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河以东,即使是晨光也是炽烈的。
赤红的阳光刚从地平线升起,便顷刻占据了小半个天空,地上热得像是下了火,就连低矮的风也是热的,晒得滚烫的砂砾随风浮在空中,让人有些胸闷。
「叮铃,叮铃~」
清脆的驼铃有节奏地响起,声音漂浮在奔涌的磅礴河面上,撞在湿漉漉的灰岩间,弥漫出一股苍凉的意味。
骆驼方形的瞳孔倒映出了忘河,与忘河上的桥梁。
「过了天秤桥,就是忘河西岸了嘛,再走个半天,就是黄金之城了嘛。」
骆驼前,浑身裹在袍子里的老头牵着缰绳,回头和夏伦说着话。
夏伦坐在起伏的驼峰间,擡头望向斜前方。
忘河很是宽阔,甚至一眼望不到对岸,湿润的凉意伴随着白浊的浪花泼洒在两岸,与之相伴的,则是震耳的轰隆水声。
桥梁也很宽阔,但是上面却没有其他行人,整个道路上除了他们一行人之外,别无他人。
夏伦身後是几架装满了财宝箱子的骡子车,护送财宝的牧树人战士举着旗帜当遮阳伞,或许是由於接近凉爽的河水,骡子的鼻孔张得很大,鼻头也不知是沁着水珠,还是汗珠。
「再说说计划。」夏伦说。
「到了黄金之城,先把财宝送去组织据点的嘛,然後我再去找高阶太阳祭祀德里诺·拉·恩蒙德斯·霍霍那斯」,带你们去找他,之後,就看你们了嘛。」
「不对。」夏伦摇头,「你还得向他引荐我们,这是很关键的一步。」
「知道啦,知道啦,所有事情,都记到了我的脑子里嘛,你们把心都放到肚子里就好了嘛。」
「所以,我们中午吃什麽?」白线擦了擦额头的汗,有气无力地问道,「那个高阶太阳祭祀,会请我们吃中午饭吗?」
她身旁的白袍士兵们纷纷吃惊地看向了白线,欲言又止。
「..」老头沉默片刻,拉了拉嘴边的面罩,「德里诺可是晋升至高太阳祭祀的热门人选,应该很忙的嘛,能在两个日落前见到他,就算是顺利了嘛。不过既然你的本分也是太阳祭祀,如果你去找的话,应该能加快一些速度。」
「那看来吃不上午饭了..」白线小声吐槽道,随後她便安静了下来。
驼铃响动,十几人的队伍走上了宽阔的天秤桥,水雾弥漫,黏糊糊的酷热顿时被凉爽的水汽取代了。
夏伦长长地出了口气,他抿了口咖啡,趁着这难得的休息时间,查看起了信息面板。
【剧本任务:在40天内,与同行者赚取总计不少於4000枚「珀斯铸币」或与之等价的商品。】
【当前赚取珀斯铸币数:7236枚!】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牧树人组织状况很是困顿,但是牧树人组织毕竟也是一个相当庞大的组织。得益於牧树人大首领对於自己「救世主」身份的盲信,夏伦不仅得到了牧树人组织的背书,而且还拿到了绿树要塞里的所有珀斯铸币作为计划的启动资金。
7000多枚珀斯铸币足以装满三架骡马车,同时也足以让夏伦达成剧本任务的最低要求,但夏伦自然是不会满足於此的,这点钱,只是用来搭建舞台的..
如果计划顺利的话,他可以拿到远比这个多得多的珀斯铸币!
夏伦收回视线,又从口袋中拿出身份铁牌瞥了一眼。
身份牌的正面上写着「白手起家的商人」,而随着他昨天从大首领那里拿到了第一笔资金,身份卡背面的数字等级,则直接从「位阶1」,突飞猛进到了「位阶2」,而那个代表着经验条的黑色细线,距离最右端更是只有一步之遥。
随着身份卡位阶的提升,不仅「珀斯铸币之力」带来的属性增益效果得到了增幅,而且他还解锁了一个新的临时增益。
这个新增益的名字叫做「债务护盾」。
顾名思义,「债务护盾」的效果就是当夏伦拥有对他人的债权时,他就能获得针对该个体的伤害减免,对方欠的钱越多,伤害减免效果越好。
要是身份卡的增益效果能带出剧本就好了。夏伦不由心想。
他一边想,一边再次瞥了眼身份卡背後的位阶。
据大首领介绍,在正常情况下,所有本分的位阶顶点都是10,因此,10阶也被人们称为「塔阶」。只要达到「塔阶」,即使本分是「奴隶」,那麽也可以获得一次重新选择本分的机会。
只不过,在一段时间内能抵达「塔阶」的人数是有限的;同时如果短时间内,同一本分只有1个人抵达了「塔阶」,那麽这个人就能抵达更高的位阶,获得种种不可思议的超凡力量。
每一任至高太阳祭祀死後,高阶太阳祭祀都会内斗,这一方面是因为要互相争权,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争抢那更进一步的机会。因此,高阶太阳祭祀们之间的斗争烈度,是相当高的。
「叮铃,叮铃~」
夏伦检查收获的时候,驼铃也依旧响荡着,随着一行人继续前进,忘河和清凉的水汽逐渐远去,憋闷的酷热感再次袭来。
骆驼和骡子扬起蹄子,道路上的土与砂便扬了起来,恶毒地烫着人们的脸,让人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燥热令人疲倦,夏伦都感到有些昏昏欲睡,他强撑精神,往嘴里又灌了一口咖啡,这才有所缓解。
随着驼队继续向前,路上逐渐多出了一些行人,一些杂乱的建筑也出现在了道路两旁。据夏伦观察,其中不少是挂着铜牌匾的商店,只是或许由於天气过热,店主们明显懒得叫喊吆喝,就连看门狗都趴在地上,懒洋洋地吐着红舌头。
燥热,憋闷,懒散,这就是夏伦对「黄金之城」的印象。
忽地,白线警惕地擡起头:「前面有人拦路。」
迎着阳光和尘土,夏伦眯眼看向前方,远处的街道上,围了一群人,而人群中心则是一队士兵,以及一名手握卷轴的男人,而越过人群向更远的地方望去,则是一堵高耸的灿金色城墙。
「没事的嘛,是太阳祭祀的宣讲官。」老头懒洋洋地说道,「除了太阳祭祀外,大部分人都不识字,所以如果有宗教敕令下来,得有宣讲官传达的嘛。」
行进间,夏伦数了数士兵的数量,随後从兜里取出了几枚珀斯铸币,以应不时之需。
「听好了!高阶太阳祭祀有令,谁能提供画像上女人的行踪,那麽便可以获得上百枚珀斯铸币,乃至改换本分的机会!」
「如果有谁瞒报,一旦被查实,那麽便会被判处割舌之刑;如果有谁乱报,那麽就要缴纳高额罚款,财产不足者,贬黜为债务奴隶!」
宣讲官站在高台上,冲着围观的行人喊道。
他一边喊,一边展开手中的莎草卷轴,向着四周摇晃。
画像上的女人看上去年龄并不大,但眉眼间却有着一股风尘的意味,她嘴角的美人痣则让她的气质更显魅惑。
夏伦微微眯起眼睛,通缉令上的人,正是舞娘奥西斯!
「别乱说话的嘛。」老头忽然转过头,压低声音警告道,「这人牵扯的事太多了,别瞎掺和了,她那个砂蛭太吓人了。」
此话一出,原本几名跃跃欲试的白袍士兵立刻安分了下来,而联想到「丰饶之鹿的鹿首」这件事後,他们甚至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去。
然而下一刻,宣讲官却忽然看了过来。
「高尚的牧树人啊,你们是否见过这个通缉犯?」宣讲官高声问道。
夏伦跳下骆驼,忽然反问道:「这是什麽时候下达的通缉?」
「今天早上。」宣讲官和士兵们都来了兴致,「您有线索吗?她是不是逃亡进黑沙漠里了?」
「不可能。」老头立刻打断,「今天一整天都没人过天秤桥。」
「她的罪名是什麽?」夏伦再次发问。
「不知道。」宣讲官耸了耸肩,「但现在这个时节能上通缉的,多半和奴隶暴乱有关系,而且这人的本分又是舞娘,所以多半是暴乱的疯子。」
夏伦点了点头,带着其他人缓缓穿过了人群,但还没走两步,宣讲官却忽然再次开口了。
「等一下。」他沉声说道。
夏伦微微眯起眼,看向宣讲官,宣讲官却嘿嘿一笑。
「这里人太杂了,容易堵路,让神殿的战士们给你们开路吧。
说话间,穿着乾枯逝者同款鳞甲的士兵们,已经主动引导起了人群,很快围观的人群就让出了一条颇为宽的通路。
「愿绿树长青,生命长存。」一名头戴圆顶钢盔的士兵冲着老头挥了挥手,随手从钱袋里取出了一枚边缘磨损得厉害的铜币,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一定要维持好绿墙,把亡灵挡住啊!」
老头双手接过铜币,郑重地向对方行了一礼:「只要我们一息尚存,绝对不会让绿墙垮塌的。你的捐赠对於我们所有人的事业都至关重要。」
夏伦眼眸微转,若有所思,他缓缓松开手,默默让手心里攥着的珀斯铸币落回了口袋里。
他本以为这些士兵会拦路收钱,所以提前准备好了钱,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不仅不要钱,而且还主动给钱!
这个世界中的牧树人组织,虽然待遇和工作环境都不太行,但地位确实相对超然。
越向前走,行人和建筑就愈发密集,原本死气沉沉的燥热,逐渐被一种生机盎然的火热所取代。
金灿灿的城墙是由金属原石铸就的,上面用金粉鎏着繁复的仪轨,这与其说是城墙,倒不如说是一个巨型仪轨法阵。
城门的门楣上雕着狮子,做工栩栩如生,而城墙下则是往来的行人,其中大部分人都裹着防风头巾,只露出眼睛。
穿过金灿灿的城门,夏伦一行人就正式进入到了「黄金之城」内部。
刚一走进来,一股湿润的凉意就扑面而来,夏伦不由侧头看向右手边的一座三层建筑,那建筑整体呈梯形,露天阳台上竟长满了绿树,几根汲水用的水渠从一楼斜向上搭在了上面。
而这样的多层建筑并不在少数,层台累榭的绿荫遍布在规整的道路两侧,既遮蔽了酷阳,也向街道上投下了凉爽的水汽。
「这就是浮空森林的嘛。」老头有些得意地介绍起来,「黄金之城确实很繁华吧?」
「所以,咱们中午吃什麽?」白线锲而不舍地问道。
「呃。」老头一时语塞,「对啊,吃什麽?」
「那边是奴隶广场?」夏伦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这相当无厘头的对话。
道路前方有个岔路口,而顺着左手的方向看去,是一个颇为宽的大广场,广场中心是一个大台子,台子上站了一整排赤身裸体的秃头,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挂着手铐。
「对的嘛,奴隶广场。」老头摘下面罩,贪婪地吸了一口湿润的凉气,「咱们得从那边走,过了奴隶广场,走到洪都斯墙,就到神殿区了,据点就在那里。」
夏伦点了点头,跟着老头往前走去,然而走了没几步,专长「视线觉察」忽然起效了,背後顿时一阵令人毛孔刺痛的恶寒!
如芒在背!
夏伦心头微沉,他还从没感觉到过这种强度的视线,没有丝毫迟疑,他猛地转头看去,靠近台子楼梯处的,一大群衣衫褴褛的人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而这群人身前则是一个手握长鞭,有着鹰钩鼻的矍铄商人。
台子上,作为GG而存在的展示品奴隶中,也有不少人盯了过来,其中有人甚至默默流下了眼泪。
「怎麽了?」白线有些警惕地问道。
夏伦有些搞不清情况,他压低声音说道:「他们妖看我们。」
「是难民的嘛。」老头低着头,加快了步伐,「黑沙漠蔓延,很多绿洲倾覆,没有生计的人,如果不愿意加入我们,那就只能来黄金之城碰碰运气了嘛。」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拿起丫壶咕噜噜喝了一口。
「而来黄金之城这地方嘛,大部幸人一无所有的人来,最开只能成为债务奴隶的嘛。」
夏伦微微颔首,他瞥了一眼矍铄的奴隶商人一眼,随开便默默收回了视线。
他看了眼眉头紧锁的白线,小声讲了个卫笑话:「没关仏的,等我们的计划成功,现妖台下耀武扬威的那个,也得变成债务奴隶。」
白线扫然地眨了眨眼。
「..」老头嘴角微微抽搐,欲言仫止,「所有人都破仂,就等於所有人都没破仂是吧?不过说实话,那些丧良心的人早该有人治治了..」
「通缉!谁能提供有效信息,就能辟钱,还能改换本幸,摆脱奴隶身份!」广场中心,宣讲官声嘶力竭地喊着,「效忠太阳祭祀的,死开也能保存遗体,迎来复活!误入迷途,帮助无幸之人的,死开也会不得安宁,被乾枯逝者折磨灵魂!」
凉爽的风吹过人群,砂砾拂过夏伦头顶,吹妖了墙上的通缉令上。
通缉令上的舞娘奥西斯嘴角噙笑,眉眼中满是魅意,天空中,一朵乌云遮住了太阳,阴影洒丐妖了墙上,正好遮住了通缉令上舞娘的眼睛,只露出了她嘴角的泪痣。
「啪—
—」
凄厉的音爆声中,身形矍铄的奴隶商人猛地挥下鞭子,抽妖了流泪的奴隶身上。
「十珀斯铸币一个!」
「十珀斯铸币一条?」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一名目光阴沉的老年人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你怎麽不去抢!?」