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没有笑，她忽然感到有些惊奇这位两度背叛的「智天使」似乎对曾经的同事竟保留了一丝微弱的情谊，没等她开口询问，赫拉伯根就主动转移了话题：「你当真打算管自己叫纯白吗？」
这已经不是奈芙第一次听见这个问题了，她不假思索地答道：「主似乎并不希望我继承这个名字。」
赫拉伯根悠然道：「这很正常。
「到了我们这个层次，名号总会沾染上一些特殊的意义，你大概不知道，倘若你真的称呼自己为纯白天使」，就会对你与纯白的命运造成影响，即使有主为你遮掩，让纯白无法察觉，你们也会因为这隐晦的影响向彼此靠近。
「这还是次要的，真正重要的是，向你们这样特殊的同名，也许会沾染上一定的神秘学意义，或许某一天，你会在某些方面复刻纯白的人生————」
「————你要这麽说的话，其实我已经复刻了一部分了，」奈芙幽幽开口，「毕竟我记得，祂似乎是弱小时追随主，然後成长起来的————」
「那就更应该避免了。」赫拉伯根说。
这确实是个合理的建议，奈芙认同了，但她还是解释了一句自己坚持自称「纯白」的原因：「我觉得我应该解释一下————我最开始想到祂，是因为太巧了，恰好我的序列3叫做纯百行者」，恰好我也能够净化污染，但偏偏在其他方面，我又似乎全然是太阳」的反面。
「而且这种巧合还在叠加，譬如说，後来我发现，你知道的，太阳」途径对於亲近死亡的途径进行攻击时，按理来说是有加成的，但我并不受这方面的影响，还有，你大概知道黑夜教会的新圣典？这也是巧合的一环————」
她停了停，继续说道：「我似乎在被这种巧合推着走，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的命运不断靠近，然而事实上，我从未说过自己和祂是同一个人，我致力於把我们两个分开，就算提起祂，也坚持只称呼自己是继任者。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真的无意中创造了一起意外，当主第一次见到我时，祂误认为我是「太阳」，才有了後来的一切。」
「嗯？」赫拉伯根似乎从这段话里捕捉到了什麽关键信息。
奈芙却不打算深谈了，她只在最後补充道：「总而言之————我其实对保留这个名字没有太多执念，现在我问题是，我想不到一个我喜欢的、又恰好符合我权柄的新名字————
「阿蒙之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说我可以去问问主，他说主很喜欢给人取名字，但其实————」
她顿了顿，没把这些名字其实是抄的这回事说出来。
好在智慧之神并未追究她的未尽之言，只是感叹道：「这其实很神奇，你知道吗？阿蒙并不认可那是主的一部分，据我所知，阿蒙一直将————视为拥有主记忆与人格的另一个人。
「我一直想不通，你是如何在追随主的情况下与阿蒙关系良好的，毕竟你离开神弃之地」的时候，应该也不过才是序列6，而阿蒙对主信徒的处理手段————你能活着离开神弃之地」，着实是件奇蹟。
「这或许还能够解释为阿蒙认为你比较好玩，但————嗯，从最近这段时间阿蒙的行踪来看，似乎真的认可了这是自己的父亲，这可真是————你是怎麽让阿蒙相信这件事的？」
我是怎麽让相信的？哈哈，我告诉亚当是主的神性面————奈芙嘴角抽动了一下，面色严肃地答道：「我告诉祂，愚者是祂父亲的一部分。」
「————？」赫拉伯根似乎对这个回答非常惊讶，短时间内丧失了开口的能力。
祂安静了有非常长的时间，直到奈芙以为祂不会再说话时，才听见祂的回应：「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件了不起的事。」
克莱恩的血液收集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最後拿到手的血液是「恶魔」血液，这来自於白银城的库房，而关於他委托给奈芙的那几种血液，每一样都来的很顺利。
从灵教团拿到「收屍人」的血液对奈芙来说太容易了，「耕种者」同样也很容易，奈芙只开了个头，弗兰克就毫不设防地把自己的血液献给了这位许久未见的朋友。
「通识者」途径的血液稍微有点麻烦，因为奈芙和克莱恩一样，其实没有相熟的「通识者」途径的非凡者博诺瓦·古斯塔夫的心里只有蒸汽之神，霍拉米克大主教倒是难说，但奈芙倾向於他不会就这麽答应，而是要问清她有什麽用，至于贝尔纳黛？她压根不是「通识者」途径的。
当然了，偌大的蒸汽教会里，奈芙有私交的其实还有一位，那就是伟大的蒸汽与机械之神，斯蒂亚诺她想自己应该也不可能问这位要。
因而奈芙果断地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贝尔纳黛，至于贝尔纳黛是怎麽拿到的血液？她一点也不关心，她只是在把东西交给克莱恩的时候顺手抽了一管艾思的血液。
「等下次回贝克兰德的时候，我们去把阿蒙的坟挖了吧，」她不怀好意地戳了戳艾思，「反正留着也是浪费，不如————唔，祂又不能像解决帕列斯那样，把我解决了————」
——
「吱吱吱？！」艾思没有任何意见。
於是事情就这麽愉快地决定了，当克莱恩带来乔治三世将发表一场面向全国的演讲的消息时，奈芙漫不经心地说：「看来祂已经准备好晋升黑皇帝」了。」
这不需要奈芙提醒，克莱恩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同奈芙说起这件事，自然是为了另一个目的：「你会来吗？」
克莱恩盯着奈芙，他其实很希望奈芙加入这次行动，尽管奈芙晋升天使以後似乎没有参与过战斗，但天使本就不是那种能随便碰见战斗的层次，克莱恩并不觉得这有什麽，对他和特莉丝这两个主谋来说，奈芙仍然算是一个强力的战力。
但问题是—
「我非常想去，」奈芙半点不掺假地告诉克莱恩，「我非常非常想去如果可能的话，我一定不会错过这麽盛大的场面，能帮上你的忙就更好了，但问题是」」
奈芙盯着克莱恩，面色严肃地告诉他：「在我知道的那个版本的故事里，祂是晋升失败後被风暴一道雷劈死的！」
这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克莱恩只好遗憾地放弃了，但当奈芙向「真实造物主」汇报这件事的进展时，却出乎意料地得到了回应：「你的序列1叫什麽？」
神灵的低语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响起，奈芙呆滞一瞬後，才恭谨而虔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终局之人」————」
「去看看吧。」这位神灵只这麽说道。
奈芙咽了咽口水，她听明白了这其中的暗示，尽管当前谁也不清楚「终局之人」的扮演法是什麽，甚至连如何拿到非凡特性都是件未知数，但她大可以把扮演提上进度，而仅看名字，至少追着死亡的足迹跑总是不会错的。
——可为什麽非得是乔治三世？！
「真实造物主」没有像亚当那样答疑解惑的习惯，奈芙在这种时候忽然怀念起那读心的能力来，在不被读到那些不可告人的亵渎想法时，她其实是有点喜欢这个能力的。
这样她就不用在这里犹豫要不要问清楚了。
於是当奈芙向智慧之神告别，被问起离开的原因时，她毫不犹豫地将整件事和盘托出，并问了个问题：「凭你对祂的了解，你认为祂劈死我的概率有多大？」
智慧之神坦言道：「风暴的怒火来得快散得也快，既然祂当时没对你做什麽这会应该也不会对你做什麽了，不过，前提是你不要再犯到他面前。
「我想祂是不介意两次帐一起算的。」
奈芙吸了口气，表示明白，当即便决定离开，但智慧之神又一次叫住了她。
「你在这里已经上课足够长时间的课，」祂非常符合人设地提议道，「既然要走了，那参加一次考试吧，我想看看你的学习成果。」
「？？？」奈芙露出一种见了鬼的表情。
「你不想去？」赫拉伯根问道，「不用担心时间的问题，在艾萨拉，只要你想考试，随时可以考。」
「————6。」奈芙面无表情地称赞道。
「这句话是什麽意思？」赫拉伯根感兴趣地问她，「它来自旧日时代，对吗？我一直都知道，你们那个时代有一些自己的语言和文明，我曾经想过要学习，但没人指导的情况下太困难了，我其实还曾经研究过罗赛尔的笔记————」
「然後呢？」奈芙好奇地问了一句，「你研究出结果了吗？」
「没有，」智慧之神这麽回答道，「这似乎是某种和北大陆诸国的语言体系完全不同的语言，它并非由字母组成，而更像是某种图画，我怀疑，当然，只是怀疑，我怀疑它是通过图画表达意义的。」
「————你还真猜对了，」奈芙心情复杂地说道，「这是一门象形文字—至少最开始是。」
「最开始？」智慧之神问道。
「作为一门有着五千年历史沉淀的语言，你总要接受它经历过发展，」奈芙摊了摊手，「当然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罗赛尔————罗塞尔日记————」
她吞吞吐吐，颇有些含混地答道：「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有一种独特的结构，我们称之为穿越。
「就是主角忽然出现在某个与现实完全不同的世界，譬如就像我们现在所生活的这种世界，然後在这里做下一番成就————
「罗赛尔他吧————他最开始以为自己是穿越者————」
「我明白了，」智慧之神恍然大悟，「这麽说，他最开始就像是市面上某些三流的主角，非常的傲慢自大？」
「您还？」奈芙问。
「我不看，」智慧之神说，「但我会知道。」
那倒也是，你确实不需要亲自去看————奈芙点了点头道：「罗赛尔将那种心境反映到了日记上，我曾经与陵寝内的他交流过，他————我觉得他应该不希望别人读懂自己的日记————」
「我并没有读懂，」赫拉伯根说，「这是一门已经失落的语言，我找不到它的信息，也无法解读，除非这门语言重新流行起来，哪怕是小范围的。」
「多小？」奈芙下意识问了一句。
赫拉伯根想了想答道：「如果你想尝试的话，可以将这设置为某个隐秘组织的暗号。
「」
暗号————奇变偶不变还是天王盖地虎？说起来，车诺比算不算是一种暗号————不对，我也没打算试这个————
奈芙摇了摇头回答道：「我觉得那恐怕蛮困难的，因为用作暗号的话，不需要他们理解并掌握这门语言，只需要背几句话就好了————」
她停了停，又补充道：「而且我只是想提醒您，关於那个日记————」
「我很好奇，」赫拉伯根说，「他到底在日记上写了什麽，让你如此支支吾吾？」
奈芙安静了几秒，委婉地答道：「关於性，还有魔女。」
赫拉伯根在短暂的惊愕後回答道：「————原来你关於魔女的滋味的好奇心，是诞生自这里。」
「你不好奇吗？」奈芙问。
「我知道。」智慧之神仍旧平静地回答道。
这一声可把奈芙吓坏了，没等她露出惊恐的神色，智慧之神就接着解释道：「我并非与奇克发生过什麽，这是由我的权柄决定的，倘若是隐秘的知识，可能还不一定，但你好奇的内容其实并不隐秘，除非你好奇的是奇克。」
那，那也不能说不好奇————不，等等————奈芙神情恍然地开口：「你忽然提醒我了————作为曾经的全知全能者，主是否也知晓这一切？也许知晓的比你还要多————」
「如果我是你的话，」赫拉伯根说，「我会立刻闭嘴，然後向主祈祷，为我刚才冒犯的想法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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