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结束之後,流沙城前线不再是像以前那般剑拔弩张。
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天妖盟和圣妖盟皆是退军三十里地,而且有不少的修士在兑换了战功之後就离开了这两个妖盟。
而万妖盟参战的修士,但凡是活着的,都得到了重赏。
其中,萧墨因为在战场上立下了赫赫大功,又成功迈入了元婴境,所以即便天妖国国主陈炳的心中再怎麽不情愿,按照万妖盟的盟规,在奖励萧墨战功之後,也得让萧墨晋升为长老。
不过,萧墨的这个万妖盟长老,仅仅意味着地位上去了而已,只是个虚衔罢了,在万妖盟之中并无多少实权。
萧墨倒也不在乎这些。
他本就懒得操心万妖盟的那些繁杂事务。
回城之後,萧墨每日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辞镜书坊」里,看看书,照看着店面。
而正因为萧墨在战场上名声大噪,流沙城的修士和百姓们都知道「辞镜书坊」的老板已迈入了元婴境。
於是萧墨原先注解过的那批功法典籍等书籍,一下子便被抢购一空。
还有一些修士时常在萧墨面前晃悠,眼巴巴地希望被萧墨收为弟子。
毕竟这可是元婴境,是可以开宗立派的存在啊!
万一自己成为萧墨的大弟子,以後必当前途无量!
萧墨确实也遇见了几个好苗子,不过并没有收他们为徒的打算。
萧墨只是告诉他们,若在修行中有什麽不解之处,随时可以来书坊找自己请教。
至於报酬,他们有闲空的时候,帮自己照看一下书坊就好了。
因为最近书坊的客人实在太多,萧墨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至於这点要求,他们自然是愿意的。
而这些人之中,就包括当初萧墨初到流沙城时,负责接待自己的赵鸿飞。
又过了一个月,流沙城传着一个消息—圣妖盟和天妖盟之间出现了嫌隙。
对此,萧墨倒是不意外。
本来这两个联盟的关系就谈不上牢固,双方之间一直存在着不少矛盾,只不过为了共同击败万妖盟,才暂时将那些矛盾搁置了下来。
尤其是大战来临之前,圣妖盟和天妖盟之间,但凡能退一步的,便各自退一步,一切都以击溃万妖盟为首要目标。
可是这一次,联军未能攻下流沙城,便将此前积压的所有矛盾一股脑儿地激发了出来。
圣妖盟怀疑天妖盟故意保存实力,想让圣妖盟与万妖盟斗个你死我活,而天妖盟则坐收渔翁之利。
同样的,天妖盟那边也是这般猜忌圣妖盟。
如今,两个妖盟之间的裂痕已然摆在眼前,分崩离析几乎是迟早的事。
不过萧墨也得知,人盟那边同样不好过。
前些年,人族选出了盟主,名为雷鹏。
而雷鹏此人独断专行,不仅将妖族视为奴隶,就连那些不会修行的凡人以及境界低微的修士,在他眼中也与奴隶毫无区别。
除此之外,雷鹏还极其嗜好屠戮。
如果一座城池被雷鹏攻破了,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几乎没有几个活口。
甚至他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都不放过。
雷鹏的所作所为,与畜生毫无分别,早已激起了人族内部的众怒。
但因为他以利益收买了大量宗门以及金丹境以上的人族修士,所以支持者依旧众多,暂时还能稳住局面。
可如今,越来越多的人族宗门与修士纷纷离开人盟,还有不少宗门誓言要铲除雷鹏这个祸患。
因此,眼下的人盟,估计也走不了多远。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倒似乎是万妖盟在妖族天下占据了上风。
然而,那场惨烈的大战过後,万妖盟可谓是损失惨重,元气大伤,眼下也不敢再生出什麽多余的心思来。
一时间,整个妖族天下仿佛骤然安静了下来,甚至陷入了一种微妙而莫名的平衡之中。
可萧墨心里却清楚得很。
接下来的妖族天下,极有可能会分裂成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势力,陷入各自为战、互相攻伐的混乱局面。
而妖族天下打到现在这般田地,那位病腿老人归宁,不仅从未出面调停过各方势力,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一面,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大战结束後,萧墨也给涂山镜辞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向她报了一声平安。
其实,在流沙城的这些日子里,萧墨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写信给镜辞。
只不过,在那些信中,萧墨从未提起过自己被刻意针对的事情,也从未提及自己所经历的那些生死险境。
萧墨信中所写的,尽是平安与喜讯。
而涂山镜辞给萧墨写信,则要更加频繁。
少女的信封里,写的也大多都是平日的琐碎。
比如处理涂山事务时的烦闷。
比如修行的无趣与枯燥。
再比如,她新认识了几个闺蜜。
萧墨与涂山镜辞似乎都是一个模样。
对自己的困难和烦恼只字不提,彼此都报喜不报忧。
转眼间,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萧墨听闻,万妖盟打算前去与圣妖盟、天妖盟谈判,商议共同对付人族,随後三分妖族天下。
谈判的地点选在了九幽山,三方势力约定,各自只能派遣一位仙人境修士前往。
万妖盟这边,自然是红霞长老前去。
不过,萧墨却不觉得这次谈判能谈出什麽结果。
在他看来,三方不过是各怀鬼胎罢了。
果然,十天之後,消息传来—三个妖盟的谈判正式破裂。
三方对彼此提出的条件都不满意,谁也不肯让步。
到最後,三位仙人境修士竟直接动起手来,打得天昏地暗,整座九幽山,被夷为了平地。
可是,也正是在这场混战之中,涂山红霞三人意外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蹟!
只可惜,这座遗蹟被上古封印牢牢封禁,三人根本无法进入。
但即便如此,隔着那道封印,他们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遗蹟深处渗透出来的霸道血脉,令人心悸无比。
涂山红霞三人当即暂时停战,转而联手探究这座遗蹟的来历。
又过了十天,涂山红霞返回了流沙城。
她回城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发布关於那座遗蹟的公告。
萧墨也因此清楚地得知—
原来,九幽山下的那处遗蹟,乃是一位上古的沉眠之地。
这位大能的境界,至少也在飞升境,甚至有可能达到了传说中的失传二境。
而且,根据涂山红霞三人探测出的秘境法则,这座遗蹟将在一个月後自行开启。
届时,三个妖盟之中所有中三境的修士,皆可自行前往,机缘自取!
这一则公告一经发出,整座流沙城中所有中三境的修士,无不跃跃欲试!
那可是飞升境大妖的沉眠之地啊!
里面定然藏着那位大妖毕生的传承与遗宝。
自己哪怕只是从中得到一星半点,那都是天大的机缘!
而在萧墨看来,这处秘境应当是真的不假。
只不过,他可不信三个妖盟会这般好心,将如此大好的一处秘境白白开放出来。
萧墨暗自猜测,这秘境里面,多半是藏着什麽猫腻。
公告发出的第二天,萧墨便被叫到了城主府之中。
「见过红霞长老。」面对涂山红霞,萧墨表面上恭恭敬敬地弯腰行了一礼。
「呵呵呵————萧墨你太客气了。」涂山红霞笑呵呵地走上前,亲自伸手将萧墨扶了起来。
她一边细细打量着萧墨,一边满意地点头赞道:「嗯,不错,不错,不愧是圣女看重的人,不仅仪表堂堂,天赋更是了得,萧墨你在战场之上临阵破境迈入元婴,可当真是风光无限呢。」
「长老言重了。」萧墨谦逊地垂下眼帘,语气恭敬,「晚辈不过是侥幸才踏入元婴境罢了。」
「在我面前就不必这般谦虚了。」涂山红霞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今日你可猜得到,我找你来,所为何事?」
「晚辈猜测————」萧墨顿了顿,语气平静地回应道,「应当是那秘境的事吧?」
「没错!」
涂山红霞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认真之色,语气也随之凝重起来。
「实不相瞒,当时我们三人发现这座秘境的时候,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甚至打得天昏地暗的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了手。」
「这秘境之中,先不说有没有能让人迈入失传二境的上古修行之法,单单是那从封印缝隙中渗透出来的气息,我便能断定,里面埋藏的妖丹,至少也是飞升境的层次!」
「可惜的是,这秘境只允许中三境的修士进入,这份天大的机缘,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沾不上边了!」
「但是萧墨!这对於你来说,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还请前辈明示。」萧墨再度恭敬地作了一揖。
「关於你和圣女之间的关系,大长老早就如实告诉我了,大长老的意思很明确,希望你能在战场上立下足够的功勳,到那时,即便你要与圣女成亲,也能堵住那些闲言碎语的嘴。」
涂山红霞眼眸灼热地望着萧墨,目光中满是期许。
「而现在,正是上天赐予你的机缘!若是你能够在秘境之中,哪怕只是得到的妖丹或者精魄,那也是天大的功劳一件!」
「我打算让你前往秘境,然後让陈觉、辛晓儿,以及另外两位元婴境的万妖盟长老一同协助你,你觉得如何?」
「前辈,我与那陈觉之间的关系————恐怕算不上太好。」萧墨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
「我知道。」
涂山红霞轻轻拍了拍萧墨的肩膀,语气和缓而带着几分劝慰。
「可陈觉毕竟是天妖国的皇子,而天妖国又是我万妖盟至关重要的盟友,更何况,你将来又是我涂山的女婿,你们若能借着这次并肩作战的机会重修於好,岂不是两全其美?」
「怎麽样,愿不愿意给老身我这个薄面?」
萧墨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退让:「既然前辈您都这般说了,那晚辈自然愿意与陈觉化干戈为玉帛。」
「好。」涂山红霞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般说定了,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这两天就可以出发了,你们在之地集合。」
「是。」萧墨告辞道,「那晚辈先行告退了。」
「去吧,去吧。」涂山红霞挥了挥手,面带笑意地目送着萧墨离去。
然而,就在萧墨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大殿之外的那一刻,涂山红霞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肃杀之意。
「我方才与萧墨说的那些话,你都听清楚了吧?」涂山红霞对着空荡荡的大殿缓缓开口,语气透着几分冷意。
话音未落,陈觉便从暗处现身,恭敬地站在涂山红霞面前,弯腰一礼:「是,前辈,晚辈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觉擡起头来,嘴角微微上扬,眼眸中闪过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之色:「他还想与我重修於好?区区一个人族,他也配?」
「秘境自成一片天地,且只会维持短短十日的光景。」涂山红霞看了陈觉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萧墨若是死在那里面,谁也不会知道究竟发生了什麽,所以那里,就是最好的杀人之地。」
她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件泛着幽光的法宝,郑重地递到陈觉面前。
「此乃我的本命法宝,品阶已至半仙兵,我已将自身灵力注入其中,再配上这张我亲手绘制的符篆,足以让你催动它一次。」
她擡起眼眸,直视着陈觉:「务必藉此机会,将萧墨斩杀於秘境之中,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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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明白!请前辈放心!」陈觉双手接过法宝与符篆,神色郑重地点头应道,眼中掠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涂山红霞微微颔首,语气转而深沉了几分:「涂山的圣女大典,马上就要举行了。」
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陈觉身上:「只要萧墨一死,大典之後,便是你与镜辞的婚礼。」
「大皇子殿下......」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沉甸甸地压下来,「可莫要让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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