。
「不过没关系的,姐姐—这一次,他再也骗不了我了。」
「你说,等他全部想起来,那会是何等的光景呢?」
语落,女子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像是在等待着什麽。
过了许久,银镜之中倒映着的那张绝美容颜,眼眸渐渐变得柔和。
坐在镜前的少女轻轻一叹,唇齿微启,语气中带着清冷与无奈:「镜辞————已经这麽多年了————」
「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