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袭者就听过,叛逆者,没听过。」马修老实说道。
「其实他们之间确实有一些关联,我今天不给你罗嗦历史。」理察看看手表,加快语速,「你可以把他们理解成一夥在加州境内活动的佣兵。」
马修一挑眉:「我听说阿美莉卡是不允许雇佣兵在境内活动的。」
「法律是法律,现实是现实,阿美莉卡是资本主义社会,有买家就会有卖家,而且他们是非法的。」理察说道,「他们主要为加州的富豪和权贵们提供黑色服务,包括但不限於暗杀、保镖、绑架、审讯等等。」
马修:「保镖也是黑色服务吗?」
理察:「他们的保镖当然和正规安保公司的保镖不同,他们的保镖会为雇主干黑活,一旦暴露,立刻撤出,换一批人进来。」
马修好奇问道:「执法机构不管?」
理察叹气:「你应该问,谁来管?LAPD、LASD、CHP?警务系统只有在他们开展犯罪活动以後才能抓捕,或者逮捕通缉对象。彭德尔顿营、洛马角、范登堡?叛逆者和他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互相推诿,谁也不管,况且,州正府也没有命令他们的权力。
「国民警卫队?他们听谁的?叛逆者不就是那些能给他们下达命令的人养起来的吗?
「当然,叛逆者也十分精明,他们安心给权贵当狗,营地扎在海岸山脉里,天天换地方,逐利而生,被追捕的成员光速切割,不允许回营。
「以前各执法机构还组织过联合抓捕,几次徒劳无功以後,就没人再提。执法也是需要成本的,各家预算都很紧张,宁愿互相扯皮,不愿再做赔本买卖。
「可以这麽说,他们在加州各执法机构的夹缝中,找到了自己的生态位。」
「太黑暗了!」马修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惊叹道。
理察瞬间有种忘词的感觉。
有没有搞错?你明明期待得都呲牙咧嘴了,还非得硬挤出一副老实人怕得不行的样子给谁看呢?
「马修,我认为我对你很坦诚了,」理察努力恢复表情管理,克制自己把器械盘扣到这个欠揍家伙脑袋上的冲动,「叛逆者真的很危险,昨晚布劳庄园的命案,我们已经确定,以法莲身边的安保人员中有叛逆者的人,这意味着什麽,不用我多说吧?
「虽然我没有命令叛逆者的渠道,但以我的层级,你和丽萨只要宣布订婚,叛逆者不敢动你。」
马修也不喜欢装小白兔,而且他得承认,不知是不是由於丽萨的关系,在他接触过的高层中,这位准老丈人算是让他观感尚可的一位了。
他坦诚说道:「长官,我接下来的话,您可能觉得狂妄,但我只想陈述一个事实:在这座城市,作为一个底层的普通人,比起权势、金钱、裙带关系这些随时可能会被外人剥夺的东西,我更相信自己手里的枪。
「说句冒犯的话,女婿比儿子更亲吗?您现在的地位比起州参议员又如何?
昨天晚上,以法莲是什麽下场?
「过去的四个多月里,我休假的时间比上班长,我今天能在您的口中被赞一句拔尖和优秀,靠的不是我长得帅吧?这一切,难道不是我用一颗颗子弹换来的吗?
「您也说了,叛逆者是非法的。我身为执法者,这些阴沟里的老鼠难道不应该怕我,为什麽反过来我要怕他们?」
「您是好意,我心领了,真的。」马修诚挚地说道,「但是郊狼可以被驯服成为猎犬,狮子不能。」
理察明白,再劝也是没用了。
他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无力,他过往的人生中从未设想过一个人如果不贪钱、不想往上爬,又无法使用暴力威胁应该怎麽对付。
马修完全是一个和阿美莉卡社会规则格格不入的怪胎!偏偏他又活成了阿美莉卡底层人民幻想中的英雄,巨大的人望本身就是一种隐性的权力。
但是另一方面,理察对马修又是认可的。
权力塑造的秩序中,永远存在更高一级权力的压迫。
他的生活充斥着利益交换、精明算计和正治妥协,他会看中马修,难道不正是因为马修是这套规则的破坏者吗?
他的内心其实是希望马修能够替他守护着丽萨,给丽萨带来安全。
「爸爸,」丽萨推开门,手中空空如也,神情坚定,「马修是我选的,你不要逼他!我希望您和妈妈能够祝福我们,而不是逼迫。」
理察又感到一阵扎心和委屈。
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转眼间就对坏小子投怀送抱,我都没嫌弃他,只是想促成你们结婚,怎麽搞得我像是要拆散你们的反派一样?
理察长叹一声,充满老父亲的无奈,摇摇头离开病房。
丽萨扑到马修身边,在他唇上轻轻一啄:「马修,你不要介意,我爸爸他也是好意————」
马修拍拍丽萨的手背,打断了她:「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不能给你们人生中应有的婚礼,每一段感情我都割舍不下,是我太贪心了————」
「嘘————」
丽萨食指搭在马修唇上,不许他再说下去,在马修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依偎着他。
丽贝卡整晚没睡。
昨晚她在布劳庄园忙到凌晨。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以这样的身份,走进那座曾经金碧辉煌的豪宅。
她厌恶那里,但当她行走在灰烬和瓦砾中间时,除了深藏心底的畅快,更多的是恐惧。
——
她吐了好多次。
没有人怪她,浓郁的烤肉香气隔着防毒面罩都令人作呕,当场吐了的老警不在少数,何况是这样一位没有什麽现场经验的镀金警督。
但是她心里知道,她是因为恐惧而呕吐。
如果昨晚她在庄园————
她的心底下意识浮现出一张英俊的脸庞,没有什麽理由,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马修和这件事脱不开关系。
是的,虽然内部会议上,欧文局长已经提交了报告,说明马修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但丽贝卡一整晚眼前都是马修的幻影。
她和马修相处的点点滴滴,不断在眼前浮现。
没有甜蜜,全是刺骨的冰冷。
「我告诉你,你完了!你不可能通过二期考核!到时候你就是跪下来吻我的脚趾,我也不会留你!」
曾经她有多趾高气扬,现在就有多瑟瑟发抖。
去找叔叔吗?
丽贝卡第一个否定了这个选择。
她十分清楚,在失去了以法莲之後,凯文·布劳不会把她视作仅剩的亲人,只会把她当作复仇的工具。
她只能自己去解决这件事。
早会後,她以通宵加班太过疲惫为由,请了一上午假。
回到租住的公寓,她打开衣橱,犹豫许久,还是拿出了那条藏青色丝绒连衣裙。
她的衣柜里最漂亮也是最昂贵的一件。
这一次,她记得在领口别上那枚古董胸针。
对着镜子整理好妆容,她披上一件素色风衣,匆匆离开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